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徒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如果當初沒有那麽多錯過,或許我們今日,就不是這樣的結局。
“哥,咱們換一下呗?”藍衣少年嬉皮笑臉地說道,“這次你跟師傅去靈山,我跟表哥他們一起去南疆。聽說南疆的毒蠱可好玩了,我在家一直被管得死死的,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就把機會讓給我好了。”
“好!”滿身貴氣的少年帶着微笑,雖然他也是難得出來一次,但是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心想事成之後,藍衣少年頓時笑彎了眼。好似生怕誰反悔一般,拉着他身邊眼睛漆黑如墨的青年男子就是一趟,只留下一名中年男子與做哥哥的少年。
“我這就去把人叫回來,這臭小子做事越來越沒輕沒重了。”中年男子不悅地說道。
“任他去吧,看着他這般,仿佛就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我已經失去了太多,我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要快樂不是?”少年含笑,桃花眼中滿是羨慕之色。似對中年男子說,更像是對自己說。
說話間,一個黑影突然從前方撞向了少年。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中年男子,他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少年就一個靈巧的側身躲了過去。然後肮髒纖細的身影險險地擦着他的衣袍而過,少年面色不變,只是目光深處冷了幾分。
撞人的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小乞兒,蓬頭垢面的看不清長相,羸弱不堪的身材似乎一陣風就能把他刮走。他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唯一幹淨的地方就是嘴巴銜着一塊白乎乎的東西。
差點與人撞了個滿懷,小乞兒也是心有餘悸,可是他還來不及道歉,甚至還沒有看清差點被他撞到的人,憤怒地大吼聲就從他身後傳來。
“臭乞丐,給爺站住!”??
再也顧不上其他,小乞兒慌不擇路地沖入了少年身後的人群。
“有種就別跑,看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熟悉的吼聲再次傳來,和上次不同,這次的聲音就好像驚雷一樣在衆人耳邊炸開。
不久後,一位滿臉橫肉的中年壯漢進入了衆人視線。只見漢子手持棍棒,怒不可遏的追向小乞兒的方向。沿街的商販們避之不及,再加上本來街上的人就多,頓時是一陣雞飛蛋打、混亂不堪,原本還想湊近看熱鬧的人生怕殃及池魚,都遠遠地站到一邊去了。
少年嫌惡地甩了甩袖子,對即将發生的好戲沒有絲毫興趣。一枚被人群擠落在地的玉佩引起了他的興趣,突然想到了什麽,少年的眸子亮了一下。
“差點忘了,有一樣重要的東西我們還沒有交換。此去南疆,若是沒有它将會麻煩許多。”少年說着,便跟身旁的的中年男子一起朝着藍衣少年離開的方向追去。
與少年的相遇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逃命還在繼續。小乞兒沒命似地奔跑,眼看就要鑽進了巷子,不巧的是,一輛推車剛好從巷子裏面沖了出來。眼看就要撞在上面,千傾一發之際,小乞兒像泥鳅般側了一下身體,幸虧他身材肌瘦才險險地躲了過去。
再次化險為夷,小乞兒心有餘悸地怕了拍胸脯,稍稍地整理了一下受到驚吓的小心髒。只是,這一耽擱,本來還落後的中年壯漢已然臨近身前,手中揮舞的棍棒眼看就要落到那具瘦弱的身軀上。
好巧不巧的,推車人由于剛剛小乞兒突然出現,也是趕忙剎住車,看到小乞兒沒事後,就準備推車離開,只是不知道怎麽搞得,突然腳下一滑,連車帶貨一起倒向了壯漢方向。
