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偷聽
我是被吓醒的。
我做了個夢,夢裏顧尚破産了,一夜之間囊空如洗,他變得渾渾噩噩。這時我搖掏出了一張中獎彩票,并以此開了家公司,搖身一變成了他的老板。
顧尚感恩懷德地替我打工,我老神在在地端坐在辦公室。
許霄墨也在,夢裏的我給了顧尚一張支票,讓他把許霄墨帶來。
我說:許霄墨,我包養你。
許霄墨挑眉,還未等我動作,把我從位置上拉了起來,推搡到牆上,然後開始解我扣子……
我驚恐萬分,百般掙脫也無果,男人也不受影響,手上動作沒停。
期間我往男人肩後瞥了眼,對上顧尚打探般專注的眼睛。對方的眼神跟聚焦燈似的,直直地照亮我這處。
我羞赧地不行,也顧不上許霄墨了,想喊他別看了。
金主的眼神不再平靜,神色陰冷。
我慌了,眼用力閉緊,再一睜眼,從夢境裏脫離了出來。
“醒了?” 耳邊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
下一秒我猛然驚醒,顧尚這厮不知怎的,悠悠然地坐在我身邊。
不僅如此,還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臉上挂着若有若無的微笑。
“你……” 我反複吸氣,才把那三個“神經病”給吞了回去。
“你怎麽了?”
這人在這了多久?我沒說夢話吧?
我驚疑不定地想着。
好在顧尚的神色不算差,甚至還彎了彎嘴角,可他這一笑,我反而更加惴惴不安了。
難道昨晚被發現了?
見我醒了,男人站起身,還不忘道:
“早餐在桌上。”
我哦了一聲,猶豫片刻還是沒出聲詢問。沒準是金主想白月光了,睹物思情……
我洗漱後坐在餐桌前,吃着吃着想起一件事來,
“顧尚,你有沒有口罩啊?”
顧尚說沒有。
不僅如此他還加了三個字:“不需要。”
不需要?什麽叫不需要?
我滿頭霧水。
半小時後,我知道為什麽了。
金主今早話痨附體,嘴上不停,活像BB機。他把我領到陽臺,欄杆外是一望無際的海,
“這兒風景不錯,日出你是沒機會看了,至少還能看眼日落。”
“日落?” 我扭頭看他。
他點頭:“這兒天黑早,大概五六點那樣吧。”
我哦了一聲,又由着他帶我去廚房。
海風一吹,這會我清醒了不少,見狀還想着對方要點餐了,習慣性開口道:“你今天要吃什麽?”
顧尚卻說:“這幾天你都不用做飯了。”
這麽好?
是有飯局的意思嗎?
我松口氣,在外邊吃我自然是樂意至極,不僅省力還好吃,得不償失。
顧尚唠叨完廚房又唠叨回客廳,告訴我哪幾個臺是中文的,還說無聊可以看電影。
“下在筆記本裏了。” 顧尚說。
金主今早從頭到尾寫着反常二字,我開始覺着有些不對勁,還沒等我探究出結果,我聽見顧尚如是說:
“中午你自己煮點吃的,晚餐我回來打包給你。”
随即不等我回神,男人便關門走人了。我聽見門外咔噠一聲。
我在原地杵了一陣,才後知後覺地伸手去握門把。
打不開。
幾秒後,我驀地意識到,我被金主關起來了。
“我日……” 事出突然,我忍不住罵了一聲。
老板你還是快點去醫院看看腦子吧!
