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劇組正式開工以後,譚蜜刀的心情是春風得意。

和當初在試鏡場地說的一樣,也和他在一些資料中所了解到的信息一樣,陳星平時不拘小節,導戲時十分嚴厲,真正抱着“改正演員壞毛病”的态度。

對此譚蜜刀比較高興,他是野路子出身,固然後來緊急參加了星海的演技培訓,不過他回國就是陳星宣布海選演員的時候,培訓的時間長度自然不會太久。

有國際名導願意幫他修剪枝葉,那當然很好。

不過他沒有少爺脾氣,卻不乏人有少爺脾氣。

電影是一部古代幻想劇,譚蜜刀的角色是一名沒做成皇帝的皇子,男一號是一名痞裏痞氣、隐藏能耐大匿于市的年輕半妖,試鏡時有一段戲是他在人類與妖怪之間掙紮的劇情,很考驗水平。

是以最後斬獲這一角色的并不是素人,而是一名拿過往年最佳新人和最佳男配的年輕老演員褚白。

當着陳星的面,褚白一向不造次,但有的時候,為了及時捕捉合适的天氣景色,有些鏡頭會由陳星和李遞分別帶隊、分為AB組拍攝。

這天A組在拍攝幾名女角色的打戲,B組的争吵對話劇情相對輕松簡單幾分,譚蜜刀、蕭憑、程竹、褚白和一個叫鐘倩倩的百靈鳥女演員都待在B組,褚白不肯好好拍攝,NG幾次以後,李遞有點焦躁了。

“怎麽回事?”李遞皺着眉頭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褚白低頭鞠躬。

伸手不打笑臉人,李遞便啞口了。

其實所有人心裏都有猜測,大致清楚褚白的想法。

無非就是這段戲褚白想到了什麽漂亮的演繹方式,認為不讓陳星親自看見十分可惜,甚至褚白可能覺得,即使陳星發現B組進度慢、得知是自己卡進度後會生一生氣,一旦發現他添加的細節多麽生動後,就一定會消氣誇獎起他來。

這事不新鮮,這幾天褚白這麽操作了不止一回。陳星是個戲癡,加上李遞一直沒有生氣到太詳細地告狀,所以褚白做得還挺成功。

譚蜜刀看得門兒清,在電影劇組中導演話語權極高,戲碼可調整的自由度也大,褚白的目的是加戲。

否則等到剪輯驗收時,陳星自然發現得到他的好處。

怪好笑的,一部電影最終不過九十分鐘時長,為了加幾幕戲得罪李遞,譚蜜刀覺得不值得。李遞是陳星的老搭檔,縱使不是現在告狀的脾氣,拍攝結束後未必仍然一聲不吭。

這幾幕戲究竟有多少能留下?留下又能為他多圈多少粉?重要得過掌握資源的名導人脈嗎?

可能褚白認定這事沒什麽大不了,未來只要自己正常演下去,導演不至于幹脆放棄和他合作吧,如果是這樣,他也算魚與熊掌兼得了。

但他人的耐心顯然有臨界值。

最先發飙的不是李遞,是程竹。程竹顯然有些背景,雖然不是依靠背景進組的,說起話來底氣依然不小。

為了擠兌譚蜜刀,程竹使盡渾身解數,場場都演得十分努力,可惜今天的夕陽鏡頭,場場精彩的發揮都被褚白耽誤了。

在意識到自己開始累了,再重複演這出戲下去,效果必定漸不如前的時候,程竹頓時火冒三丈,等李遞再一次喊出“NG”後,馬上抱起胳膊質問褚白:“你想幹什麽?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你是肢體不協調嗎?”

李遞沒制止,也抱起了胳膊。

譚蜜刀立即開啓吃瓜模式,坐上了休息區助理小王守着的椅子。

褚白不甘示弱,矢口反駁:“程哥這話就不對了,誰沒NG過?你沒NG過?發揮得不好就能說我拖後腿?我一條過的戲也不少吧?”

程竹冷冷地說:“是,你一條過的都是在陳導面前。”

話說到這裏已經很不好聽,褚白也變了臉色,直言挑釁:“程哥,挑撥離間要不得,你要是也能一條過,何至于今天還這點人氣?”

