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探相府
夜晚,司馬相府燭火高挂,護院徘徊,将府邸圍的嚴嚴實實。然而在府邸上方的真空地帶一抹黑影一閃而逝,由于速度太快,再加上夜幕的掩藏,并未引起任何波瀾。
“相府這麽大,我要怎麽才能找到大姐?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一定認得出呀。”在屋頂上不斷閃現的瑾瑜開始犯難,這種大海撈針的感覺着實不好。
相府比她白天在外面看見的還要大,一間一間屋子的挨個尋找,別說是大姐的影子,就連一個長得像樣點的年輕女子都沒有找到。大姐從小就光彩照人,就算在人群中也是那個最先被注意到的那個。
“找到了。”瑾瑜飛到一座氣派的小樓頂上,遠遠地還能聽見下面有年輕女子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揭開一枚瓦片,頓時,屋內的場景就盡收眼底。
“她分明就是從外面抱回來冒名頂替的野種,為什麽爹爹事事偏袒她,我跟二姐才是他的嫡親女兒呀。可惡,我到底哪裏不如她了?!”打扮妖嬈的年輕女孩不滿地對身邊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抱怨。
在她們兩人旁邊,還有一位清麗少女,少女美目清冷,冷眼看着兩人,好似事不關己并沒有接話。
見自己最心愛的女兒鬧脾氣,相府的女主人——丞相夫人肖雅風輕盯了女兒一眼,責怪道:“翩然是你的大姐,是我們相府的大小姐。你爹不是叮囑過你嗎?以後不準背後議論你大姐的身世。”
肖雅風雖然出言苛責,但聲音裏面卻聽不出半點責備。
“她才不是我大姐。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但我知道大姐在鄉下養病的時候就走了,她不過是爹爹在外面留的野種,不知道上輩子積了什麽德,居然成了我們司馬家的大小姐。明明是野種,還非得裝出一副高貴的模樣,我就是看不慣!”司馬嫣然不依不饒。
她就是不喜歡那個目空一切的司馬翩然,明明是野種還裝的那麽清高。最讓她嫉妒的是,她們的爹爹司馬相爺還總是護着對方。連入宮這種事都優先考慮對方,而不是她這個嫡女。
“嫣兒!”肖雅風詳怒,又瞪了一眼司馬嫣然。這個女兒怎麽這般不知輕重,看來平常真把她給寵壞了。
“本來就是事實呀,讓一個野種入宮,這可是殺頭的罪,爹爹怎麽這麽糊塗。她又不是娘親親生的,就算留着爹爹的血脈,但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庶女,憑什麽占着嫡長女的位置,入宮的好事再怎麽輪也輪不到她。”司馬嫣然不服氣,說着,她有意無意地看了二姐一眼。明明是野種,她爹還非得讓她娘對外稱是當年流落在外的女兒,自然而然嫡大小姐的稱呼就落到對方頭上。
庶女是沒有資格入宮的,要是被人查出來那可是欺君之罪,到時候倒黴的可是整個司馬家。
司馬欣然淡漠地看了一眼自己妹妹,毫無情緒地道:“我對這些事兒不感興趣,不要扯上我。”
司馬嫣然早已習慣了對方的冷淡,也見怪不怪了。恰恰是對方的冷淡,才讓她看見了希望。雖然按順位她是嫡二小姐,但由于前面有個冷若冰霜的姐姐,要不是司馬翩然的存在,這進宮的好事就落到她頭上了。
當下,她更是不快了,轉而又一臉期待地看向自己娘親,祈求道:“娘,要不你就出面跟爹爹說一下吧?或者将司馬翩然是野種的事情公之于衆,絕了她的機會。不僅是為了女兒,也為了司馬家的生死存亡。”
