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箭在弦弓彎滿月·二

“我聽說陸家妹妹病了,故而特來瞧瞧。上次見過,原想再姐妹們說會話,卻總不得空,如今她病了,自然是要看看的。”

“是呢,憶然也是好心。王妃也不會說什麽的,嬷嬷做什麽攔着我們呢。”

“兩位小姐實在不好意思,公主才來了,陸姑娘那裏不好有許多人,恐影響了休息反而讓病情加重,還請兩位小姐理解。”這聲音是王妃派過來的嬷嬷。

陸柒和孟如兩個都停了話頭,細心聽了兩句,孟如這才勾唇一笑:“說要來人,這麽快人就來了。”

陸柒知道她說的是趙憶然,便也笑笑道:“恐怕她也并不想來,不過是被逼無奈吧。”

按葉行舟所說,長公主府的石壁被砸了,廣安侯定會着急,這時候又傳出陸柒生病了的消息,他不好親自來,自然會讓自己女兒來。偏偏孟如剛好還沒走,恐怕趙憶然這一趟是要白跑了。

聽着外面鬧哄哄的聲音越來越大,孟如朝陸柒眨眨眼,起身往外面走去。

“是誰在外面喧嘩?陸姐姐這裏病者,做什麽打擾她?”孟如一邊說一邊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趙憶然和李媛兩人,這會正與王妃派來的嬷嬷在前後拉扯,聽得這邊的聲音,兩人都停了下來,往屋子這邊看去。

福嘉公主孟如就站在門口,将裏邊的情況擋得嚴嚴實實,可偏生她是公主,不是随便什麽丫鬟,禮數自然要盡,趙憶然和李媛也只好先朝着公主行了禮。

“你們兩個來做什麽?陸姐姐正在休息呢,今日不見人了。”孟如不急不緩,卻也不容置疑地說道。

她原本就因為年齡不大,在外面有個随性驕傲的名聲。可先帝在時就寵着她,先帝走了,目今的聖上還寵着她,她自己雖伶牙俐齒,卻不犯什麽大錯,讓人抓不住把柄。故而有些心裏有想法的,面上也不敢表現出來。

趙憶然是這樣,李媛也是這樣。她們自然知道孟如在這,這事恐怕做不成,可偏生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趙憶然想想,便揚起個笑臉來說道:“聽聞陸柒妹妹生病了,我與阿媛便想着看看她。大家姐妹一場,如今生了病,自然不好不聞不問的。”

趙憶然是廣安侯的獨女,平日裏也是衆星捧月的,雖然福嘉公主地位比她高,可她也斷定這位公主不敢明着為難她。

可她沒想到,孟如本來就是嚣張肆意,耍個小性子傳出去了,衆人也當是常态,她卻不一樣,大家閨秀講究溫柔賢淑,她若要同孟如争個長短,最後定然是她吃虧。

“沒聽見本宮說,陸姐姐已經休息了嗎?生病了的人豈是能勞累的?”孟如根本不給她面子。她現在背後有聖上撐腰,自己皇兄派她來的,她自然不怕趙憶然。橫豎廣安侯再厲害也是個侯爺,聖上可是名正言順即位的。

趙憶然被這麽駁斥了一句,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一旁的李媛見是如此形勢,連忙偷偷拉拉她的衣服,示意她先緩和一下,大不了下次再來。

誰知趙憶然實際也是個脾氣大的,她不能得罪公主,卻敢把一些話說給陸柒聽。只見她輕哼了一聲,挑眉道:“陸姑娘在王府住着都能病了,是想讓人覺得王府招待不周呢?還是想得到些注意和關心呢?未出閣的姑娘住在別人家,來往的都是些不知什麽人,也怪不得會生了病。”

孟如年紀不大,只覺得這話聽着奇怪,內裏的意思卻不甚了解。可陸柒坐在屋子裏聽得一清二楚。這趙憶然就是明着惡心她。說她不念王府恩情,又說她“來往的不知什麽人”,說她住在“別人家”,這加起來不就是她陸柒私德有虧,不愛惜名節嗎?

雖說在陸柒自己眼裏,她是走江湖的人,不會将這些事放在心上,可端王府是王府,怎麽能被人這般抹黑?

