第93章 箭在弦弓彎滿月·一
“既然這樣,這張圖紙應該就是真的。而廣安侯不動它,恐怕……”孟煜的表情越發嚴肅。葉行舟所說的那種“障眼法”目前看來應該不是,那麽就是廣安侯覺得這張圖紙還不是時候顯現出來,所以一直按兵不動。
“他覺得不是時候,一則可能是銀子不夠,二則,會不會他也不知道這圖紙是做什麽的?”葉行舟忽然說道。他所說亦有道理,陸柒出現之前,廣安侯也不會知道那個花紋和圓環對應的是什麽,為了求穩而放着石壁不動,對他來說确實是最為保險的。
孟煜點點頭:“廣安侯恐怕對玉玦一事也知之甚少,朕以為,壇城的孟溱也不一定完全知道這玉玦中所隐藏的秘密。現下這張圖紙到了我們手裏,就是我們掌握了主動。他們沒有圖紙,我們也算暫時安全。”
葉行舟卻不同意:“臣以為并非如此。”他看了孟煜和陸柒一眼,又看向圖紙,接着道,“廣安侯明日發現石牆倒塌,只需稍稍查一查就知道是臣所為,那石牆裏的東西在什麽地方,不言而喻。聖上不僅沒有安全,反而更危險了。”
“那,你的意思是……”孟煜已經有點猜到葉行舟想說什麽了。
“臣以為,今夜,臣就帶着圖紙出城前去壇城,是最為穩妥的。”繞來繞去,又繞回了一開始的問題上。
孟煜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他和葉行舟兩人均是神情嚴肅,可卻誰也不讓誰。陸柒夾在中間,來回看看,沉默了半晌,才終于開口道:“民女鬥膽,請問聖上是要在壇城找什麽東西嗎?”
陸柒一直以為是葉行舟要去壇城找什麽東西,今天面見了昭寧帝,聽了他們兩人說了這麽多,她才明白,原來是聖上要找什麽東西。他們要找的那個東西在壇城,故而才有了葉行舟遠赴壇城的那一出。
孟煜看看她,又看向葉行舟:“你沒有告訴陸姑娘?”
葉行舟搖搖頭。他此前一方面為陸柒考慮,一方面又因為這件事事關重大,故而并沒有言明。他不知道陸柒猜到了多少。不過她信陸柒,只要他不說,陸柒即使猜到了,也一定不會提及。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陸柒也該知道這件事了。
“統轄大俞軍隊共用一塊虎符,虎符一分為二,其中一塊,受朕的皇祖父所命,被藏在了壇城。”孟煜低沉着聲音說道。
陸柒對朝堂軍隊了解不多,可虎符是什麽她也隐約知道一些。一半虎符流落在外,這對帝王而言屬實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葉行舟。依孟煜所言,葉行舟去壇城就是為了找虎符的,那她的玉玦難道與虎符的藏身之處有關系?那刺殺他們的人……
怪不得葉行舟對她的玉玦充滿了興趣,又怪不得他們這一路走來總是能遇到刺客。陸柒好像忽然就理解了此前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包括葉行舟在壇城時種種奇怪的行為。他一路隐藏自己的身份行蹤,就是想偷偷潛進壇城內城打探一二。
“如今我們意外先行了一步,如果坐以待斃,不是給了廣安侯機會?”話既已說開,葉行舟也不避諱着陸柒了。
孟煜卻仍有猶豫:“你為什麽那麽篤定就是廣安侯?”身為帝王,他顯然也有自己的考慮。廣安侯位高權重又頗有威望,莫說他,即使先帝在時輕易也不會拂了廣安侯的面子,可越是這樣,他越會防着廣安侯。但他防着廣安侯,不代表他就要懷疑廣安侯,不代表他要先給廣安侯預設一個罪名。
葉行舟既然敢提廣安侯的名字,自然不是随意猜測:“起初臣以為路上所遇刺客皆是孟溱所為。可聖上想想,孟溱并不在盛京,為什麽在臣抵達壇城之前就能知道臣的路線并在路上攔截?臣和柒柒回京之後,難道他孟溱的勢力已經這麽大,能夠在京城動手了嗎?”
