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應聘
祖國母親的懷抱溫暖而熟悉,重點是,不用天天見顧尚了。
出差一趟,這人沒事找事的能力令我刮目相看,最後更是莫名其妙就把我關在了房裏。再來幾遭,我可受不了。
原先我以為顧尚回國是因為告白失敗,怕徒生尴尬。沒想到真的是工作緣故,我和他到家是下午四點,老板幾乎是剛放下東西,緊接着就去了公司。
顧尚似乎弄了個新項目,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
就這麽過了一個月,我一個人過得清閑,心情也愈來愈佳。
一來是老板不在家,我做飯的任務輕松了不少。
二來是合約快到期了,我快解放了。
顧尚估計也是一時興起,而我那會是鬼迷心竅,兩人象征性地簽了份一年制的合同。
眼看合同剩一個月就到期,顧尚怎麽想我不知道,我是期待無比。
相對而言,顧尚對我很好,縱觀BBS上都找不到這麽另類又珍貴的金主了。
如果沒遇到許霄墨,我可能會一直幹下去,但既然遇上了……
幸福都是他們的。
我心裏默念,為慷慨好心的自己點了個贊。
晚間我早早地吃完晚飯,随即回房玩起了毛氈。這玩意看似簡單,倒也需要費些心思,特別是大件的。
做些拇指大小的還好說,多則一小時,少的話半小時就搞定了。出國前我正做着個巴掌大的狗,這會想起來,忙把那玩意從箱子裏掏了出來。
箱子裏還躺着一只小巧狐貍,本應是許霄墨的。
那天在機場,男人手上沒接嘴上拒絕,更是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對方的異樣令我不解,可轉念一想,說是異樣,我對男人其實并不了解。
國外幾日的相處與其說是戲劇,倒不如說更像一場夢,眨眨眼就醒了,搖搖頭就忘了……
我抓着那小狐貍搖了搖頭。
忘不掉啊。
畢竟也不是真的在做夢。我嘆口氣,鬼使差錯地把它穿了繩,挂在了手機上。
……
……
距合同到期還剩一個星期時,顧尚那晚早早回了家,手裏還拿着一個文件夾。
我坐在他對面,看着男人掏出一份文件。顧尚先是自己翻了翻,然後遞給了我。
我接過,發現是自己之前簽的那份合同,翻着翻着,我突然覺着不對勁……
等我看到最後一行字時,我怔了怔,又反複确認了幾遍,在認定自己沒有眼花之後,我一口咬定是顧尚印錯了。
于是我擡頭看他,“顧尚,文件好像印錯了。”
他問我,“哪裏錯了?”
“呃,” 我指給他看,“年份是不是搞錯了,這是明年……”
“就是明年。” 他打斷我,“這不是原來那份,這是新的合同。”
……
他說什麽?
新的合同?
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麽,我難以置信地問他:“你不是要續約吧?”
“對。”他點頭,應得爽快。
他淡定了,我快抓狂了,我也顧不上形象了,我沒忍住站起身,“為什麽?”
我都算好日子了,怎麽突然來這一出。
顧尚靜靜看了我一陣,才緩緩開口:“淩靜川,我記得你是理科生?”
我頓頓,卻還是老實點了點頭。
“那你好好算一下,假如我一天算你一千元,一年三百來天算下來你還上的錢是多少?”
我讷讷地望着他,半天想不出回複。
“我就算你四十萬吧。” 顧尚像是認定我答不出似的,“那你還記得你欠我多少錢嗎?”
“……”
哪怕我內心整天老板老板的叫,實際上我倆并無工薪關系,更貼切點是債務關系。顧尚替我還了債,我和他簽了合同,留在了他身邊。
這筆錢足足有一百多萬,對顧尚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對那陣走投無路的我卻是天文數字。
許是顧尚太特異獨行,也是我過得太安逸,一時竟忘了去細想。
顧尚把筆遞給我,“淩靜川,你不會想要一天一萬吧?”
“……我簽我簽,” 我接過筆,下筆前停住了。
顧尚沒催,就這麽等着。
我拿不準顧尚的意思,但對方分析得有理有據。顧尚住的是自己買的公寓,我沒聽他提過自家人,卻也知道是不在本地的,如此一來我住在這并沒遇上什麽麻煩。
家裏沒雇傭人,家務上下都是我一手包辦,但也不至于一天一萬的程度。
前後細想,我占了不少便宜。
我心情有些複雜,因為我覺得,這大部分還得虧許霄墨。
心思漸漸活絡後,我試探性地問顧尚:“我能提要求嗎?”