這一撞可把壯漢吓了一跳,也顧不上小乞兒了。好在他身強力壯,直接掀翻了滿車的貨物,也是由于這股強力作用,他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被反作用力撞在了牆上。
真是一波三折,看的衆人捏了一把汗,白白替小乞兒擔心了一場。??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小推車的失控,讓小乞兒免受棍棒之苦,但是散落滿地的貨物也阻斷了小乞兒的前路,此時已從碰撞中恢複過來的壯漢,完全不理會身體的創痛,又掄起了那根木棍,惡狠狠地說道:“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奈何前路已斷,小乞兒就像軟禁在牢籠中的困獸,吓得瑟瑟發抖,兩只小手緊緊的環在胸前,臉上堆滿了恐懼。看的衆人心有不忍,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可是幾秒過後,預料之中的慘叫聲并沒有傳來。原來是推車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從接連的狀況中反應了過來,一把拉住中年壯漢,趕忙道歉:“兄臺實在對不住了,實在對不住……”
壯漢一門心思都在小乞兒身上,哪裏有心情搭理他,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實在對不住,實在對不住……”見壯漢生氣,推車人更加誠懇地道歉。
本來也是小磕小碰,對壯漢魁梧的身體來說,跟不算不上什麽。況且,他還有更加緊急的事情要做,煩躁地就想甩開他的手,可是這雙手就像牛皮糖一樣粘在手臂,怎麽也甩不掉。
“我看我們還是去附近的醫館檢查一下吧?要是回去有個發燒腦熱,三長兩短可就不好了。”推車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反而越拉越緊。
壯漢煩不勝煩,別人撞了不說,還被人莫名詛咒,當下心情就不好了。拿起木棍就要招呼推車人的時候,周圍的看客終于忍不住了。
“他也是無心的,而且叫你去醫館也是出于一片好意。說來也是你追那個小乞兒害他弄翻了貨物,他也是一個受害者。”
壯漢怒火中燒,不想解釋,只是使出渾身力氣才勉強的抽回了手。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推車人就徑直走向小乞兒,再次舉起他的棍子。
看見壯漢又要出手,圍觀人群索性打開了話夾,又有人說道:“那個小乞兒到底犯了什麽錯?你非要打他。”
原本還怕到不行小乞兒,終于咽完了最後一口白乎乎的東西,淚眼汪汪的看着那個替他出頭的人。都這種時候了,還不忘記肚子,小乞兒滑稽的動作,讓人看得是更加心疼。瘦弱不堪的身材和兇神惡煞的大漢比起來更顯得單薄,讓人忍不住想去保護一番。
“我是三天沒吃飯了,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才……去拿他的饅頭的……”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頓時,人群像是炸開了鍋。
“偷東西是不對的,但是這孩子也怪可憐的。三天沒有吃東西呀,偷東西吃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看他那麽可憐,就饒他一次吧。”
“他偷了你幾個饅頭?一共多少錢,我替他付了就是了。”
“怪可憐的,要是我就直接送他兩個吃了。”
……
人們七嘴八舌的讨論起來。
為了配合衆人泛濫的同情心,小乞兒更是擠出了幾滴眼淚,頓時聲淚俱下:“我養父,養……父生了重病,還等着我拿吃的回去,可是……求了老板兩天……沒有辦法,才……”
壯漢滿臉黑線氣得不輕,本不想解釋的,但也不想被衆人指指點點,于是辯解道:“這個臭乞丐在我店門口呆了兩天,髒兮兮的,怎麽趕也趕不走,害的客人都不敢進門。今天還趁我不注意,偷拿了我的饅頭就想跑。更可惡的是,看我過來還故意使壞,用髒手弄髒了剩下的饅頭。該死的東西,看我不打死你!”