這時候A組沒有停拍,但杜容情暫時得了段中場休息,發覺這頭氣氛不對,心裏一突,立刻啪噠噠跑了過來,跳上譚蜜刀的膝蓋,拿眼神問他:“怎麽了?”

譚蜜刀日常破譯失敗,撸貓回答:“是要貓糧吧?”

杜容情無語搖頭。所幸跑到這個距離,他也看出不是譚蜜刀出事了,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就一同吃起了瓜。

這時百靈鳥鐘倩倩在勸:“別吵了,你們別吵架呀,太陽真的快要下山了!”

可程竹被戳到痛處,脾氣全面爆發了,連李遞也不好再貿然叫停。

所以李遞幹脆嚼起了大大泡泡糖,還吹了個粉泡泡。

杜容情:“……”

兩人你一句“是你不給我面子”、我一句“給臉不要臉”,一個表面客氣一個相當直接地掐到最膠着處,譚蜜刀眼角瞥到雷浮潮來了。

“陳導叫我過來看看,”雷浮潮遠遠地問,“這邊出什麽事了?”

“倆演員吵起來了。”李遞随手一指,“沒法拍,男主角跟我裝傻,不配合。”

褚白憋得發紅的臉色霎時一青,但不愧是有演技的人,點點頭就把這口氣咽了下去,笑臉說:“真是狀态不好,又不希望耽誤進度,一直嘗試,不知道怎麽造成了這樣的誤會。”

雷浮潮臉上戴了副太陽眼鏡,聞言才摘下來眯了眯眼睛。據譚蜜刀聽說,他沒什麽導演經驗,應該是和劇組合作,順便來挂名學習的。

同是副導演,他的脾氣似乎就和李遞很不相近,當下也點了點頭,拉椅子坐下道:“行,我看看究竟是演不好還是在耍脾氣。事先提醒你,雖然不是文藝片,不過這部片子也要參加活動,有截止日期。我作為音樂監制,如果支付違約金,臨時撤去配樂,時間可能就來不及。相對而言,撤掉你比較容易。”

“嘣!”助理小王切開了一個小哈密瓜,遞給譚蜜刀一片,杜容情一片,順口小聲評價:“譚哥,電影導演脾氣真大。”

譚蜜刀見他主動給長毛貓也切了一片,表情十分滿意,說:“紅人脾氣都大,但你放心吧,我不一樣。”

助理小王默然思考了半天,總覺得這話當中包含着什麽槽點,可一時沒找出來,思考半天小心地問:“譚哥你打算什麽時候紅?”

譚蜜刀一揮手,派頭随意:“三部之內吧。”

小王:“……”

小王是無語的,杜總心裏卻充滿了濾鏡,對譚蜜刀越看越滿意:是的,這麽自信的,才能做他杜容情的男人!

一會之後拍攝重新開始了,譚蜜刀匆匆洗了手邁步上陣,杜容情獨占椅子在旁觀戰。

這回是一遍過。褚白臉色很不好看,沒人理會他。

連鐘倩倩也暗刺了一句:“唉,還好趕上了!”

又拍了幾條戲,中場休息,譚蜜刀剛剛返回椅子邊試圖和珠鏈貓杜總争奪椅子的主控權,長毛貓眼睛亮晶晶地一擡,他若有所覺地回頭,原來是雷浮潮也向休息區過來了。

譚蜜刀沒當回事。所有人都坐在休息區呢。

不曾想不偏不倚,雷浮潮就是沖他來的。

出了剛剛那一碼事以後,在這邊的演員個個都不禁擡頭暗望雷浮潮,譚蜜刀隐約聽見蕭憑說了句“謝謝雷哥”,雷浮潮置若罔聞,這才好奇地跟着擡頭瞧瞧。

……并且端起了瓜。

“小譚,電影插曲裏有幾句男二號的內容,我過來商量商量,”雷浮潮開門見山地說,“你願意唱嗎?還是我另外安排歌手?”

完了。

杜容情的大腦立刻拉起了警報。

可是沒用。下一瞬,他仍然聽見譚蜜刀長嘆一聲,帶着一種“老鐵你真有眼光”的語氣答應:“行,沒問題,其實我也是CX大學的學生!”

杜容情冷靜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腦內開始冷靜地推演譚蜜刀身敗名裂的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腐竹子”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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