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疑點重重
“實不相瞞,我爹娘早年受過歐陽大人的恩惠,二老始終不相信歐陽大人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所以在辭世前曾多次囑咐我,如果有機會到帝都,一定要将此事打聽清楚。”瑾瑜胡謅了一個理由。
雖然作為逆臣,但是很多受過歐陽慕羽恩惠的百姓大多都不相信他會謀反,還是會在他死祭的時候,偷偷祭典他。更有甚者,就算是歐陽慕羽謀反,他們也會覺得理所應當。這就是歐陽慕羽的影響力,只要是他選擇的都是對的。可惜,有時候威信太高不見得是一件好事,正是這種信任與盲從,才造成了歐陽家的悲劇。就算你什麽也不做,但卻威脅到了別人。
“歐陽慕羽這人狡詐陰險,極善于籠絡人心,博取了很多人的好感,要不是滅門後東窗事發,估計現在天下還被他的假仁假義蒙在鼓裏。”月娘總算是舒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地看向瑾瑜叮囑道,“你只需要知道,歐陽家通敵賣國的案子朝廷已經昭告天下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沒有什麽好疑惑,其餘的你就不要打聽了。一方面當時被他蠱惑的無知百姓差點由此爆發內亂,另一方面朝廷鑒于他之前的功勞,明令任何人不得再提此事,否則嚴懲不貸。”
“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是我爹娘的遺願,月娘你若是還知道些什麽務必告訴我。如果連你都不肯告訴我,我不知道該找誰了。我保證,絕對不會洩露出半句。就算出事,也由我一人承擔!”瑾瑜懇切地看向月娘,急切想要了解真相的她,按捺下心中莫名的情緒。
“看來我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你是不會甘心的,甚至會冒險去求別人。”架不住瑾瑜的楚楚可憐,月娘嘆了口氣,确定房門與窗戶關牢之後,這才補充道,“那個時候我才來帝都,但十三年前歐陽家族一夜被滅門鬧得滿城風雨,我還是知道的。”
瑾瑜屏住呼吸,靠在榻上的媚姬也來了精神,頗有興致地看向月娘。
“那時先皇病重,衆皇子為了奪嫡在朝中拉幫結派,位高權重的歐陽慕羽向來中立,獨立支撐着離國的朝政,勉強維持着朝廷的運轉,贏得了我們無數平民百姓的愛戴。直到歐陽家的滅門案發生,直到他那些龌蹉的勾當被揭發,才讓人看清他的真面目。表面是勤勤懇懇不拉幫結派,暗地裏卻與敵國往來。事情敗露之後,離國發生了很嚴重的內亂,緊接着是敵軍壓境。要不是逆賊私通敵軍,離國怎麽會死那麽多人,連楚家軍都全軍覆沒了。”
月娘越說越氣憤,幾乎到了咬牙切齒的程度。瞧見瑾瑜越來越難看的面色,媚姬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輕輕咳嗽了兩聲,将月娘喚了回來。
“咳咳,月娘還是說說滅門案的事情吧。我們先不讨論歐陽慕羽是怎麽樣的人,但他畢竟救過小婉兒的爹娘。”
“是我失言了,我有個很好的姐妹因為戰亂而被□□致死,所以每次想起來就忍不住激動。”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月娘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一字一頓地道:“即便通敵的事情在前,曾經被他的‘公正無私’所欺騙的百姓,與那些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全都聚集起來,堅信他是被人陷害的,就連百官也為他請願,讓朝廷徹查兇手與叛國事件。離國本就是內憂外患更因為一個死人雪上加霜,那時候帝都簡直成了地獄,哪還有人管老百姓的死活。而這些自身難保的百姓,就像被蠱惑了一般,前仆後繼的去伸張所謂的‘正義’。”
“呵呵!”月娘冷笑,“迫于壓力,朝廷不得不騰出心思花精力去尋找兇手,因為通敵的罪證被查出,被擱置了半月有餘的案件又開始調查,五日後真兇就落網了。而就在兇手□□的第二日,歐陽家通敵賣國的案子也蓋棺定論。在鐵證面前,民怨才總算平息,也虧先皇仁義沒有追究這些鬧事者的罪責。逝者已矣,又念在歐陽慕羽往日的功績,朝廷下令不準任何人再挑起此事,否則以同罪論處。至此,與歐陽家相關的事情也告一段落。”
“歐陽家的滅門慘案我也聽說過,全家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哎,這最慘的還得數歐陽夫人跟四位歐陽小姐,雖然僥幸逃脫了那晚的滅門,但就在兇手落網的前夕就被人斬草除根了。聽說,她們的屍體被人在一家客棧被找到,那時候已經是燒的面目全非。”媚姬嘆道。
瑾瑜心中悲恸與憤怒參半,第一次從別人嘴中聽說自家的故事,眼淚差點就掉了出來。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她又不得不強忍住心中的痛強打起精神來,繼續問道:“那滅門案的兇手是誰?你們知道嗎?”