肖雅風搖搖頭,不是她不想說,而是她即使說了也沒用。木已成舟,司馬家早就在外宣稱司馬翩然是她的女兒,如果現在再否認,也是一樁醜聞,而且司馬勝也是不會同意的,甚至會牽扯出其他更可怕的事情。司馬勝對于司馬翩然的寵愛有多深她不知道,但她知曉反正比對她這個夫人還有對兩個女兒要多的多。但一條路不通,不代表其他路不通,有些事情她恰好知道。
“八字都還沒一瞥,急什麽急!誰說過你沒有機會了?”肖雅風輕斥自己的女兒,如今聖上态度明确不願意立後納妃,報上一個名字也不見得有什麽用。況且就算聖上松口了,就算選擇了他們司馬家的女兒又怎麽?只要沒有進宮,就還有轉機。
司馬嫣然一聽,一掃陰霾,精致的臉龐瞬間就綻放出笑容。
“我就知道娘最疼嫣兒了,肯定會幫嫣兒想辦法的。”司馬嫣然抱住自己的娘親撒嬌道。
瑾瑜居高臨下看着下面的一切,俏麗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從二人的對話,瑾瑜篤定她們口中的大小姐司馬翩然就是她的大姐了。只是,從那對母女的表現可知,丞相司馬勝對大姐寵愛有加,但是遭到的嫉妒也不少,暗中受到的排擠與白眼可想而知。
想着就來氣,居然說自己的大姐是野種,那跟大姐一母同胞的她又算什麽?看來得給她們一點見面禮。看着桌上的茶壺,美目中閃過狡黠。
只見她手指輕輕一彈,一枚芝麻大小的顆粒就從她指間飛落,不偏不倚剛好落到了茶壺嘴上,顆粒順着壺嘴滾到了茶壺裏面。瑾瑜滿意一笑,輕輕地蓋上瓦片消失在夜空中。
對不起了冰美人,雖然你沒有得罪我,但誰叫你有那麽一對娘親跟妹妹。瑾瑜心道。恩怨分明,對于冷漠的司馬欣然她倒是不怎麽讨厭的,如今只能期待她不要喝那茶水了。
沿着房頂又找了一會兒,可就是沒有大姐的影子。突然,一陣凄涼的樂音引起了瑾瑜的注意。漆黑的夜晚,悲戚的聲音,讓人也是忍不住悲從中來。于是,瑾瑜尋聲而去,出現在一座精致的小院子。
院中,錦衣麗人優雅的半跪坐着,勝雪的白衣在地上鋪展開來,麗人擡首,絕美的容顏對月遙思,如削蔥般的纖長手指正優雅地撥弄着箜篌,美得好似一幅畫。
瑾瑜癡癡地看着眼前,此時此刻此景不由将她吸引。這世間居然還有如此絕色的女子,身為女子的她也不由癡了。
“什……”麽人,女子旁邊的丫鬟發現了遠處一襲黑衣的瑾瑜,大聲喝道。
瑾瑜一聽這才反應過來,暗叫一聲不好。還不待丫鬟說完,腳下輕輕一點瞬間就飛到丫鬟身前,然後香袖一掃,丫鬟就癱軟在地,失去知覺。
箜篌聲并未停止,瑾瑜做完這一切,又靜靜地伫立在那裏,繼續聽着麗人的曲音,飽覽眼前的賞心悅目。彈箜篌的女子至始至終都沒有看瑾瑜一眼,自然而然地彈完了一曲,這才低下頭看向瑾瑜,傾城一笑。
“不知姑娘認為小女子的曲子如何?”麗人展顏一笑,瞬間就蓋住了圓月的光輝。
“姑娘?”瑾瑜雖然一身黑衣,但還是白天的男裝打扮,白天那麽多人都沒有發現自己是女子,怎麽這大晚上一個陌生女子卻看出了端倪。
“呵呵。”麗人淺笑,指了指瑾瑜的領口。
摸了摸自己平平的脖頸,瑾瑜恍然大悟。觀察好細致的女子,瑾瑜不得不佩服。
“你為什麽不害怕?”瑾瑜很是驚奇,大晚上的一個黑衣人闖進自己的家,即使發現對方是女子,也是一件該尖叫的事情呀,特別是還迷暈了自己的丫鬟。
“因為你認真聽曲子的樣子,讓我相信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并沒有惡意。”女子微笑,繼而又補充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這首曲子如何?”
