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正面對上

洛傾的話不是沒有道理,赫連荀給她上藥的動作沒停,眸子深了深,沒見繼續這個話題。

等雙手被從新仔細精致地包紮好了,洛傾收回,保持一個姿勢坐在床邊,“北淮以後你這個皇後的嫡親皇子還活着,應該很意外吧?”

赫連荀咯無所謂的聳聳肩,起身自己去淨了手,還幫洛傾把屋內随意收拾了一番,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們一向喜歡自欺欺人,只怕心裏很慘了我,面上卻還一副親厚的樣子。”

他這态度,倒是符合洛傾心裏對他的印象,寡淡的與世無争的樣子,可她也知道,這不過是他的一層保護色,他這樣的身份出生,注定他不可能真的做到置身事外。

毫無睡意,洛傾幹脆跟他聊起了天,“那你準備怎麽辦?”

赫連荀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跟他聊這些,微微詫異一下,卻很快收斂住表情,“要看他們準備怎麽做,決定權可從來不在我這裏,你覺得他們會放過我嗎?”

洛傾搖搖頭,心裏大概能想到裏面盤根錯節的關系,“如今北淮是完全被大将軍握在手裏,你離開北淮五年之久,在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的時候,你又突然冒出來,你覺得他們會把原本唾手可得的東西讓給你嗎?答案很顯然了,現在北淮估計很多人在盤算着,怎麽讓你這個本該消失的三皇子,消失一次。”

赫連荀笑了起來,眉目清秀,目光帶了幾分贊賞,“分析得不錯。”

洛傾也被他笑容感染的面目柔和了幾分,想想他們還真是同一類人,被身邊人排斥算計的同一類人,“可是他們沒有對付你的能力,所以過去了一個多月,依舊沒有動靜,也許最後,他們會妥協,把你接回北淮去也說不準。”

赫連荀背對着洛傾坐了下來,目光空遠沒有焦距地落在窗口處,“你真的跟以前很不一樣,不過還是那麽讓我心動。”

洛傾沉默,她猜到了他剛剛想說的一定不是這個,他眼睛裏一瞬間的悲跄讓她詫異,可他掩飾得很好,也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洛傾也就只能裝作不知,“能得到三殿下的青睐,是我的榮幸,不過也僅此而已。”

也僅僅是榮幸而已,洛傾知道赫連荀能從西楚質子用假死躲到東越來,在太子府安然無恙過了那麽多年,一定是相當有能力,不過這個,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赫連荀很快收拾好情緒,回頭望了眼洛傾,又恢複了那不正經,“傾傾的對我如此絕情嗎?說好的朋友之間互幫互助呢?”

洛傾直勾勾地望進了他的眼睛裏,一派坦誠,“你剛剛都說我變了,一個變了的朋友,你還敢信任嗎?”

她說的是敢信任嗎,而不是會不會信任,赫連荀一瞬間聽懂了,她在問他敢不敢跟她賭。

他一瞬間沉默了下來,洛傾在那沉默裏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拉了拉被子,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她是孑然一身沒什麽顧忌,可是赫連荀不同,他還有大仇沒報,還要回到祖國。

洛傾一瞬間覺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她好嘛非讓赫連荀跟她賭,她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哪怕中間有了交集,往後也會分開,何必那麽糾結。

赫連荀收慢慢我成了拳頭,“或許我可以嘗試去相信你,至少如今你這個樣子,不像還會繼續跟展懷安為一黨的人。”

他在賭,他願意嘗試着去相信,不得不說洛傾被他話裏的情商所折服,她感覺到了重視和考究,而不是那種一來就滿嘴應承下來,洛傾心裏的那麽一點點不愉,徹底消散了。

她擡眸認真地看着赫連荀,對這個合夥人很滿意地笑了笑,這是一個絕對真心的笑容,不是敷衍,赫連荀也笑了起來,面目都柔和了,“那麽合作愉快,太子妃。”

赫連荀的已經離開好一會兒,洛傾卻依舊沒有睡意,夜間又下起了雪,飄飄漾漾的雪花成片成片的,洛傾頓覺心情舒爽,不自覺就面帶了幾分笑意。

手上的傷口還會疼,洛傾認真記着沒一寸的疼痛,心底寸寸生涼,只有記着疼,才能報複回去啊不是?展懷安,蘇眉都等着吧,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一夜未睡,洛傾精神卻不錯,用了早膳,白露就去請禦醫,洛傾眸子裏清冷一片,前些日子,是她只顧着身體,忽略着禦醫的态度。

如今看來,倒是真如赫連荀所言,哪怕是皇後安排過來的,看來也有人的确不希望她,洛傾眸子生寒,“禦醫這些日子是累了不成,對本宮竟是這般敷衍的态度,還是覺得本宮這太子妃,沒資格讓你這禦醫治療?”

那一臉敷衍的王禦醫愣了愣,沒明白洛傾怎麽突然為難他了,只跪在地上連聲說自己不敢。

洛傾聞言眸中的冷意更深了幾分,“你不敢,那就是你醫術不高明了?這都快兩個月了,本宮身體還沒好利索,王禦醫既然你沒這能力,不去本宮奏請母後,換個有能力的來,本宮相信太醫院總有有能力的人不是?”

