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後續·四」 我愛你

日世裏原本只有一個周末的假,但因為赤井秀一,她又在東京多停留了一天。

可事實是直到這天早上,她都在猶豫,究竟是不是真的要去機場。

他們兩個的關系實在是太複雜了,有些荒唐的故事如今想來她都不知道要如何敘述。

說他們兩人曾經是戀人,可并沒有實際交往過;說兩人是朋友,可彼此又有太多超出界線的行為與感情。甚至最後她用死亡來面對一切,将這把最鋒利的匕首毫不留情插進赤井的心裏,以此告訴他自己的決絕。

有這樣的過去,他們真的還能像普通朋友一樣,進行最後溫馨的道別嗎?

朱蒂放下了,她也放下了,赤井真的也放下了嗎?

日世裏害怕聽到這個答案,無論是“是”還是“否”,都不是她願意聽到的。

昨天孝弘似笑非笑地問她:“去啊,為什麽不去?怕他知道你的灑脫有一半都是演技,其實心裏對他還舊情難忘嗎?”

他總是這樣,一針見血,完全不考慮是不是讓她尴尬。

磨蹭到九點,她還是出了門。

不管怎樣,既然答應了人家,就不能失約。

……

同赤井一起回國的只有卡梅隆,朱蒂當真做到了最初對他保證過的那樣,與他不再有非必須的接觸,先一步同詹姆斯離開了。

“赤井先生,差不多要開始準備了。”卡梅隆看了一眼時間,離開始登機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赤井沉默了片刻,望了眼入口方向,還是沒看到那個想見的身影。

內心感嘆,果然,還是狠心的女人。

“還有時間,我去找地方抽根煙,很快回來。”

赤井站起身,雙手插進褲袋,弓着身走開。

卡梅隆覺得不妥,但是對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又不知道如何說,只是嘆了口氣。

赤井并沒去抽煙,他只是想着,萬一日世裏心軟,最終還是來了,他出去迎一迎也能提早見到她。

想是這麽想,但心底最深處他知道,即便答應了他,日世裏也有很大可能不來。就憑她到關西去一躲三年,就連最後回歸主播也只是在最冷門的時段播報最短時間的節目,生怕他還會像以前一樣關注她的……

忽然,他睜大了眼。

透過候機大廳的玻璃門,那個纖瘦的身影正邁着大步跑進來,氣喘籲籲左顧右盼,辨認了方向之後朝自己奔來。

然後,她一步一步停了下來,在穿梭的人流中平複着呼吸。

和他四目相對。

赤井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站在原地,默不作聲地看着她。

她來了。

他扶着額角笑了笑。

……

日世裏,這太讓他意外了。

“不好意思,我睡過了。”

她說着胡話,緩步走了過來,面上看不出一點破綻。

赤井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低頭質問:“是睡過了,還是本就沒打算來?”

“……”

日世裏一噎,雖然明知她在撒謊,但赤井第一次沒有配合而是直接拆穿,這讓她有些尴尬。

“我……”

赤井別開了目光,淡淡開口:“還有二十分鐘,到底也不算晚。”

“……”日世裏感覺他是故意的,蹙起眉,“只是來送個機而已,只要在你上飛機之前到,本來就不算遲到。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聽到她帶了些情緒,赤井居然覺得有些熟悉,心頭放松了許多。

他勾起了唇,伸出單手自然地虛攬過日世裏的肩,引她去往人少的地方:“我只是想說,既然還有二十分鐘,那就找個地方好好說說話吧。”

被他觸碰到的一瞬她下意識地一縮,但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反正是最後一次,既然來到了這裏,就不要再逃避了。

離開了人流,喧嚣漸漸弱去,彼此的存在感逐漸增強。日世裏停住了腳,“別再走了吧,聊天哪裏都行,再耽誤下去,什麽話都說不了了。”

赤井順從地停下,聞言反問:“哦,你覺得我想說什麽?”

“我怎麽知道。”

周圍只偶爾經過一兩個路人,空曠的環境中甚至有些許回音。

兩人面對面沉默了片刻,他醞釀了一下,開口:“一直以來,我都欠你兩句話。”

日世裏嗯了一聲:“說罷,我聽着。”

“關于三年前的事,我欠你一句抱歉。”

他說的,是三年前故事的最後,他擅自告知了朱蒂所有真相,導致的那場三敗俱傷的悲劇。

那天早上,透過醫院病房門上的玻璃,他對上了那個本應該“熟睡”的人的眼神,讀懂了她最後的請求。

然後,沒有一句對話,兩人就此別過。

那句道歉,便一直拖到了現在,哪怕是前兩次見面,他都沒有說出口。

日世裏沉默地抿了抿唇,許久才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時間:“好,我接受了。第二句呢?”

赤井卻沒有直接回答。

“雖然……在朱蒂我們三個的關系上,我自認當年我做得不對,可原因你也猜得到。我那時便做出了選擇,你和朱蒂之間,我要的是你。”

日世裏睫毛一顫,聽他提起這件事,心裏忽然有些害怕。

都這個時候了,訴什麽衷情?時間這麽緊,兩人之間那麽多舊賬,難不成還要一件一件翻?

接下來,他要說什麽?

