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對于貓薄荷的存在,杜容情是全不知情的。
譚蜜刀抱着那盆貓薄荷回家時,他在半睡半醒裏隐約意識到譚蜜刀買了盆植物回來,放進了陽臺。
然而杜容情沒事不去陽臺。
所以當他走入陽臺吹風,雙方狹路相逢時,他愣住了。
就在杜容情注意到它的一瞬間,其勢如浩蕩汪洋、流星飛電,嗖地灌進了他的鼻子裏。
只見陽光下,春風裏,霸道總裁杜容情與一盆草傾情對視五秒鐘,跟着帶着迷離的眼神一把抄起一小袋貓糧,落荒而逃。
沖進電梯杜容情馬上在同梯廂路人詫異的注視下開始眼神迷離地嗑貓糧。
目送他離開電梯,路人壓低聲音報了警:“喂,警察同志,我懷疑我們樓裏有人吸毒……”
遠離貓薄荷站在公寓樓外後,杜容情停住狂奔的腳步,開始思考自己何去何從。
首先,杜總不願意吸貓薄荷。
因為,沒,有,尊,嚴。
他功成名就,事業輝煌,身在富豪榜頂端,追随者無限,怎麽能!怎麽能吸貓薄荷!
可是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一回到家裏,杜容情擔心自己忍不住去看它。
啊,那股致命的氣味,那種該死的甜美。
最近嗑的貓糧實在有點多,杜容情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時間穩定做人,但萬一讓試完鏡回家的譚蜜刀看到一只躺在貓薄荷邊醉生夢死表情舒爽的傻貓……
只一想象,杜容情就覺得那他寧可不要做人了。
他毅然決然地在尊嚴與生命(?)中選擇了保衛尊嚴,于是擡步走出小區。
附近的一所高中似乎最近被什麽劇組借來拍攝了,杜容情溜達過校門口時,裏頭走出來一個穿校服的梨花頭少年。
眼熟,杜容情不禁多看了一眼。
雖然他嚴重臉盲,但留梨花頭的男人實在不多。
他還沒來得及想起這個小明星的名字,小明星也看清了他,忽然就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你是杜總吧?”小明星滿面哀切,懇求他道,“杜總,求求你再給巒躍一次機會吧!他沒了事業,就只有我了啊!”
杜容情:“?”
不知道是由于小明星的梨花帶雨,還是中午吃的外賣不夠幹淨,杜容情突然有點犯惡心。
在陌生人面前吐太失禮了,杜容情沖小明星笑了笑,不由分說地把他的手推離自己,然後,再次落荒而逃。
找一塊最近的沒人的地方,杜容情吐了一會,明明胃裏有東西,卻除了酸水什麽也沒吐出來。
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在這時,世界忽然轉大,樹木忽然奇長。
咯噔,他心一塌。
糟了,他變成貓了。
從前他都是窩在家裏一步不動,有了譚蜜刀後,譚蜜刀會抱他出門,可是從沒讓他獨自出過門。
杜容情猶猶豫豫地忍着潔癖踩在地上噠噠噠奔到大馬路前一看,被巨大無比聲響如雷的轎車卡車吉普車們吓出了一身冷汗。
“哎呀,小貓!”有路過的中學生興奮地叫,跟着試圖來抱他。
杜總轉身就跑,速度是一百多邁,心情是驚恐崩潰,希望終點是譚蜜刀的試鏡場地。
杜總疑心自己今天的命運就是落荒而逃。
·
譚蜜刀這一邊很順利,他被陳星瞧中了。
試鏡的房間有一面牆設計成裏面可以看見外面的表現,外面卻看不見裏面。
中場休息時,陳星瞧見即将到號的譚蜜刀,偏頭問身邊的兩個副導演:“你們覺得讓那個黑衣服的演男二號怎麽樣?”
“長相合适,氣質挺靈。”副導演李遞說,“不過還是得試試。”
“的确合适,反正都要試試。”雷浮潮笑說,“他也快排到了。”
陳星點點頭,喝了口水,剛想叫下一位,思來想去,還是忍不住站了起來。
李遞和雷浮潮都知道他的脾氣,紛紛笑了。
有演技的人不少,但氣質與角色高度相符的其實不多,所以不少導演有時寧可教導素人。
陳星大步向譚蜜刀走去,眼裏是越看越滿意:瞧瞧,這眉眼,這神色,這舉手投足間的傲然自信。
而與此同時,譚蜜刀正在給白瞰唱歌,讓她檢閱一下自己這方面的水平。
巒躍聽得目瞪口呆。
連喜怒不形于色的白瞰也在他亮嗓的瞬間目瞪口呆了。
譚蜜刀也沒唱什麽炫技高難度的,随随便便選了一首桑塔露琪亞。
這是他最喜歡的歌。
便宜巒躍了。
對于陳星來說,直到他正式走出試鏡房間接近譚蜜刀的瞬間前,這個世界都還是明亮的。
譚蜜刀:“桑塔露琪亞——桑塔露掐!!!”
陳星:“…………?”
白瞰抱着胳膊聽到這裏,立即一指譚蜜刀背後:“看,陳導!”