許是我的語氣太過謹慎,男人噗嗤樂了,
我把我的願望說了。
“打工?” 顧尚一臉疑惑。
“對,我想去上班。” 我對他說。
之前因為還債的事,不得不辭職,後來又攤上了顧尚。原本想着就一年,也就沒再找工作。
再這樣下去,整天悶着真的要發黴了。
找點事做的同時,還能攢點小錢早日脫身。
見顧尚沉默了,我心慌慌,但還是堅持了一次,“我整天悶着沒事幹……”
“沒事幹?” 他擡眼看我。
“呃,除了家務。”
我和男人對視半晌,金主最後點點頭,算是默許了。
我大喜過望,随即又聽見男人說:“只能在信合。”
“啊?” 我頓了頓,在男人看過來後,忙說,“好的好的……”
“我還以為你提前做了功課?” 顧尚看向我,眼底有一絲笑意。
我被這眼神看得發毛,瞬間反應過來,“沒有沒有……”
其實是有的。
這算盤打太久了,只不過不能讓男人知道就是了。事就這麽定了下來。有悲有喜,還算滿意了。
“還有一件事……” 顧尚今天心情不錯的模樣,我膽子大了不少。
“什麽?”
“你以後要做什麽事前,能不能先打聲招呼?”
一言不合就上嘴上手這種事真的遭不住。
他不答反問,“你指什麽?”
“就是……” 我想說親嘴,突然又覺着羞赧,“就那種事情。”
“哪種啊?” 他勾起嘴角,我見狀便知男人理解了,卻不肯配合。
于是我不出聲了,無聲地抗議。
顧尚倏然揉了下我頭發,“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在裏邊聽出了一絲寵溺,太滲人了。
不過就算有,也是把我當成別人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還是趁顧尚仍睡着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的眼皮從昨晚起便跳個不停,思來忖去還是擔心老板臨時起幺蛾子。
我趕上公交,這陣沒到上班點,人并不多,我輕松地找到位置坐下。
顧尚口中的信合算是a城的CBD,他會這麽說有一大半原因是因為他公司也在這兒。巧的是,我打算應聘的公司也在這裏。
出于私心,我還是想回原公司。一來是熟悉,二來也較方便。
可等我去到人事部,卻發現曾經的同事員工全換了副新面孔。
這就不太妙了。
先前入司一靠學歷二是在這任職的學長,後來出了事,公司那邊頻頻缺勤,眼看瀕臨被炒鱿魚的邊緣,我只得提前遞了辭職書。
臨走前學長還說,如果要回來就找他。
找是找了,他人呢?!
應聘的人不止我一個,在我之前還有十位排着,我找了個借口躲去了洗手間。
我打開手機,在聯系人裏翻了個遍,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後,我在對話框裏輸入着,輸着輸着又撤銷,點開了備忘錄……
等我好不容易編輯完我認為最妥當的文字,我細細檢查一遍,然後複制粘貼,點擊了發送。
可是失敗了,信息的氣泡旁是個鮮紅的感嘆號,下邊是需進行好友驗證的提示。
我眨了眨眼,手指在添加好友那裏停了下,最終還是關上了手機。
……
……
臨時起意,我改變了應聘的部門,卻并不順利。許是有了心理準備,再加上前面那遭,我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靜。
在這工作四年的經歷我沒寫在文件上,如今物是人非,再說我那點破事當時在部門裏知道的并不少。
我嘆了口氣,感覺回到了剛畢業那陣,找工作四處碰壁。如今看來似乎比那會還要艱辛。
好歹也是家大公司,對方不至于直接出聲回絕,但從對方的态度和言語上,我知道這次估計沒戲了。
我心灰意冷地走出熟悉的大樓,下一秒顧尚竟打了電話進來。
“面試完了?” 男人開門見山地問道。
“完了。” 我心裏許願,您可千萬別問我怎麽樣。
好在男人沒提傷心事,而是言簡意赅地說:“那你去買杯咖啡給我。”
見我不回話,顧尚又說:“要黑咖啡。”
“記住了嗎?”
我頓了頓,應了一聲。
然後那邊說了聲那就行,随即不等我反應,便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