這是葉行舟懷疑廣安侯的理由,亦是陸柒在聽了方才的事情之後所想到的。整個盛京,能做出這樣事情的,廣安侯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人一則畏懼端王府,二則,其他人根本就不了解陸柒真實的身份。
只有廣安侯,特意安排了自己的女兒試探,發現了陸柒本身武功不俗,這才沒有再次動手。
“所以你就一定要去壇城?”孟煜盯着葉行舟問道。
“臣以為,這是最好的辦法。”葉行舟仍舊那般堅定。
內殿之中陡然安靜了下來,陸柒站在桌案邊,看着孟煜和葉行舟兩人似是針鋒相對難解難分,一時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她心裏明白葉行舟的執着,也有些懂得為什麽孟煜不允。她覺得這位本該高高在上的帝王,這時候沒有她聽來的那種冷漠,反而充滿了溫情。
站在帝王的角度,他該讓葉行舟去,可他到底是站在了兄弟的角度。
“等一下。”陸柒盯着桌上的圖卷出神,突然似發現了什麽一般,出聲打破了這種沉默。
孟煜和葉行舟都看向她,卻見她指着桌案上的圖卷說道:“民女以為,壇城是要去,不過不是現在。我們還是首先搞清楚這張圖卷所畫是什麽意思才好。”
回到端王府時已是深夜,雖然好像也沒做什麽事,可陸柒就是疲累不堪。她躺在床上,腦子裏還是那張圖卷的樣子。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陸柒尚在夢中,吟風便将她搖了起來:“柒柒小姐,福嘉公主一早就來了,說是聽說柒柒小姐病了,她要來看看,小姐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陸柒當然是沒病的,吟風聽見外院有這麽說的,雖然不明就裏,不過也知興許是陸柒的什麽新安排,便趁着王妃那裏的人還沒到,先來給陸柒報個信。
陸柒由着她扶着做起來,尚睡眼朦胧,愣了一瞬後,突然精神起來:“公主已經來了?你快和院裏的嬷嬷說,我病了不好見人,若公主實在想見,便請到我這裏就好。”
吟風聽見她這麽交代,便猜到這件事是安排好的。雖然沒有前因後果,不過她向來不會多問,這麽聽着便這麽往外通傳了。
陸柒則慌忙洗了臉,換了件家常衣服,又在床上坐了下來。
她生病這件事,就是昨日幾人商量的結果。
這幾日,孟煜會和葉行舟調查那張圖卷的事情,而長公主府的石牆塌了,廣安侯一定會知道,所以他們時間并不多。
葉行舟不過幾日就會再次前往壇城,而她作為玉玦的主人也一定會跟着前去。她生病就是個幌子,有端王府在前邊頂着,她和葉行舟的行蹤,至少能瞞過一段時間。
昨日孟煜也曾提及,讓福嘉公主來替陸柒擋那些前來試探的夫人小姐。端王妃畢竟還有府中諸事,恐她分身乏術,又怕有各府小姐來,不好應付,若有福嘉公主在,就方便許多。
陸柒猜測那位小公主今日前來,也是因了這個。只是她沒想到,孟如竟然這麽早就到了。
她尚坐在床上想着昨日的事情,就聽見外面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來:“一早聽聞陸姐姐病了,我不過是來看看,瞧你們一個一個着急的樣子。我難得起個大早,原是想與皇兄開個玩笑,聽聞了這事,自然趕過來。我與皇兄說過的,你們不要攔着我。”
陸柒想想,怕孟如推門進來太過倉促,便連忙扯了被子半靠在床上。倘若有丫頭跟進來,也好看起來真切些。
不一時外面又響起吟風的聲音,是按着她的命令将跟着福嘉公主來的許多宮女們攔下來。陸柒猜測大抵孟煜也與自己妹妹說了一些,故而也有孟如的聲音時而加進來,讓那些宮女別跟着她。
外面似乎又拉扯了一陣,便聽有人開了門,等她進來,陸柒聽見關門的聲音,陸柒才起身往外間瞭望的一下,待看見福嘉公主,連忙朝她招了招手。
孟如聽聽外面沒了什麽聲音,這才繞過屏風進了內間。
“皇兄說你們有什麽事情,又說你病了讓我來瞧瞧,陸姐姐我瞧你也沒病,是出了什麽事?”孟如雖年齡不大,可自幼在皇宮長大,心眼卻也不少。她起初看見吟風便猜這裏邊有什麽玄機,等見了陸柒好好的,更确定了幾分。
而且宮女丫鬟都留在外頭,這不就是有事不好明說嘛。
陸柒見沒人跟進來,又聽門口沒了聲音,這才拉着孟如,兩人坐在床上,方道:“出了些事情,過幾日興許我要出盛京,聖上想了這一出,是為隐瞞我的行蹤。又怕出什麽意外,所以才請公主殿下幫忙看着些。”
孟如也沒問出了什麽事,只點點頭道:“皇兄和葉大哥的事我自然是要幫的。雖然起先我不喜歡你,可我也說了,後來我改變主意了。只是陸姐姐你想必也清楚,我不過耍些小聰明,真論起來,卻并不能瞞住多少。”
這陸柒自然明白,昨日葉行舟朝她交代了許多事,她雖對虎符一事的前因後果并不了解,可目今該做什麽卻大體已明了。原本也無需福嘉公主攔着多少,只不過有公主在,來端王府想打探情況的人,說話總得多注意些。
兩人又在屋裏說了會話,等用過早膳,日頭又爬上了些,福嘉公主才說先回宮去,還不待她走,就聽見外邊又隐隐約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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