譚蜜刀住聲回首,果然看見了陳星。
陳星的視線不偏不倚,直指着他。
姜還是老的辣,陳星默默憋住了所有表情,竭力淡淡道:“小夥子,你叫什麽?來試哪個角色?”
譚蜜刀正色道:“陳導好,男二號或者男四號。”
不錯,陳星更加滿意了,這說明對方也清楚自己的條件所在,不是單純沖着咖位和角色吸粉程度來試的。
何況他的經紀人是白瞰,陳星還沒在白瞰手底下見過廢物。
“你進來,”陳星說,“試一段男二號放棄王位的戲。”
這句話,終于趕到的杜總也聽到了。
周圍的所有目光頓時都羨慕嫉妒恨地投到了譚蜜刀身上,一時沒人注意到他。
想了想實在有些好奇,來都來了,杜容情趁着陳星回身開門,縮成一團毛球,悄咪咪跟進了房間裏面。
他耳朵尖,還聽見譚蜜刀小聲向白瞰說:“陳導這麽高冷?”
白瞰平靜地安慰:“不高冷,他混熟了人很好說話,估計是太好說話了,辦正事必須端一端,你不用慌。”
譚蜜刀說:“謝謝白姐。”便進去了。
杜容情溜到一臺設備後頭蹲下,仰頭張望譚蜜刀。這個角度下,譚蜜刀的腿又直又長,表情看不清楚。
這場戲不難,杜容情也掃了一眼,主要就是說,由于劇情裏的一些設定,原本向往王位的男二號皇子因為得知一旦自己繼位,将會使國家承擔不必要的風險,盡管內心失望,依然毫不猶豫地立即放棄了王位。
出乎杜容情的意料,譚蜜刀基礎演技不壞,雖然入戲不如名演員快,不過入戲以後像模像樣,竟然讓他看愣了一秒。
可惜他只聽譚蜜刀像模像樣了一分鐘。
然後他就感到兩道視線居高臨下地向他投來,扭頭一望,原來是個工作人員發現了他。
工作人員無聲一樂,伸出手就要把他抱起來,杜容情毛一炸,匆忙退了幾步。
也是同時,譚蜜刀表情從容,滿眼帶笑,恰說到:“無論如何,這都是我的國,難道我不是皇帝,你們就不是我的子——”皇子這樣說着,餘光卻忍不住黯然一低。
一低之下,譚蜜刀看見了長毛貓和正要彎腰抱貓的李副導演。
譚蜜刀眉頭一皺,立馬剎住臺詞,脫鏡搶先抱起長毛貓道:“唉,不好意思,李導,這是我的貓,耽誤你們工作了。”
誰也沒想到他會在這時突然中斷表演,陳星一愣,房間內立刻陷入了沉默。
杜容情也一愣,心裏有點愧疚。
他特地沒搞出任何動靜,不想打斷譚蜜刀,不料還是影響了。
過了幾秒鐘,雷浮潮率先開口說:“沒關系,這段戲一分半左右,是好是壞我們已經大致看到了。如果你介意沒演到最後表達不完整,需不需要重來一次?”
李遞趕緊也道:“不好意思,沒想到會影響你。”
話雖如此,譚蜜刀聽得懂,他們沒提出直接讓他重來,多是不贊許的意思。
他倒也不沮喪。
在他看來,這是沒辦法的事,是不可抗力,一個角色,再如何重要也比不上身邊朋友的感受。
何況杜容情竟然跑到這來,肯定有什麽事不對勁。
事已至此,譚蜜刀剛想道謝離開,陳星卻回過神挽留他了。
陳星道:“你不錯,壞毛病進了組我會好好修理修理的。另外貓能不能借我們用用?”
“啊?”譚蜜刀和杜容情雙雙一愣。
譚蜜刀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白瞰誠不欺我。
再想了想,譚蜜刀記起來劇本裏确實需要一只貓,是一個重要角□□妖的本體,用真貓效果更好。
李遞應該也是因此抓貓的。
但他不打算出賣杜容情。
譚蜜刀低頭看了看長毛貓,搖了搖頭。
杜容情心裏五味陳雜,不知道能補救什麽,只好在這時打破原則,瘋狂點頭。
譚蜜刀看驚了:“啊?你想演?”
杜總點頭。
譚蜜刀小聲:“你是一名女角色的本體噢?”
杜總點頭。
譚蜜刀小小聲:“你總裁的尊嚴呢?你公貓的操守呢?”
杜總反正就是點頭。
譚蜜刀嘆了口氣。
陳星只見譚蜜刀和他的貓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仿佛那只貓能聽懂他說什麽似的。
然後譚蜜刀終于擡起頭,滿面高興地道:“太好了,陳導,我做夢都想進您的劇組,這可不是胡說,我家裏還有我小時候您給我的簽名呢,剛剛絕對沒有不尊重諸位的意思。”
陳星也長出了一口氣。
但不知怎麽,陳星覺着譚蜜刀懷裏那只波斯貓的眼神有一絲絲生無可戀。
作者有話要說:
以防萬一提前打補丁:為什麽杜總孕吐這麽早後面會有說明。
感謝“路人曉曉吖”和“夢之藍楓”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