說到恨處,更是咬牙切齒地盯了一眼小乞兒。想起小乞兒逃走時那得意的表情,壯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兇我才不注意滑倒的。”小乞兒帶着哭腔解釋。
“這老板也是鐵石心腸呀。”人們紛紛指責壯漢的不是。
“怎麽這麽狠心,餓成那樣都沒有善心,要是我早就送他幾個饅頭了。”
“那麽兇,以後看誰還敢上他那裏買饅頭。”
“對。”身邊的人連聲附和。
壯漢有口難言,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被人這樣那樣的指責,着實是有些難堪。人言可畏,他好歹也是做生意的,雖然平時為了利益也是心硬如鐵,确實賺了幾個黑心錢,但是也是有皮有臉的,還要靠這份生計養活全家老小,經過一番艱難地心理鬥争,壯漢最終選擇息事寧人,只是那可惡氣依然難以吞下。
“下次不要讓我遇到你!”沒人注意到的是,壯漢□□的手臂處,現了幾顆若隐若現的紅痕,壯漢不自覺地撓了撓,說完便轉身離去。
危機解除,小乞兒連聲道謝,同時向四周鞠躬致意,乖巧可人的模樣惹的人憐惜。雖然偷竊那也是生活所迫,旦鑒于他是出于一片孝心,也是情有可原的。特別是一些□□人母更是母性泛濫,直接拿出了一些食物和碎銀子給他。
“孩子,以後不要偷東西了,偷東西是不對的。拿着這些錢趕緊去給你養父治病抓藥吧,以後千萬不可再這樣了。”
“我知道錯了……”小乞兒連聲感動的一塌糊塗,連聲答應。
大抵也覺得沒什麽可看的,圍觀者們也相繼離去,小乞兒“記挂着”養父,也神色匆忙地打算離開。只是,天不随人願,他的去路被人給擋住了。只見一個高大的影子擋在他身前,随即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衣衫迅速朝着他朝城外離去。
城郊,一條人跡罕至的路上,一大一小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着。沒錯,小的正是那個小乞兒,此時他的雙目中充滿了靈氣,笑臉盈盈的朝着大人谄媚,大的正是那個被人遺忘的推車人。
“師父……”小乞兒撒嬌道,聲音清脆甜美,分明就是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孩子。只是,撒嬌的對象不為所動,依然板着臉,懶得搭理她,“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傥,帥氣得一塌糊塗的師傅。”
小女孩依舊不依不饒。
“丫頭,這次玩夠了吧!上次假裝農家女子故意讓人賣到青樓,這次又假裝乞丐偷東西吃,闖禍就算了,最不能容忍的是在衆目睽睽下被人追着打。被人追着打就算了,最最不能忍受的是,你打扮成這肮髒的乞丐模樣,臉都讓你丢盡了。想當年,為師可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傥,是多少女俠的夢中情人……”被稱為師父的人原來關注的重點在這上面,說到動情處,還不忘用手來整理一下額旁的長發。只是,太投入了忘記摘下僞裝的帽子,摸了半天什麽也沒有摸到,只得悻悻地收回手。
“師父你為什麽要長的這麽俊朗啊,就算是扮作車夫也難掩你的絕世之姿。我表示,我這個做徒弟的好有壓力。”小乞兒适時地拍着馬屁。拿捏透了師傅的性格,小姑娘這話徑直拍到她師父的心坎上。
只見師父得意的一笑:“別以為說兩句實話我就會原諒你,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可別期望為師來救你。”
“怎麽會呢,我的好師傅,怎麽會忍心讓他心愛的徒弟被人欺負呢!” 髒兮兮的臉上寫滿了認真。見到師父沒有生氣了,就想靠過去親昵地撒下嬌。
只是,還沒摸到師父的衣角,就被人給推開,還一臉嫌惡的別過頭,道:“髒死了,早知道這麽髒就讓你自生自滅好了。”
意識到自己被嫌棄的小乞兒,咬着牙,憤憤地揮舞着小拳頭,表示抗議:“人家才不要你救,要是那個壞蛋在近一步,我就将懷裏的‘如夢如幻’丢給他,保證讓他稀裏糊塗的自殘一番。” 說完,又不死心地靠向她師傅。
“看來,我是自作多情了。那好,下次我就看着你被打死了不出手好了” 師父漫不經心地挑了一下眉,答道。下意識地推開某人。
“有你這樣的師父嗎。”
“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
一大一小就這麽一唱一和,一推一靠,繼續趕路。
大抵是覺得徒然無功了吧,小女孩漸漸放棄了惡作劇的念頭。正當師傅掉以輕心的時候,只見小姑娘狡黠一笑,一把抱住師父的衣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擦在師父身上,師父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只是亡羊補牢也還可以補救一番,趕忙推開她。
褪盡了臉上的污跡,一個粉嫩的小女孩臉出現在眼前,笑臉盈盈,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
看着自己滿是污痕的衣擺,師父氣的再也難以保存平靜,氣的罵道:“孽徒,孽徒。”
“嘿嘿,看你還怎麽嫌棄我。”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的小女孩,絲毫沒有覺察到危險的來臨,就被人像擰死雞一樣提了起來。
“髒死了,趕緊找家客棧換身衣服去,要是被人看見這幅模樣,不知道會寒了多少女俠的心。”仿佛想到什麽可怕的事情,師傅幾近抓狂,“啊……我的形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