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遇
“你好,請問要點什麽?”
我被這聲音拉回現實,忙道:“一杯黑咖啡。”
想了想又補充道:“什麽都別加,越苦越好。”
身後傳來噗嗤一聲,我聞聲看去,發現我後邊站着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正用手背擋着嘴,企圖掩飾那聲笑。
我倆對上眼,為了避免尴尬,我率先回了頭。我接過店員遞的號碼牌,決定走到一邊侯着。走前聽到剛剛那個男人的聲音:
“要杯瑪奇朵,加多點奶和糖。”
我不禁唏噓,這也太甜了吧。雖然轉念一想,我也挺不能理解顧尚喝苦咖的習慣。
一個苦的要命,一個甜得發膩,這倆還挺配的。
我想着晚上和顧尚提一嘴樂樂,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被顧尚知道我把他和一個陌生男人拉郎配,怕是免不了一頓打。
等着等着,我又開始胡思亂想了。我在想上午面試的事,從對方冷硬的态度可知,我肯定沒戲了。
可是人都是這樣的,總在事後心存僥幸,想着會不會有轉機,下一秒又會被腦子清醒的聲音喊醒:沒可能了,醒醒吧!
糾結如我在腦內小劇場暢游着,聽見店員喊了一個號,想着自己先買的單,伸手便拿了那杯咖啡。
“啊,不好意思,你那杯好像是我的……” 身旁冷不丁傳來一個聲音。
我發現是剛剛那個西裝小哥,再一看手上的號碼,發現真拿錯了。
我說聲抱歉,把咖啡遞給他。
男人接過時笑了下,“我這杯很甜的,你也喝不習慣吧。”
這小哥生的面善,我沒生出絲毫厭惡之意,怕對方誤會口味,我下意識道:“我給上司買的。”
哪知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我也是。”
那太有緣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口味這麽奇葩的上司的。
我這麽想,也這麽說了。
小哥笑得很歡,看着他笑,我心情也明朗不少。
“我倆還是挺有緣的。” 我說。
小哥點點頭,以示贊同。可他笑着笑着,驀地就止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後,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遲疑,以及惶恐。
我回頭去看,也愣住了。
一個身着正裝的男人推門進來,除了那不容小觑的氣場外,
那張清俊的臉更是難以忽視。
打對方進來開始,店裏不少視線不由自主地都落在了他身上。包括我,因為這人太熟悉,可不就是那位讓我家金主百般意難平的白月光麽。
我心髒驟停,不是被迷的,是被吓的。
幾乎是我看過去的同一秒,許霄墨也發現了我。不知為何,他眉頭都沒動一下,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帶了一絲寒意。
幾天沒見而已,這人怎麽比在機場那會還兇。而且為什麽許霄墨也在這啊?他在這的話,也就是說他也在這上班?
腦內一大堆問題接踵而至,我顧不上一一應對,因為許霄墨徑直走了過來。
他走近我,目标卻不是我,我聽見他平平淡淡的聲音:“李行。”
李行?可我不姓李我姓淩,不對。
看見對方的視線,我反應過來,忙看向我身後的西裝小哥。
李行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他乖乖喊了聲老板。
這兩個字信息量有點大,我不負衆望地怔住了。
可李行還是盡職的,替我倆做起了介紹。我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還有那熟悉的尴尬感。
“老板,這是淩靜川,也在附近上班。”
“靜川,這是我上司,他在……”
“李行。”
李行話未說完,被許霄墨一下打斷了。
我看見李行縮了縮脖子。
許霄墨重新看向我,眯起了眼。就在我覺得對方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那邊傳來店員叫號的聲音。
我低頭确認手上的牌子,随即取了咖啡。
店員遞給我的時候,不忘說一句:“給你做了最苦的。”
我随口道謝,欲要離開前,還是沒忍住往許霄墨那看了眼。
許霄墨站的位置正對門口,左繞右繞我都得從他面前過去,我索性選了個最不尴尬的開場白:
“你在這上班嗎?這麽巧啊。”
可尴尬有時候是兩個人的事,哪怕你力挽狂瀾,對方不配合,你照樣尴尬,就比如許霄墨這樣,表情都不帶變的,仿佛我是一團空氣。
許久,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如果不是環境太安靜,我覺得這聲嗯都要被我錯過。
招呼打過了,對方還是看着我,不言不語。我思忖片刻,把許霄墨的目光解讀為“你還在這做什麽”。
又想起機場那會,許霄墨對我的态度。該不會是因為顧尚,把氣也一起撒我頭上了吧?
老板啊老板,你們這種愛恨情仇就別扯上我了好嗎?
雖然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我的确脫不開幹系……
莫名其妙的,我的确心悶,悶的卻不是因為顧尚,而是覺着許霄墨可能讨厭我。
我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為了不更讨人嫌,我繞過男人,欲要推門走人。
臨走前我瞥見另一只手上抓着的電話,準确來說是電話上那個指頭大小的小狐貍。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把它解開拿下,而且遞到了許霄墨面前。
“之前答應你的。”
全然忘了對方那聲“不要”。
我一邊在心裏吐槽自己的金魚腦,一邊忐忑不安地看着男人。
許霄墨大概真的學過變臉,他看了眼我手心的玩意,又看眼我,在我以為男人要拒絕的時候,我手心驀然一空。
我盯着男人的動作,心裏百感交集。
不是,你一時一個樣就算了,拿走後還一副你很嫌棄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許霄墨聽不見我的心聲,繼續蹙着眉,仿佛要把手上那玩意盯出一個窟窿似的。
此事已了,我說:“那我先走啦。”
許霄墨沒回我,李行接了話:“好,拜拜。”
……
……
顧尚的公司我去過幾次,卻也只有在樓下等他的份,我走到門口,慣例給他撥了電話。
然而我打了幾通,男人卻是一通都沒接。
怎麽回事?
