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談
“進來吧。”沁潔答道。
瑾瑜一聽,腳下一點就飛到了屏風後面。這時,一個丫頭模樣打扮人就走了進來。對沁潔施了一禮。“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沁潔點頭,然後對這屏風:“三丫頭,出來吧,芽兒是自己人。”
芽兒順着沁潔說話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位黑衣女子走了出來。先前沁潔跟楚天南對話的時候,芽兒就被支開回房休息。後來不放心為了确認沁潔是否回房,才又來到沁潔的房間門口。剛好聽裏面有個陌生的聲音,這才出口詢問。想不到這房間裏還真的有人。
芽兒吃驚地看着女子,她還是除了大小姐外第一次看見如此姣好的女子。濃密的劉海蓋在頭上很是俏皮可愛,一身黑衣勾勒出完美的嬌軀,有女子的嬌媚又有幾分幹練英氣。而且這女子還很眼熟,很快芽兒就認出來,眼前人正是那晚将她打暈的神秘女子。
“呵呵。”瑾瑜看着眼前的芽兒尴尬一笑。顯然她也認出了對方,正是她初來相府打暈的丫鬟。
出乎意料的是,芽兒并沒有吃驚,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反而恭敬地對她彎身行禮。
“芽兒是娘親送我來司馬府時在路上救的孤女,一直跟在我身邊照顧我。”沁潔解釋,言下之意明顯。然後,又對着芽兒吩咐道,“這是三小姐,你可要記在心裏了。以後對待三小姐就當對我一般,三小姐有什麽吩咐你只管照辦就是。”
“是。”芽兒應答。又對瑾瑜一禮,“三小姐。”
“現在沒你什麽事情了,你先出去吧。”人也認識了,目的也達道了,沁潔就叫芽兒退下。即使是自己人,但是有些事情還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芽兒應命而出,瑾瑜就坐不住了。
“大姐,你知道當年我們歐陽家的滅門案的詳細情況嗎?”
“恩。“沁潔臉色一變,臉上出現了悲戚,點了點頭。對于十三年前的那場滅門慘案,心中充滿了無限悲恸。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當然不會放過與此相關的細節,這十多年來,她暗裏明裏已經掌握了不少消息。不過,看瑾瑜的反應,知道對方定是有所發現,又接口問道,“三妹可是發現了什麽?”
于是,瑾瑜将昨晚所聽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沁潔。
“這個跟我聽到的版本差不多,甚至有些地方還要詳細幾分。想不到月娘作為一個教坊老板娘,居然對朝堂之事還有如此見解。”沁潔目光沉着,“不過有一點那月娘可能說漏了,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當時皇子奪嫡,帝都形式一片緊張。作為離國核心的帝都,是嚴禁随意進出的。那夥殺手二三十人,個個孔武有力,又是在那麽一個敏感的時期,正常情況下是進不了城的,更談何在帝都潛藏那麽久。“
“爹爹做為朝堂的重臣,歐陽府的守衛定然不差,而所處的地域也不是什麽偏僻之處,偏偏當晚附近的人完全沒有聽到響動。而且府上人口衆多,護院、侍衛、家丁不在少數,殺手們又是怎麽做到悄無聲息的潛入,将歐陽府全部滅口的呢?!”
沁潔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同時也透露出大量瑾瑜不知道的細節。本來就是有着許多疑問的瑾瑜,更是眉頭緊鎖,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複雜,爹爹的死沒有那麽簡單,還有那難以提及的通敵賣國之罪。
“滅門案與謀逆案相繼發生也太巧合了點。人都死了,要給他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不是想怎麽弄就怎麽弄!”瑾瑜出言諷刺。雖然那時她還年幼,但就爹爹那樣一個光明磊落之人怎麽可能做出謀逆之舉。瑾瑜相信就算全世界都叛變了,爹爹也不會叛變的。
沁潔點頭深以為然,對于各種原因她早已猜測一二:“三妹可能不清楚,當時諸皇子奪嫡朝臣主要分為三大派,一派主張擁立大皇子明王,一派以主張擁立三皇子清王,還有一派以爹爹為首的中立派,沒有明确的支持哪方。可以說,爹爹在朝中的地位舉足輕重。當時的大皇子跟三皇子,紛紛向爹爹投來橄榄枝,但爹爹一直不為所動,嚴詞拒絕兩人,公然表明只會忠心朝堂,不會偏向哪一方。大皇子跟三皇子的勢力僵持不下,加上爹爹從中翰旋,朝堂才能勉強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就在這個敏感的時期,作為中立派代言人的爹爹卻離奇被害,死後還發現與敵國私通,如果說沒有陰謀誰會相信?”
“照大姐這麽說,會不會是大皇子跟三皇子被爹爹拒絕後心生怨恨,既然爹爹不為所用那就抹殺,最後再讓爹爹身敗名裂。”瑾瑜問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明王與清王這種做法并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我原先也跟三妹想的差不多,但是後來爹,也就是養父的态度,讓我起了疑心。”為了避免瑾瑜弄混,沁潔将司馬勝稱為了養父,又繼續說道,“我曾經問過養父關于歐陽家一案,當時他回答的就跟月娘跟所描述的那樣。每當我問及細節的時候,他就立馬變臉,說既然兇手已經□□了,朝堂也下令禁止任何人追究,讓我不要繼續追究下去。至于爹爹的名譽,他告訴我只要相信爹爹是清白的就夠了。顯然作為爹爹的至交,他的回答很難讓人信服。謀逆案發生之後,中立派的大臣都被同罪下獄,但最後他們無罪釋放後發生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
“我怎麽覺得,這反而讓大皇子跟三皇子的嫌疑更大。畢竟他們是皇族,司馬伯伯不想讓你惹禍上身才不想你深究的。”瑾瑜道。
沁潔搖頭,因為自小在外面長大的瑾瑜可能不知道,但是身在帝都的她可是明白的很。當初她問這話的時候,明王已經被流放,清王已經被軟禁。就算是顧及皇家顏面,但也沒必要如此諱莫如深。
不過,她打算換一種說法:“三妹可知道,那次事件之後,誰的收益最大?”