“我聽說好像江南某位被歐陽慕羽貶黜的官員,心生怨恨之下,拿出被抄家前藏在某處的巨額財富,請了一個江湖殺手組織做的。東窗事發之後,那位幕後主使以及那個殺手組織被一網打盡。”媚姬回答。
“歐陽慕羽此人才高八鬥,又長得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而且傳言歐陽夫人醫術高明,長得更是傾國傾城,一雙妙手救人無數,更給歐陽家添了四位四胞胎小姐。像歐陽慕羽這樣一個擁有錦繡前程又有嬌妻美眷的人,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真是讓人費解呀。最終落得一個不得善終的下場,着實讓人唏噓不已。可惜了,可惜了。”媚姬感傷。雖然那時年齡小,倒對歐陽慕羽跟蘇伊的傳言還是聽說了不少。一位人生贏家,就算是在離國也是位極人臣,何必要勾結敵國謀反,因為最終的結果也不可能比現在好到哪裏去。
“什麽江湖組織有這麽大的能耐?”媚姬的話,瑾瑜也是深有感觸。但是,現在她更關心兇手的事情。
月娘搖搖頭,繼續說道:“我也不清楚,當初朝廷只是說抓到了兇手,而歐陽慕羽叛國已經坐實,具體細節也不可能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可以了解的。”
“那這就意味着只有朝廷的人知道嗎?”瑾瑜急切地問道。
“婉婉,就算是歐陽慕羽對你家有恩,那也會是上一代的事情。歐陽家謀逆,但朝廷念在他曾經對離國做過大貢獻,也算是為了給他留一點尊嚴,并未将這件事過度的聲張。早就下令不得再追究此案了,就算是對文武百官也沒有透露其中的細節。要不是你說歐陽慕羽對你家有恩,我是萬不會告訴你這些的。”月娘嚴肅地看向瑾瑜,點明了事件的敏感性。對于瑾瑜的激烈反應,她心中反而升起了一絲狐疑。
見月娘變色,瑾瑜也是識趣的沒有再問。剛剛自己太激動了,一個後輩晚生未免太過關注。她來到帝都這麽多天,明着暗着打探了許久,但收獲甚微,還沒有今晚月娘一個人告訴她的多。所以,在這之前,她打算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月娘,我就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就一個問題。”當瑾瑜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明顯看到月娘的臉色更為陰沉,不過即使這樣,她還是繼續問道,“月娘聽說過向陽巷嗎?”
“向陽巷。”月娘低聲呢喃,陷入了沉思,半響後眉頭緊鎖,“這名字有點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
“真的有向陽巷?”這是瑾瑜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向陽巷的消息,當下就有點激動了。
月娘面色舒解,沒好氣的看了瑾瑜一眼:“你這丫頭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盡問些刁鑽的問題。雖然我聽說過,但是我不保證能不能夠想起來。”
“嘿嘿。”瑾瑜不好意思的一笑,拽着月娘的胳膊撒嬌,“月娘,你人最好了,就好好幫我想想吧。”
“我盡量。”月娘無奈地一笑,然後打了一個哈欠,“人老了,才熬了一小會兒夜就困得不行。今天就說到這裏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說罷,月娘就一臉倦容的離開了。而瑾瑜目的已經達到,随即也是向媚姬告辭回房。
瑾瑜一宿沒睡,消化着月娘給的消息。首先是歐陽家滅門案的前因後果,然後就是向陽巷的消息。特別是前者,一個堂堂的尚書府被人一夜滅門,想着都覺得不可思議。而且朝廷的态度還是那麽奇怪,先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後迫于壓力幾日內就破案,事後又禁言,雖說是顧及歐陽慕羽之前的功德,但想着都覺得很奇怪。
瑾瑜輾轉,想着想着天邊就翻起了魚肚白。
