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靈蟲
寂靜的山洞,連山風也吹不到裏面,火焰跳動着,發出柔和的光芒。由于在火焰外圍撒滿了驅蟲粉,篝火周圍難得沒見到一只蟲子飛蛾。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旁,緊緊地抱在一起,可是懷中的人兒滿面潮紅絲毫沒有甜蜜的感覺,反倒是身體不安地扭動着,口中不停地發出痛苦的低喃。
少年靜靜地抱着小姑娘,雙眉緊蹙,眼中滿是心疼和憐惜,時不時望向洞口的方向,像是期待什麽人出現一般。可洞口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換來少年一次次的失落,又轉頭看着懷裏的小姑娘。
與山洞腹地不同,山洞的過道處漆黑一片。在這一望無際的黑暗中,一抹亮光像啓明星一般劃破夜空。只見亮光緩慢的從洞頂的小洞裏面鑽了出來,要是離夜染與瑾瑜看見,一定能夠認得出,亮光出現的地方就是吸血蝙蝠的巢穴。
亮光從洞口飛了過來,撲閃撲閃的,好像天空中調皮地眨着眼睛的小星星。但是這顆小星星卻是很不穩定,沒飛出一截就往下掉去,就像一顆流星緩慢地劃過天際。卻在掉落一半後,又跑回了天空。如此,反反複複,流星在空中劃着波浪形軌跡,朝着洞中飛來。
離夜染正看向洞口處,和先前一樣,依舊一無所獲,但是跟之前的空空如也不同,一抹瑩瑩的光亮闖入了他的視線。
“咦?”離夜染很是驚奇。他在這裏都呆了大半個晚上了,還是第一個看見有飛蟲,而且還有點眼熟。飛蟲忽上忽下朝他飛來,近了更是讓他驚異。
“尋寶蟲?”離夜染自語道。
一進山洞就銷聲匿跡的尋寶蟲,此刻詭異的出現在他眼前。看它背上黑乎乎,像是粘着什麽東西。離夜染不禁睜大眼睛,尋寶蟲已經離他還有不到兩三尺的距離。只見,一只黃嫩的小蟲粘在尋寶蟲背上。小蟲子全身粉嘟嘟的,壓在跟它差不多大小的尋寶蟲身上,真是有點不堪負荷,馱着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難怪尋寶蟲會上下擺動。
看見小蟲子,離夜染大喜。
就在離離夜染還有一尺遠的時候,尋寶蟲身後的亮光突然熄滅了,随着光亮的消失它小小的身體直接向下劃去,眼見就掉到地面上。這時它背上的黃色小蟲子身形一弓,瞬間就彈到了瑾瑜身上。原本就在往下掉落的尋寶蟲,由于慣性作用,更是直接彈在地上,湮沒在塵埃中。
看着寂滅的尋寶蟲,離夜染肅然起敬,想不到這只蟲子剛完成自己的使命後,就這麽悄無聲息離去,難道不偉大嗎?
在他失神的瞬間,嫩黃色的小蟲子爬到了瑾瑜胸前,埋頭嗅了嗅,然後高興地在她胸口打着圈圈,随即将粉色的觸角伸進了瑾瑜的衣襟,同時小身子一滑鑽了進去。
離夜染無語,如果沒猜錯,小蟲子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靈蟲了,但靈蟲的舉動又叫他很是不解。莫非,是條小公蟲。他不禁懷疑。
雖然瑾瑜都還是一個什麽都沒長成的小姑娘,但是想到自己未來的娘子被一只小蟲子吃豆腐,他又覺得怪怪的。當下也不管了,離夜染直接伸手将小蟲子夾了出來,放在攤開的左手中。
小蟲子在他掌中打了一個滾,又開始搭弓。離夜染見狀,趕緊用指腹把它撫平。可是,小蟲子依舊不死心。
“是有什麽你喜歡的東西在那裏嗎?”離夜染不是常人,很快就猜了出來。看小蟲子執着的模樣,定是有什麽在意的東西。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随口自語的話,小蟲子不僅聽懂了,頭上的觸角還人性化的點了點。
離夜染驚異,沒有最開始的拿藥時的猶豫,利落地從剛剛小蟲子鑽進去的地方掏出了一張手絹,随後将手絹垂在小蟲子面前。小蟲子将觸角湊了過去,嗅了嗅。随即,高興地在他的手掌中打起了圈圈。
看着小蟲子可愛的模樣,離夜染嘴角輕勾。擡起手掌,眼睛平視着小蟲子。
“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小蟲子粉嫩的觸角再次向下點去,見狀,離夜染繼續輕聲問道,“你就是靈蟲嗎?”
小蟲子砸吧着小眼睛,好奇的看着離夜染,一只小觸角搭在頭上,小腦袋迷迷糊糊的,就像人在思考問題一樣,片刻之後,又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觸角。
離夜染欣喜,用指腹溫柔地揉了揉靈蟲的小身體,指腹上頓時傳來滑溜溜的感覺。靈蟲感到背上輕柔的撫摸,舒服得又在手掌中打起了滾。
“小蟲子,那你有辦法救她嗎?”離夜染将手掌放在瑾瑜面前。
靈蟲擡頭打量着瑾瑜,然後一弓身就彈到了瑾瑜臉上。在瑾瑜小臉上爬了一圈,又鑽到了她的手臂處,随後停在了包紮傷口臃腫的布條上。小蟲子用觸角蹭着布條,但奈何包的層數太多,怎麽也鑽不進去,不禁可憐兮兮的看向離夜染。
離夜染趕忙解開自己的傑作,露出了烏黑的傷口。而靈蟲在布條解開的瞬間就爬了上去,由于血跡未曾幹透,它黃嫩的小身體下頓時沾滿了烏血,可它卻毫不在意。
靈蟲盯着瑾瑜的傷口,小觸角再次彎到頭上,不過下一刻就從嘴面吐出白色的絲狀物。只見它邊爬邊吐絲,頃刻間瑾瑜的傷口就被白色給覆蓋。而白絲下方還有旁邊的烏血,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鮮紅。
不消片刻,瑾瑜身軀滾燙的溫度開始下降,呼吸也開始放平緩。察覺到懷中人的變化,離夜染的緊繃的神經終于放了下來,露出久違的笑容。
“謝謝你,小蟲子。”
靈蟲揚起半截身子,偏起小腦袋,樣子就像在邀功。
“呵呵。”離夜染笑着,不久又嚴肅起來,“這樣就沒事了嗎?”