當然,對朝中局勢不清的瑾瑜是不知道。見瑾瑜搖頭,沁潔繼續說道:“當今陛下!”
當年七皇子齊王由于母妃出生朝廷外,在朝中完全沒有地位,加上當初年齡又小,在幾位兄長的光輝下,完全沒有繼位的希望。偏偏這歐陽幕羽一死,朝中的形式被打破,他就得到受到了中立派的擁護,呼聲最高的明王和清王,被流放的流放,被軟禁的軟禁,他卻繼承了皇位。
“大姐的意思是懷疑當今皇上了?”瑾瑜驚愕地張着小嘴。凡是都要講究動機,做這樣的事,誰受益最大,誰就最有嫌疑。
而沁潔卻是搖搖頭:“沒有,這個不好說。中立派一直以爹爹為首,先不說陛下的年齡跟勢力,如果陛下是兇手,那麽多中立派大臣他們也不傻,為什麽又轉投仇人門下?雖然不能确認陛下是否用了其他手法逼他們就範,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陛下并不是滅門案的兇手或者幕後操縱者。反觀明王跟清王的下場,是否可以理解為,中立派為了替爹爹報仇,才會幫助陛下而跟兩派對立。”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無論私通敵國這件事是真是假,反正爹爹是必須要死的,一個功高蓋主,在百姓與百官中威信威脅到當政者的人,是不可能善終的。我懷疑先皇當初是知道爹爹是無辜的,也知道兇手是誰,但為了避免在百姓中造成震動,這才将錯就錯讓爹爹頂着罵名而去。将罪名給一個死人,又安撫了天下,這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後來可能是良心發現,沒有将事情做絕,定罪之後,并沒有深究歐陽家,将爹爹與族人全部安葬。不過即使他想追究,歐陽家也沒活人可追究了。”
瑾瑜越聽越糊塗,最開始她懷疑明王跟清王的時候,大姐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後來她懷疑當今皇上,大姐又是否認,轉過來懷疑二人,真有點剪不斷理還亂的感覺。
“那麽,大姐你認為誰最可疑?”瑾瑜直截了當的問道。怕等下沁潔又分析一堆出來,讓本來就亂糟糟的腦子更亂。
“呵呵。三妹還是從前的急性子。”沁潔笑看自己妹妹一眼,也不打算兜圈子了,“當然還是明王和清王。只是明王被流放,在流放的途中就死了,而清王則被圈禁在昔日的王府,不準任何人探望。當然當今聖上還是有嫌疑的,在真相沒有水落石出前,我們不能相信任何人。不過就按三妹所說的,在沒有證明清白之前,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查出當年的殺手組織的名字。”
終于聽到總結性話語,瑾瑜迷糊的小腦袋頓時又清明起來。
說了大晚上話,兩姐妹也是有些累了,兩人和衣而睡躺在沁潔的雕花大床上。沁潔又向瑾瑜問了一下向陽巷的情況,在瑾瑜的要求下,又向瑾瑜講起了小時候的事情,由于年紀太小,沁潔能夠記得的也不多。不過,對方是瑾瑜,那種一沾床很快就能睡着的人,所以還沒有講完,耳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沁潔輕輕地扯過被褥替瑾瑜蓋上,看着這張安靜的容顏,突然覺得好幸福。有親人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白日高升,沁潔再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是空蕩蕩的了,不覺有些失落。由于昨夜熬夜太晚,芽兒懂事沒有讓人打擾,所以沁潔難得的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
而當事人瑾瑜早已回到了流風回雪。
“小婉兒,你可算回來了。月娘正病者,還到處找你呢。”媚姬一見瑾瑜,就扭着柔軟的腰肢朝瑾瑜走來。
瑾瑜驚訝的看着眼前的妩媚女子。流風回雪的媚姬是出于名的妩媚妖嬈,但她還有一大特色——就是睡懶覺,通常情況下,要吃中午飯才起來,雖然現在時間也不算太早,但是像這麽早就起床還是絕無僅有的。在瑾瑜認識她之後,還沒有見過,所以才會如此吃驚。而且,最讓她吃驚的還要屬她後面的那句話。
“月娘怎麽了?”瑾瑜關切的問道。雖然才認識月娘的時候,月娘對她的态度不是很好。但那也是可以理解的。誰叫她是一個“偷窺狂”呢!自從知道她是女子身份後,月娘就變得和顏悅色起來。雖然這其中也有她讓流風回雪名聲大噪,讓對方賺了一大筆的原因。但歸根究底,月娘這個人真的很好的,尤其是對待流風回雪這些女子。
月娘早年遇人不淑,被心愛之人賣進青樓。幸好被一位貴人所救,而後建了這座流風回雪。作為歌舞坊,流風回雪裏面全部收的都是一些可憐女子,而且歌姬舞姬們全憑自己的意願,月娘從來不強迫她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就拿瑾瑜自己來說,當她大紅大紫之後,那些達官貴人、富豪商戶哪個不想一睹芳容,哪個又不想讓琴姬婉婉單獨給他們彈奏一曲。面對千金,面對權貴,除了雪月閣的貴人那次,月娘哪次沒有幫瑾瑜擋下來。
所以一聽月娘抱恙,瑾瑜也是着急。
“還不是為了你這沒心沒肺的婉丫頭。”媚姬幽幽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