……
……
罵歸罵,顧尚終究聽不見,我也沒膽當面對質。
顧尚也算守信,頭天他七點回來了,笑吟吟地把餐盒遞給我。
“你看日落了嗎?” 吃飯間,他問我。
“沒看。” 電視劇都沒看完看什麽日落。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男人五六點便進了門。不僅如此,還會把我從沙發上抓起,拉去陽臺罰站。
因為只有一張躺椅,他坐着,我站着。
也不是罰站,美名曰看日落。
我嘆氣,念在對方給我帶回美食的份上,就當陪老人家看夕陽了。
……
房間不至于把我悶出病,我把顧尚的電影看完,便把包裏的毛氈掏出來玩。
做着做着我突然想起了許霄墨。不過要不是許霄墨,我也不至于成個囚犯。
但奇怪的是,自己對這人真的讨厭不起來。可能是對方的顏吧,誇他總有種在誇自己的感覺……
我喜滋滋地想了想,腦中有了主意。
許霄墨不是要毛氈嗎,正好給他做個……
就這麽過了五天,我在屋子裏悶了五天,帶來的毛氈用完了,要緊的是,冰箱的菜也吃完了。
這菜還是我和顧尚剛來那會,金主口口聲聲說要吃家常菜。
這兒就是個度假區,人跡罕至更別說有超市了。顧尚不為所動,還自作主張地打電話,讓人去外買了一堆菜回來。
他滿意了,我悲傷了。畢竟吃飯容易,做飯難,等吃飯的人永遠都不知道做飯人的痛。
這幾日這菜是我的午飯來源,眼看肉沒有菜不剩的,我眼皮跳了跳,決定等傍晚顧尚回來和他提一嘴。
順帶能把我放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就更好了。
可顧尚這幾日不知在忙什麽,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今晚更甚。
我肚子咕嚕一聲,擡眼一看挂鐘,十點半了。
午間我便沒吃多少,這會熬了十個小時,我早已饑腸辘辘。
我給顧尚打電話,沒接。我走到門前,再次嘗試性地開門。
門把依舊不為所動。
門應當是從外邊鎖上了,我暗罵一聲,再次拿起電話。
人在困境中總會被激發潛力。
我劃着通訊錄,突然想起一條路,給酒店大堂打電話。
前幾日自己許是被顧尚傳染,人關着,我竟也傻傻地忍了。
于是我打電話給前臺,話筒那頭毫不意外的是英語,我拿出高考做英語聽力的專注力,勉勉強強聽完,又“言簡意赅”地表示,自己被關在了房裏。
工作人員不明所以,卻也迅速上樓給我開了門,臨走前還狐疑地打量了我幾番。
我權當看不見,把門虛掩,随即回屋拿錢包去了。臨出門前陷入了糾結。
門大大咧咧敞在這兒,之後我還得站門口等顧尚回來,到時顧尚沒準能拿我開瓢。
我有點慫,但肚子适時響一聲,我咬咬牙,吃飯要緊。
造化弄人一般,我剛邁出前腳,耳邊傳來顧尚的聲音。
但這聲音不是在我耳邊響起的,我屏息凝神,判斷出是拐角那頭。
顧尚定的房間是走廊上第一間,前邊有個轉角,也就是說,我再往前邁一步,就能見到一牆之隔的金主。
真是想想就心裏發毛。
金主似乎在同人說話,那邊傳來合同投資之類的字眼。我咽着口水,沉默地往回縮了縮,準備輕輕關上門,佯作無事發生。
下一秒,我腳步一頓。我聽見“許霄墨”三個字。
顧尚也就突然喊了這麽一聲,既沒前兆,也沒下文。
而被喊的那位,也無聲無息,有那麽一刻我都覺得這個人并不存在,只是金主的一場獨角戲。
可事實上當事人是在場的,我聽見那道熟悉的嗓音,男人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卻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過道裏一片死寂。
我腦裏浮現出一個猜測。果不其然,我聽見顧尚對男人道:
“我喜歡你。”
同金主共處那麽久,我自然聽出了對方聲音裏有微顫,夾雜着不确定和試探的情緒。
顧尚這一發表白突如其來,連我這個路人都怔了一下。
可許霄墨卻無波無瀾,男人幾乎在下一秒,不假思索般就給了答複,
“我對你沒那個意思。”
随即又聽見對方幹巴巴地補了一句對不起。
顧尚沒了聲響,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發愣。
我溜回房裏,輕輕帶上了門。
顧尚幾點回來的我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在沙發上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一陣,腦裏準備好應對的說辭翻新了個遍,對方都沒回來。
我洗漱完畢,挂鐘的指針劃過十二的數字。我倒在沙發上,臨睡前還提起一絲勁地猜想,顧尚不會霸王硬上弓了吧。
不過可能性甚微,我阖上眼,臨睡前想起男人緊抓自己胳膊的手,和挑起眉梢的模樣。