這時,我瞥見前臺有個熟悉的身影,是個身材高挑的女人。
我一眼認出她是我老板的秘書,真正意義上的,我老板的正式員工,而不是像我這種挂名的。
而且她也是為數不多的,知道我和顧尚真實關系的人。
前幾回來顧尚公司,多半都是幹跑腿的活,最離譜的一次是為了送一塊手表。
中介人就是顧尚的秘書。
按理來說,對你知根知底的,不是朋友,就是敵人了。
很明顯,對方是後者。從對方每次見到我的臉色便可知,語氣也是,趾高氣昂的,毫不客氣。
女人看見是我,下一秒便皺緊了眉。
我突然想起許霄墨來,同是嫌棄的眼神,怎麽許霄墨就讓人生不起厭惡感呢。
大概是因為對方的眉眼和自己相似,看着親切?亦或是我壓根讨厭不起來這人……
奇奇怪怪的。
我沒功夫也沒興趣和一個女人過不去,這次腦子裏亂糟糟的,更是不甚在意,打算把咖啡交人便走了了之。
可女人沒有接,而是不客氣地說:“顧總在開會,你就別打擾他了。”
我也沒想打擾他啊!可以的話我壓根不想見他好吧!
我沉住氣,耐心解釋道:“我不上去,你幫我把咖啡給他就行。”
哪知對方還是不領情,“你如果還在這糾纏的話,我叫人來請你了。”
我都要被這人的邏輯給跪了,我就一送咖啡的,說個不好聽的,外賣小哥還能上樓進屋呢。
眼看對方就是不打算給我好臉色,我也不想自讨沒趣還白生氣。思及此處,我轉身就走。
剛走到車站,顧尚跟掐着點似的,打了個電話進來。
我接起,聽見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我剛剛在開會。”
我嗯了一聲,表示我知道了。
“那咖啡,你拿……”
“我拿回去。” 我打斷他。
相處這麽久,我清晰地察覺到,對方似乎想叫我拿上去。
電話那頭的男人怔了怔,但很快反應過來,“你現在要回去?”
“對。” 我看眼站牌,“還有一個站就到了。”
“不行。” 顧尚說。
“啥?”我聽着一愣,擡頭盯着不遠處駛近的公交車。
“我說不行,”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篤定,“你等我下班再走。”
我:“……”
行吧,老板最大。
無奈之下,我又回了那家咖啡店。
臺前還是那個店員,見到我後遲疑着說了聲歡迎光臨,看見我手上那杯咖啡後,他的眼神更複雜了。
我佯作沒看見,想着要不要再點一杯。
前邊有幾個客人在排隊,這會已是下班點,人有些多,我左顧右盼地找着位置,一眼便看到坐在窗邊的許霄墨。
哦,還有他對面的李行。
許霄墨那張臉太有吸引力,同樣引人注目的,是對方手裏那杯瑪奇朵。
就在這時,男人也注意到我了。
盯人狂魔這會沒有上線,對方幾乎是一秒內開口了:“有事?”
許霄墨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我也還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傻子。
對方話音剛落,我聽見自己不假思索地說:“我找不到位置。”
……
……
幾分鐘後,我端坐在位置上,身旁是坐得同樣端正的李正。
我們就像兩個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的學生一樣,對面坐着面無表情班主任,我們顫顫巍巍等着罵。
許老師并未出口訓話,而是小口小口地品着咖啡。
我盯着他那杯咖啡出神。
這甜得發膩的口味,虧男人能喝得面不改色的。
同一時刻,我腦裏忽然想起自己買黑咖那會,自己吐槽這杯咖啡的話。
怎麽說來着?
一甜一苦,倒也相配?
配?
呸!
這話顧尚應當愛聽,我卻不想邀功。
所以說自己真是很奇怪,自從遇見白月光後,周身都不對勁。
按理說不對勁是對的,替身撞上正主,不憋屈才怪了。
可我發現,自己憋屈卻不是因為顧尚喜歡他……
啊,太令人煩躁了。
我越想越焦慮,拿起手裏杯子,打算喝口冷靜冷靜。
随即我被嗆到了。
那苦味直逼我喉嚨,嗆得我幾欲幹嘔。
小時候我身子虛,那會我媽還在,還會有人帶我去喝點中藥調調。事實上,那也算是我的一個童年陰影了。
用我媽的話來說,我喝中藥的模樣,醜得像個小猴子。
那味道太苦,我猝不及防,想都不用想,我現在的表情絕對猙獰。
李行被吓到了,忙問我怎麽了。
我咽咽口水,“太苦了……”
李行一副無語的模樣。
就在這時,嘴邊倏地出現一個杯子。
“喝。” 許霄墨言簡意赅地道。
下意識地,我鬼使神差地真的抿了一口。
上一秒被我嫌太膩的瑪奇朵,這會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忍不住多喝幾口。
待口中的苦味漸漸消失,我才意識到自己和許霄墨的姿勢。
男人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着杯子遞在我嘴邊,我自然地湊近,就着男人的手喝着咖啡……
這姿勢,怎麽看怎麽詭異好嗎?
一旁的李行臉上已寫滿了震驚二字。
他驚他的,我驚我的。
我驀地憶起,男人方才喝咖啡的模樣……
等會,我倆是不是間接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