“還是想不通。算了,等晚上去找大姐,看她這些年又打探到了些什麽。”瑾瑜自語道,見天色大亮,突然困意上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是夜,寬大的相府內,護院們照常巡邏。巡邏本是一種枯燥活,而且通常情況下也不會有什麽意外。況且這裏是相府,一般小摸小偷也不敢鑽進來。所以,習以為常的護院們,很多時候都是走馬觀花,交差了事。
百無聊奈中一位護院擡頭,仿佛中瞥見屋頂上一個黑影。可是就在他準備仔細看的時候,房頂上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不禁揉揉自己的眼睛,确實什麽有沒有。心想是自己可能是看花了,也就沒有在意。
這座樓的背後是相府後院,也是女眷居住的地方,平時除了司馬家的男丁以及重要的客人,一般男性不會踏足。一位佩劍的年輕男子突兀的出現在後院中,此刻正站在一座走廊前跟一位妙齡女子相語。
“義兄,若是沒有什麽事我就先回去。雖然我們是義兄妹,但是畢竟不是親兄妹,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若是讓有心人看見了,難免會起閑言碎語。”女子落落大方的站在廊上,說罷沒有半點遲疑地就轉身,準備離去。
“等一下!”見女子要走,男子急忙叫住她。
“你想好了?”女子頓住腳步,背對着男子,但語氣依舊平靜似水。
“沁兒,我……”男子欲語還休,想說什麽,但是就是下不了決心,開不了口。
“呵!那件事就真的有這麽難嗎?!”女子冷笑。
“不是的,只是他們對我有恩,我不能這樣背叛他們。”為了不讓佳人誤會,男子急忙解釋。
“那你的意思就是放棄我了?我懂了。”說罷,女子自嘲一聲,頭也沒回的向前邁去。
男子站在廊上望着佳人遠去的方向,良久無語,臉上是痛苦的抉擇。即使心中萬般不忍,但腳上就像灌了鉛一般,依舊杵在那裏沒有追上去。許久之後,又嘆息着離開。
“沁兒,剛剛那個是誰啊,我可全看見了哦。”沁潔推開房門,就看見一位笑臉盈盈的女子別有深意地看着她。
“三丫頭,都長大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頑皮。不禁偷聽大姐講話,還敢叫大姐‘沁兒’,你說你是不是皮癢了!”沁潔看着自己的妹妹,性子文靜的她從小就拿對方沒辦法。即便對方失了憶,可這性子一點也沒變。說着就往瑾瑜瓊鼻上一捏。
“我冤枉。我是剛好路過,只是無意中聽到別人叫你‘沁兒’。“瑾瑜繳械投降,連忙解釋,“我就聽見了這麽一句,因為怕他發現,就先到你的房間來等你了。”
“諒你是初犯,這次我就原諒你了,下次不準再這樣了。否則家法伺候!”沁潔心裏松了口氣,還好其他的沒有聽見,要不然她這個大姐可要在妹妹面前丢人了。當場被拒絕,即使性子如她,也是過不去的。
“恩恩。”瑾瑜點頭稱是。不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好狡猾的大姐啊,差點就被她轉移的話題。
“大姐,你還沒有告訴我剛才那人是誰啊?不會是大姐的心上人吧,剛剛你去私會情郎了。”
“別亂講!他是爹……”說道“爹”沁潔頓了頓,雖然司馬勝是她的養父,但這些年來對她比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親,而且叫了十多年的爹,若是突然改口,又覺得不妥。但她跟瑾瑜才是親姐妹,他們的共同的爹是歐陽幕羽,所以,她也怕瑾瑜聽了有其他的想法。
看出了大姐的疑慮,瑾瑜善解人意地一笑,示意沁潔繼續說下去。司馬勝寵愛大小姐是不争的事實,若是大姐在親人出現後就立馬改口,反而顯得大姐的忘恩負義。這一點就跟她與秦無憂一樣,雖然名義上是師徒,但是實質上卻情同父女。
對于瑾瑜的理解,沁潔寬慰一笑;“他叫楚天南,是爹的養子,是楚寒大元帥的兒子。因為同樣是寄人籬下,從小我們二人就比較親近。他剛剛來找我,也是因為夫人吩咐他過來,找我問點事兒。”沁潔順便解釋了一下原因,這也合情合理的解釋了兩個孤男寡女在走廊上對話的緣由。
“那他就是大姐的‘青梅竹馬’了。”瑾瑜笑道。
“你這丫頭!”沁潔怒道。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瑾瑜趕緊收起笑容,一臉戒備地盯着窗外。沁潔不解,但是在瑾瑜的示意下也沒有開口,打算靜觀其變。
“小姐,奴婢聽你房間有動靜,是不是需要奴婢?”門口一個年輕女聲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