……
……
翌日醒來,顧尚已在房裏。窗簾緊閉的緣故,屋內有些昏暗。
顧尚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在看電視。
電視被關上了聲音,只看得見跳動的畫面。我坐起身,同正巧看來的男人對了眼。
金主見我醒了,順手關了電視。
“收拾東西,” 他說,“一會下午回去了。”
我反複眨眼,待腦內清醒不少後,堪堪應了一聲。
哪知我剛起身,胃部一陣鈍痛襲來。突如其來的胃痛讓我不禁彎下腰。
太疼了。
昨晚太驚訝,連自己沒吃飯都忘了。果然人熱衷八卦是真的。
顧尚注意到我的動作,問我怎麽了。
我沒來得及開口,肚子替我搶答了,發出了咕嚕一聲。
我:“……”
太尴尬了……
顧尚愣了愣,然後低頭,“對不起。”
“啊?” 我半晌才意識到男人指的什麽,忙說,“沒事沒事……”
顧尚沒再出聲,起身去叫了早飯。
期間我留心觀察着男人的神情,發現對方一如往常,并無絲毫異樣。
在我看來,這就是失戀後遺症了。那話怎麽說來着,無悲無喜,無欲無求……
我不好出聲詢問,心裏默默給老板點蠟的同時,還不忘告誡自己這幾天別惹着他。
吃過飯後,我恢複精神,卻還是戰戰兢兢,接話搭話都十分謹慎。
但其實沒必要,因為顧尚全程十分平靜。
對方還未這番少言寡語過,我自然看出了對方情緒低落。
金主不提,我也不好兀自開口。
唉,愁啊。
……
……
收行李時我摸到一樣東西,我抓着它,猶豫半天,還是把它裝進了上衣口袋。
沒準就遇上了。
這幾天我也沒閑着,前前後後用完了毛氈,期間真的給許霄墨做了一個。
我想着,臨走前沒準會遇到許霄墨,還能順帶把那玩意給他。
可我轉念一想,這對顧尚來說似乎有些可憐?
況且,合約未滿,顧尚如果知道我和白月光的關系,我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我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啊……
我打斷自己的腦中的聲音。
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更別提別的什麽了。我下意識嘆口氣,随即怔住了。
不對啊,我這是在惋惜嗎?
明明只是個點頭之交的人,還有顧尚隔着這麽一層尴尬的關系,我真是有些魔怔了。
樓梯間那晚沒準我倆最後一次見面了。
……
好吧,真的有些舍不得。
淩靜川,你真的很沒出息。
……
……
傍晚,沒出息的我真的在機場遇見了許霄墨。我們是在餐廳遇見的,不止我倆,顧尚也在場。
我也想不通這偌大的機場,我們是怎麽撞上的,說好聽點叫緣分,難聽點怕是孽緣。
我十分佩服顧尚和許霄墨,兩人都是淡定得不行,特別是金主,還面不改色地來了句這麽巧。
許霄墨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視線全程不離許霄墨,可男人并未看向我這邊,或是看了,又移開了。
大概是顧忌我老板?
餐廳人流太多,空位寥寥無幾,我看着許霄墨端着盤子,眉頭皺了皺,應當是沒找到位子。
我強忍着不出聲,卻聽見顧尚搶先開口了:“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坐?”
我有些訝異地看了眼男人,同時內心還泛起一絲同情來。
太癡情了吧,老板。
許霄墨倒沒客氣,道謝後便坐在了我對面。
氣氛詭異,桌上的人更詭異。
金主,替身和白月光共席的情景,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也就我那白癡老板做的出來了。
顧尚那句大概也是脫口而出的,只見他沒吃幾口,便聲稱自己要去方便一下。
我心如明鏡,這分明就是借口吧,畢竟男人十分鐘前剛去的洗手間。
嘛,不過也可以理解。
金主走了,我想起另一件事。于是我看向對面的許霄墨。
可我盯了半晌,男人也沒回應。我覺着奇怪,只好開口道:“哎。”
男人擡頭,目光冷冷的。我懷疑我看錯了,不然怎麽在對方臉上感受到了生氣的情緒。
也是,大概這人還覺得顧尚在糾纏不休……
“這個給你。” 想清楚後我掏出口袋裏的東西,往他面前遞了遞。
許霄墨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那個毛氈被我裝了個袋子,我還當對方不知情,便說:“這是給你做的毛氈。”
然後我聽見了兩個字,“不要。”
我頓時心生茫然,再一回神,男人已端着盤子,起身離開了。
這人學變臉的吧?一時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