王禦醫冷冷地輕聲笑了一聲,絲毫不避諱洛傾是否介意,雖跪着,神色卻不算恭敬,“太子妃娘娘,老臣既是皇後娘娘請來的,娘娘要是不滿意,盡管讓皇後扯了老臣就是,臣能力有限,怕是做不到讓娘娘滿意了。”

白露突然上前,狠狠甩了王禦醫一巴掌,“放肆,王禦醫這是拿皇後娘娘來壓我們主子嗎?”

王禦醫跪在地上,白露打起來也就毫不費力,再加上他沒有防備,實打實地受了白露一巴掌。

王禦醫捂住臉,詫異地看着病床上的洛傾,他不可信沒有洛傾的指使,這個丫鬟高掌掴他,“太子妃就是這般教導賤婢的嗎?”

洛傾也動了怒氣,冰冷的目光掃了王禦醫一眼,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禦醫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只怕早就被蘇眉收買了。

他口中的一聲賤婢,讓洛傾冷然了幾分,“來人,王禦醫質疑本宮,大不敬,拖下去,杖責三十。”

王禦醫沒想到會得到如此重的懲罰,他自然不依,想掙紮,卻被門口進來的侍衛緊緊按着,自從洛傾受傷,皇後對她上心了不止一點半點,1;150850295305065門口的侍衛都是她親自派活來,只聽洛傾的命令。

很快,院子裏就傳來禦醫的大聲哀嚎聲,侍衛下手又狠又重,誰也救不了他,白露聽得心裏戚戚然,“小姐,這樣真的合适嗎?王禦醫雖然态度散漫些,但皇後挑他來,也是因着他醫術高明,小姐如今得罪了他,往後誰給你醫治啊?”

洛傾冷笑了一聲,面色不屑,“讓他繼續治療,本宮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他根本就是存心敷衍,至于誰來給我治病,人選本宮自會向皇後讨要。”

白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洛傾說得話,她現在幾乎都會聽,只是性子實在太單純,不過洛傾如今在着太子府,也只有跟白露相處時,才會放松許多,她偏頭望着窗外枝丫上堆積的雪,無聲地笑了,“白露,往後這太子府怕是沒我們一天安穩日子了,怕不怕?”

白露無所謂地笑了笑,“有什麽好怕的,不會更糟糕了,再說了,有小姐在,奴婢就不怕。”

洛傾神色淡了下來,放眼望着枝丫上的雪花,厚積薄發,那積雪只有堆得厚一點,才能越發強大,“也是,不會更糟了,接下來,就該是還擊的時候了,侯門深似海,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本想明哲保身,她們卻越逼越緊,呵,那就走着瞧好了,看誰笑到最後。”

洛傾聲音很輕,飄散在屋內,白露聽得一知半解,只垂首站着,昨晚下了半宿的雪,今日陽光卻是不錯,暖洋洋的,只是跟洛傾的話一般沒什麽溫度。

洛傾向皇後讨要的禦醫,是在太醫院沒什麽名望,甚至沒任何背景的幕禦醫幕荛,他醫術一般,為人十分木納。

幕荛一來府上,衆人也就偷偷傳着,洛傾怕是不想好了,居然拒絕了王禦醫,請了個半吊子回來,聽了這傳言,心情最好的就屬蘇眉了。

她身子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只等着一個合适的機會,讓展懷安陪她去看洛傾,她相信這次她一定能夠絆倒洛傾,一個拒絕治療命都只剩半條的人,拿什麽跟她比?

而這幕荛,卻是任由外人如何猜測,給洛傾治療,只做該做的,話不多,能力還是有的,一片赤誠,對洛傾盡心盡力,幾天功夫下來,洛傾對他也就親近了幾分。

這日,幕荛給洛傾看了診,洛傾讓白露去熬藥,低聲跟幕荛說着話,“幕禦醫醫術也不是比不過王禦醫,卻似乎習慣了低調,只是太低調了,在太醫院受那些所謂老人的欺負,不覺得委屈嗎?”

不是沒有能力,只是不會阿谀奉承,就得不到跟能力相當的人,一樣的待遇,這樣不會委屈嗎?幕荛神色微沉,身子僵了僵,過了很久才慢慢說道,“讓娘娘見笑了,是臣能力不夠,談不上委屈。”

洛傾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她不是不明白這其中的深意,“在本宮看來,可并非如此,否則為何王禦醫說了廢了的手,你卻覺得還有救?莫非是哄本宮開心不成?”

幕荛身子站直了,拱手行禮道,“臣不敢,娘娘左手雖傷得嚴重,但也不是沒救了,再加上前些日子用了好藥,能好起來是真的,臣并非哄騙娘娘,不過這也不是臣的功勞。”

不居功,倒是個好品質,洛傾只覺得越來這人越順眼了一些,“幕禦醫,果然是個清風明月之人,那本宮也就明人不說暗話,本宮請幕禦醫來,是還有別的事向求。”

幕荛擡頭看了眼洛傾,似乎沒長大的她會突然這麽說,表情都有些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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