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榮升

趙喜年輾轉反側了一晚上,直到晨光熹微,再也受不住這種煎熬,咬了咬牙,還是帶着懷裏的東西找雲棠來了。

瞧着他那個欲言又止的樣子,雲棠就知道他要說這事絕不尋常,畢竟趙喜年在宮裏待了大半輩子,榮辱興衰都體驗過了,什麽事能叫他這般緊張?

想了又想,趙喜年還是先道了個謝,“那孩子昨晚就回去了,也是受了不少苦,幸好董大人去的及時,日後看在董大人的面子上,那婉嫔娘娘就算不說對通子另眼相待,也怎麽都不會為難他了……昨兒那兩個不要臉的玩意兒竟然私下裏對通子下黑手……若不是受了傷,通子他自己就來謝你了。”

雲棠連忙說不用,“劉通他受傷了?現下可還好?”

“還好還好,都是些皮外傷……”趙喜年笑呵呵的,“勞姑娘跟着操心了……”

他現在已是沒話找話,兩人就這麽沉默了一陣,雲棠才又問,“公公這是……還有事?”

也不知怎的,他這麽一問,趙喜年卻整個身子一顫,想了又想,心下一橫,從懷裏掏出封信來,“有事……姚姑娘……這是……當年恩王的信……”遞出信的手竟有些顫了。

雲棠覺得狐疑,伸手接了過來,再看那封面,竟是給自己的?!

雖說時日久了也淡了,可還是身形一顫,“趙公公……這是?”

趙喜年抿了抿嘴,“兩年前,恩王爺出征,其實是給姑娘寫過不少封信的……可都被收到了娘娘那去,有好幾次,娘娘叫老奴把這信給處理了……唯有一次,老奴實在是覺得可惜了恩王殿下的一片心意……就私下裏藏了一封……”

雲棠的腦子又是轟地一聲,忽然有些口不擇言,她雖在宮裏待的久了,多少也學會了些僞裝情緒,可還是受不住這震驚,“她憑什麽?”那是她第一次那麽喜歡一個人啊,認認真真的,沒有絲毫的猜忌與懷疑……雖然她早就知道,她與他的結局未必能夠像想的那樣,可也萬萬想不懂竟是這樣?

趙喜年連忙上前示意她噤聲,“姚姑娘,咱們可是違背了忠心才說了實情……你可萬萬莫要聲張出去,再一個,娘娘她也是不易,姑娘該也知道,那貴妃娘娘表面上與皇後娘娘一片祥和,可背地裏最是水火不容的……”

受他這麽一點撥,雲棠也就明白了,無論是表面上還是私下裏,自己已經是皇後的勢力範圍,且那時候的李晏晏對自己如此依賴……可還是覺得怒火攻心,天啊!若不是她獨孤婧從中作梗,自己與李連又怎會走到今日的地步?就算是迫不得已分了……也會是好聚好散,哪能如今日這般不了了之?

再捏着那封信紙,手心裏汗津津的,她突然覺得這信有些燙手,竟不知是該拆了看看還是直接毀了……

擡起頭來,已是挂起勉強的笑,她知道,這事怨不得趙喜年,他也不過是個仆從,自然是什麽都要按照獨孤婧的旨意去辦,能把這信留下一封,交到自己手裏,已是極仗義的了。

低頭把那信紙放進懷裏,面上依舊帶着笑,“謝謝公公叫我知道這實情……你且放心,我定不會叫公公為難……”只覺自己實在僞裝不下去,連忙跟趙喜年道了別,匆匆走了。

終于轉過牆角,才把那信紙掏了出來,封面上的字跡她最熟悉不過,甚至還隐隐帶着絲墨香。

他李連在筆墨上從不對付,用墨定要用最好的墨,所以才能夠這麽久了還帶着香氣。

她以為再碰到他的事自己也不會怎麽樣了,可面對這樣的真相,還是覺得自己的心髒一陣一陣的鈍痛。

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如今她再得了這信還有什麽用呢?

渾渾噩噩回了宮正司,又渾渾噩噩呆坐了許久,卻忽聽外面一陣騷動,是鄭六斤來了。

啊不對,如今他已是“鄭忠純”了,因着從前的名字實在是拿不出手,這還是陛下親自賜名,從字面就知道,是希望他忠心侍君,莫想其他。

雲棠還記得剛認識這人時他給自己解釋他的名字,“小的名叫鄭六斤,因着生下來就是六斤……”說着自己都忍不住笑意。

回過神來,鄭忠純手中執着一卷聖旨,眼看就到了近前,看來是來宣布那宮正之職了,再看那笑呵呵的模樣,這麽高興,高升的多半就是戚羅敷了。

雖是失落,可也沒想那麽多,雲棠跟着衆人跪下身去,等待着宣旨。

“近日吏部詢事考言,我朝廷上下良莠不齊,群臣谏朕黜陟幽明,量能授官,宮正司姚雲棠,克己奉公,性行淑均,實乃朕骨鲠之臣……特擢以宮正司宮正一職……朕深信之,望日後謙謹勿驕,宣化承流,盡如所期……”

聖旨宣讀完了,雲棠仍覺得有些懵,“臣……接旨……”

待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才站起身來,“謝謝公公了……”見鄭忠純要走,忙又喚了一聲,“鄭公公請留步!”

鄭忠純笑呵呵回過頭來,“大人還有何事?”

“公公,可否借一步說話?”待轉彎到了個無人的地方,才又問,“戚大人按資歷、能力都要勝于我,公公可知陛下他為何……”

鄭忠純了然,“在陛下跟前做事,最重要的是要嘴嚴,這事本不該說,但顧念着昔日大人和恩王爺的提攜,也算破了次例……大人能有今日這榮光,一來是您本身就能幹,二來呢……每次都跟蓬萊殿那位離不開關系……”

“公公是說?”

鄭六斤點了點頭,“那位呢,病了兩年了,這幾天更不好了,陛下也念及少年夫妻的情份,尤其是這幾日,只覺自己冷落了那位,心中本就有愧,那位若是有求,陛下也不會不應的……”

……雲棠不知道說什麽好,自己的情被她給毀了,可自己的仕途卻又是她一手提攜,該恨還是該謝,這叫她心裏頭複雜的很。

鄭忠純見她這模樣,也不多說什麽了,“姚大人,言盡于此……我也不多留了……”

雲棠連忙象征性地送了兩步,待回過神來,仍覺得不可思議,獨孤婧這人确實是獨斷了些,對自己的女兒,對下人,還是對她姚雲棠,該對你好的必不含糊,可也絕對不會什麽也不幹預。

誤打誤撞,自己遇了這麽個人,到底是福還是禍呢?

待回到宮正司,才發現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變的不一樣了,是啊,她現在已是宮正大人,又有誰敢對她不敬呢?

再用眼神去尋戚羅敷,她倒沒表現出什麽不悅,甚至還彎了彎嘴角對她微笑,看得出來,那笑帶着真誠。

雲棠心頭一暖,她突然覺得自己的爹爹有時候說的也對,只要你保持着一顆有良知的心,就會自發地去做善事,待你所在的地方感受到了你的善意,自然會回報你以溫柔。

這說法雖是天真了些,可到底有時候也是起效用的,道理很簡單,就像她認識到再善良的人也有自私的一面,同樣的,再大奸大惡的人也有良知良能,何況她還從未見過真正的大奸大惡,包括戚羅敷、獨孤婧、鄭六斤,甚至是那紅香,不過都是因着心中的憤憤不平、委屈、無奈,因着想要讓自己盡可能好的活下去,才不得不在這一小方世界裏蹉跎歲月苦苦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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