直覺告訴他,應該沒有這麽簡單。果然,不出他所料,小蟲子垂下了小身體,沒有看他。半晌後,乖乖地爬向了瑾瑜的唇邊,可憐兮兮的看了一眼離夜染。在離夜染期待的目光下,靈蟲将身體搭在瑾瑜唇間,然後轉過頭來将兩根觸角蓋在眼睛上。在離夜染還沒有搞清楚它要做什麽之前,就這麽朝自己身上咬了一口。
綠色的液體從傷口中流出來,當擠出近兩滴的時候,靈蟲才移開觸角,朝傷口處吐了口絲。沒有意外,傷口的血瞬間就止住了。但是由于出了那兩滴血的緣故,原本就小小的靈蟲,更加幹癟了。還沒爬下瑾瑜的臉龐,就動彈不得。
離夜染趕緊掰開瑾瑜緊閉的雙唇,從水袋裏面倒出一口水來。将兩滴綠油油的液體全部灌進了瑾瑜口中,這才放下心來。
“小蟲子,謝謝你。”
離夜染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将錦盒裏面的藥丸全部倒出後,又将瑾瑜那裏拿出來的手絹鋪在盒子中,這才輕輕地拿起小蟲子,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裏面。
靈蟲虛弱地睜開自己的眼睛,看見一臉關切的離夜染,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對方,然後安心趴在錦帕上睡了過去。
晨曦剛起,天已經開始放亮,光明又再一次籠罩在這片大地上。晝伏夜出的毒物紛紛鑽回了自己的巢穴,枝頭又出現了活潑的鳥兒,鳥兒們歡快的鳴唱,歌頌着新的一天的來臨。山霧不知道什麽時候像潮水一般退去,靈山的清晨清晰的呈現在天地間,一片生機盎然。
“吵死了!”秦無憂被鳥兒的叫聲搞得愈加煩躁,随手丢了一顆珠子過去。
鳥兒的叫聲瞬間消失。可憐的鳥兒,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一命嗚呼了。
秦無憂已經将山洞方圓幾裏內翻了個底朝天,可是依然一無所獲。
想着還在等靈蟲救命的瑾瑜,他就莫名的煩躁。恨不得那個中毒的人是他。要是他就好了,瑾瑜還那麽小,是他看着長大的,要是就這麽去了,百年之後又怎麽跟蘇伊交代,餘下的人生又将怎麽度過。
“啊!”秦無憂大聲發洩着,周圍的草木皆是遭了秧。
“嗯?”看着變得清晰的世界,秦無憂一驚,随即露出一抹喜色。只見人影閃爍,秦無憂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
“穆兄,是你找到了靈蟲了嗎?”山洞外,看着同樣趕回來的穆子修,秦無憂小心翼翼地問着。
穆子修搖搖頭,遺憾地看向秦無憂。
“不要開玩笑了。”秦無憂強作笑容,一臉期待地看着穆子修,希望聽到那個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事與願違,穆子修面帶歉意,依舊搖了搖頭。秦無憂當即楞在當場,穆子修沒有得到靈蟲,那靈蟲又是被誰得到呢。不管是誰,他都要得到,只是他的小瑾瑜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那個時候。想起瑾瑜痛苦的模樣,秦無憂心中一痛。
“我們趕緊進去吧,說不定靈蟲就在裏面。”穆子修朝秦無憂建議道,只是他的說法,連他自己的說服不了。
但是不管怎樣,靈山的山霧提前退去,就證明有人找到了靈蟲,眼下時間已經等不及他們去找那位幸運兒,但是世上或許還有奇跡也說不定。想着,二人走進山洞,各懷心事,一路無聲。
“瑾瑜……”看着躺在離夜染懷中一動不動的瑾瑜,秦無憂面如白紙,慌亂地大叫出聲。轉眼就飛到她面前。完全沒有往日的冷靜,其失态的程度與穆子修那日失神不相上下。
“秦前輩,瑾瑜沒事了。”離夜染微笑,用手指了指盒子中的靈蟲。
“靈蟲?”秦無憂驚疑,一眼就認出了靈蟲。
趕忙将手放在瑾瑜額頭,手上傳來讓人安心的溫度,然後他又做了全面的檢查,确認真的沒事之後,秦無憂這才恢複了鎮定,露出狂喜之色。
“我就說,靈蟲可能就在裏面。”随後而來的穆子修,見狀也是安下心來,為了掃除之前緊張的氛圍,還難得的調笑起來。
“哈哈哈……”秦無憂大笑起來,一把從離夜染懷裏抱回瑾瑜,放在懷裏,愛憐地撫摸她的額頭。失而複得,秦無憂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此刻的秦無憂,發絲散亂、衣衫髒亂,但臉上發自內心的喜悅卻很是奪目。死氣沉沉的山洞,瞬間就恢複了生氣。受他感染,離夜染和穆子修相視一笑,也都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