陸柒想起趙憶然與葉行舟私下見面的事,心裏冷笑。若是平日,恐怕她就忍不住出去回擊了,可這時候,偏她有更重要的事,這口氣,還真就沉住了。

趙憶然話說出去半晌,屋子裏一點反應都沒有,院裏站着幾個福嘉公主帶來的宮女,都偷偷往她身上看。

孟如看夠了熱鬧,這才又懶懶地道:“趙小姐話都說完了嗎?本宮說了陸姐姐在休息,趙小姐要是說完了,還是盡早回去吧。免得侯爺要擔心了。”

趙憶然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裏氣悶,臉上又不能表現出來。

她心裏覺得陸柒肯定是裝病的,可方才她話說成那樣,屋子裏一點反應都沒有,又讓她有點動搖。

李媛見公主話都說完了,趙憶然還不動,又偷偷拉了她一下。誰知這一下才算給了趙憶然臺階,只見趙憶然忽然扭過頭來,對着李媛就道:“我就說了陸小姐要休息,你非拉着我來,這下可好?打擾了陸姑娘休息,實在成了罪過。”

她劈頭蓋臉這一頓,把李媛罵傻了。李媛愣了一瞬,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都是我的錯,不該提這樣的建議……”

她垂着頭說了這麽一句,趙憶然才好像找回了場子似的,朝福嘉公主福了禮,轉身朝院外走去。

李媛原是垂着頭,在趙憶然扭身離開的一瞬,卻是擡起頭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這才又是一副乖順的樣子,跟了上去。

孟如站在門口,一直看着趙憶然和李媛兩個前呼後擁地消失在視野裏,這才輕笑了一聲,回了屋。

內間,陸柒正坐在桌案前,看着案上的一張圖紙像在發呆一樣。

與其聽趙憶然的胡言亂語,還不如研究研究葉行舟給她的圖紙。陸柒是這麽想的,也這麽做了。

孟如進來就見陸柒看着桌上的東西似乎入了迷,她一時好奇,便也走了過去,朝桌上的圖紙看。

這圖紙孟如倒是認識。先生給她講學時,讓她認過大周幾個重要城池的地圖,她雖然不喜歡學這些東西,可天天看天天看,總也能記住一些的。陸柒看的這一張,該是壇城的。

壇城的地圖很有意思,圖紙一般只會畫到中城。因為內城進去的人太少,大家都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不過陸柒自然是知道的,上次進內城雖然出了許多意外,可對內城的方位,她還是有個馬馬虎虎的印象的。

“陸姐姐是因為要到壇城,所以在看壇城的地圖嗎?”孟如看了半天,什麽都沒看出來,故而問道。

陸柒擡眼看看她,然後神秘地搖了搖頭。

“那是什麽?”果然孟如好奇,接着問道。

“公主覺得,在這座城裏,什麽地方最好藏東西?”陸柒忽然問道。

孟如不明就裏,還是指了指圖紙上內城的位置:“聽聞壇城內城無人得入,若要藏東西,自然這裏最好。”

陸柒卻笑着搖了搖頭。

“難道不是?”孟如實在不明白陸柒是什麽意思了。要她說,內城輕易進不去,倘若真藏什麽東西,自然那裏最難找了,怎麽會不是?

“正因為大家都覺得內城的東西最不好找,所以要藏東西不能藏到內城。”陸柒也是剛剛才突然想明白了這件事。從昨天晚上葉行舟将這張地圖給她,她就一直揣着這個問題。沒想到今天一早就忽然有了靈感。

“那藏到什麽地方?”孟如看着桌上的地圖又問道。

陸柒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內城之後連綿的群山之上:“藏在這裏最好。”

葉行舟是臨近傍晚才回來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可實際上,這一日他着實是忙得沒停下來。

如他和孟煜所料,廣安侯發現了長公主府石壁的事情,果然才下了早朝就求見了昭寧帝。不過葉行舟不知道孟煜是怎麽與廣安侯周旋的,他只知廣安侯從廣元殿出來的時候,臉色非常不好。

除卻這件事,還有住在仁濟醫館的沈霁。葉青衍早先就與他說過這其中牽扯的方方面面,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于子珏那裏還在調查當年孫大人的事情,沈霁這裏壇城的情況又刻不容緩。

他又去了趟仁濟醫館,又将近來與壇城相關的事真真假假說給沈霁,這才安排好了一切回了府。

才與端王端王妃用了晚膳,他還沒及回自己屋子,就在路上被吟風攔了下來。

“柒柒小姐想與世子見個面,有些事情她想親自與世子說。”吟風說得這話聽起來有點隐隐的暧昧,葉行舟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

可目今是在王府的院子裏,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奇怪的眼線,葉行舟還是按自己一開始的理解,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我知道了。不過這種事,原來柒柒這麽主動?”

他這麽一演,吟風反而懵了。陸柒确實有事找葉行舟,可這位世子這略帶羞澀的樣子是怎麽回事?

“世子……”吟風尴尬地笑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向葉行舟。

葉行舟倒像個沒事人一樣,又恢複了往日的樣子:“行了,沒事了你先回去吧。柒柒病了,好好照顧她。”

吟風站在原地目送葉行舟大剌剌地走了,這才福至心靈,忽然反應了過來。

敢情世子這是将計就計,跟她演戲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今天老時間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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