“哦,哦。曲子很美,只是在這本該團圓的月夜彈起,太過凄涼了點。”瑾瑜恍然大悟,剛才她确實被箜篌聲所吸引,并與曲子的哀傷共鳴,所以不知不覺間才會暴露在人前。而且女子的箜篌确實不錯,只是這曲子太哀婉了點。
女子輕點螓首。她又何嘗不知,只是曲由心生,看着一輪滿月卻孤苦一人,心中的憂傷難以化解,才彈起了箜篌。
“不知道姑娘認不認識你們相府的大小姐司馬翩然?”見女子人品不錯,瑾瑜順口向她請教。看女子的打扮,就知道在相府地位不低,應該是認識大姐的。
女子驚訝,看向瑾瑜:“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實不相瞞,我找她是為了尋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姐姐。”與女子的想法如出一轍,能夠彈出如此樂聲的女子,想必不是什麽壞人。但是,出門在外,她又不想給自己的大姐惹麻煩,所以就含糊地答道。
“姐姐……”司馬翩然心中一驚,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莫非……她強按下心中的激動,輕聲答道,“我就是司馬翩然。”
瑾瑜大驚,激動地看向眼前的女子。是了,如此驚才絕豔的女子,不是大姐還能有誰?特別是女子眉宇間的熟悉與親切,端莊溫婉的氣質與記憶中的某道身影重合。傻傻的呆愣了一分鐘,瑾瑜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的喜悅,直接撲到女子的懷裏。
“大姐,我是瑾瑜啊。”瑾瑜喜極而泣。
沁潔同樣激動,日思夜想,闊別十多年的親人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叫她怎不激動。當即就不顧形象地回抱住瑾瑜,哭笑道:“大姐在這裏。”
兩人抱了好一會兒,将多年的孤苦發洩了出來。
“這外面風寒露重,又人多耳雜,我們還是到屋裏去說吧。”沁潔建議道。
瑾瑜乖巧地點點頭,跟着沁潔進了房間。
沁潔的房間寬敞整潔,裝飾得大氣雅致,跟相府的氣派如出一轍。單是一間卧室就比瑾瑜跟秦無憂整個小木屋大。瑾瑜暗暗咂舌,看來這些年大姐應該過的還算不錯,司馬勝确實是花了心思,想到這裏,心情不由好了幾分,就像是自己在享受這般錦衣玉食一般。
“三妹,娘親跟四妹也來帝都了嗎?”因為沁潔喜歡清靜,所以院子裏也沒什麽仆人,剛走進房間把門掩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問瑾瑜。
“她們都不在了。”瑾瑜一聽,來自身體本能的悲傷突然湧起,眼中瞬時就噙滿了淚水。
“什麽?!”沁潔如遭電擊。她日等夜等,拼命讓自己變得更優秀,就是為了能夠在與娘親再見面時讓她滿意。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溫柔美麗的娘親,更忘不了那個嚴厲憔悴的身影。
“娘親是在我四歲的時候去世的,而四妹……”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提到四妹瑾瑜的心就莫名的揪動,甚至比娘親的辭世還要悲痛。淚水破眶而出,不一會兒就濕了臉龐,但瑾瑜還是強忍着悲傷,将她所知道的告訴沁潔。
“四妹她,在我們去神農谷的時候就病發夭折了。”
沁潔兩眼無神地看着前面,好半天都不能消化眼前的事實。不是說好了等她們四姐妹長大了就聚在一起,一起為歐陽家洗刷冤屈,一起查出當年的真相嗎?為什麽在她辛辛苦苦等了十四年後,卻告訴她這麽一個噩耗。四妹,那個瘦小的身影,怎麽說沒了就沒了。
只是故人已逝,活着的人反而要背負的更多,将四個人的責罰分攤到三人,她們肩上背負的将會更多。沁潔收好眼淚,看着梨花帶雨的瑾瑜,忍不住幫她擦拭淚花。
“想必爹爹、娘親還有……四妹,在下面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我們應該高興才對。”沁潔勸着瑾瑜,不希望她難過,順勢就轉移話題,“不要提這些傷心事了,說說我走之後,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吧?”
“嗯。”瑾瑜前事盡忘,她的傷心大多是出于本能,于是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将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來,其實也無非是一些瑣事,一半是秦無憂告訴她的,一半是她經歷的。
沁潔聽着,臉上的情緒跟着瑾瑜的描述變化,當聽到瑾瑜因為中毒差點再也醒不來的時候,絕美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緊張。好在最終瑾瑜化險為夷,只是失去了從前的記憶,并好端端的出現在她眼前,這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最後,瑾瑜又将來京途中的趣事給沁潔講了一遍。
沁潔聽罷,沒好氣的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瑾瑜從小就調皮,照她這麽說,這些年這丫頭可沒有少闖禍。仗着身手厲害,将這複雜的人世當做游戲,她又是擔憂又是羨慕。不過,瑾瑜剛才的身手她也看見了,倒也不是十分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