腳下不自覺地向後挪動了半寸,她艱難開口:“……那些都過去了,不用再說了。時間不早了。你不能卡着關門時間去登機……”

“雖然你看出來了,但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對你說過那句話,”赤井沒有理會她,将投在別處的目光收回來,聲音低沉,“事到如今,不在離開之前告訴你,我心裏終究還是覺得不甘心。”

原來,他也會有不甘心的事。

只是她不想聽。

“……別說。”

孝弘的聲音在耳旁嗡嗡作響,日世裏頭疼。

“聽好,或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赤井我讓你別說——”她的眼睛驀地睜圓。

“日世裏,我愛你。”

他徑自說出口,截斷了她的尾音,和她圓睜的雙目平靜對視,觸及到她微顫的睫毛。

“如果我早些告訴你,或許有很多事情我們能夠一起面對,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境地。”

是他活該,他知道。

但今天也必須讓她清楚,他愛她,并不假。

……

日世裏吞咽着口水,聲音卡在喉嚨中,甚至都說不出半個字。

下一秒,面前的人上前一步,單手撫上她的後頸,另一手擡起她的下巴,輕輕吻了上來。一如當年的果決。

然而這次沒有深入的接觸,只是觸碰。

她久違地聽到了心跳聲,一下一下,分外清晰。

近在咫尺的臉龐,拂在臉上的氣息,時間被無限拉長,日世裏睜着雙眼,大腦一片空白。

……

待他松開她,赤井退後了些距離,看着呆滞的日世裏笑了笑,“決定我在三年前就做好了,只是你沒給我付出行動的機會。本以為你逃避過後總會想開,可沒想到你一走就是三年,并且沒想過再回來。”

原本她做的選擇是“放棄”,卻被他理解為“逃避”了嗎?

她想反駁,卻覺得此時無論何種解釋都會顯得蒼白。

“其實在上次見過你之前,我想的都是就算任務結束,我也不會離開日本,我會等你回來,等你最後的回複。”赤井閉了閉眼,“只是在從東名山你送我回家之後,我意識到你真的走出來了,好不容易回到最好的狀态,不應該再和過去有糾纏……所以,我決定了回美國。”

日世裏的掌心收緊,目光中透出不忍。

“但就算我們不可能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愛你。”赤井說話很少這樣的語氣,幾乎是在用沖矢昴的柔和音色,“日世裏,從一開始,你就沒有喜歡錯人。我愛你。”

這句話他重複了好幾次,次次戳在日世裏心上。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的心理防線就要被擊潰。

……

大廳裏傳來赤井所乘航班的催促登機廣播,兩人卻沒人有反應。

“赤井,我……”

“沒關系。”赤井打斷,“你永遠不用對我說抱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這句話說得她更揪心。

可是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赤井等了許久也沒見她回複,低嘆了一聲。他看了一眼手機,聽不出情緒:“我該走了。”

卡梅隆在等他,FBI在等他。

日世裏合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艱難地從口中擠出一個“好”字。

不甘心。

她也不甘心。

本以為已經徹底擺脫困境,當年所有的噩夢都已經過去,然而他短短幾句話便又掀起了心中的驚濤駭浪。

……

赤井帶着她走回了原地,和卡梅隆交談了幾句,拉起了行李。

靠近登機口,他朝她揮了揮手。

五年的糾纏,到今天算是畫上了句號。

日世裏忍着全部情緒,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看着他離開,消失在視線中。

……

飛機起飛,日世裏剛好走出機場。

她擡頭看着蔚藍的天空,苦澀蔓延上來。

求仁得仁,終究是個充滿悲傷的詞。

赤井離開後,日世裏默默地回到了大阪。

其實在送機的前一天,她曾經和孝弘深入交談過。

雖然全程基本都是孝弘在說。

“日世裏,你得好好想一想未來的人生。目前看起來你是沒有什麽剛需,可以後呢?你要一輩子像現在一樣一個人生活嗎?”

他在說什麽她懂。

如果她準備把家就此安在大阪,那麽随着年齡的增長,勢必要考慮成家的問題。

她可以像某些前輩那樣一輩子不結婚嗎?

三年五年可以,可十年二十年呢?

……

“日世裏,我是不可能一直不結婚的。”

這句話砸在了日世裏心頭。

是啊,孝弘總會成家的,他不可能一直這樣陪着自己,折三井家不欠她的。

等他結了婚,她又要變成一個人。

“……我知道,那麽,到時候我也結婚就好了啊。”日世裏強扯起微笑。

孝弘沉下了目光,逼得她縮了回去。

“別得過且過,日世裏。”

“我希望你仔仔細細地考慮一下,以後想和誰結婚,并且付出行動。”

和誰結婚?

真是世上最難的一個問題。

日世裏的人際如此成問題,連交個朋友都困難,讓她去找結婚對象?

孝弘嘆了口氣:“雖然我讨厭赤井秀一,但三年都過去了——你不如想想,你們到底還有沒有可能。我不是說你非他不可,而是如果是他,我相信你會幸福得更容易。”

他們兩個的一切過去孝弘都知曉,在他心裏,今時不同往日,赤井對于日世裏而言是個不錯的選擇。不再左右搖擺,三年來也沒有找其他女人,甚至還一直偷偷地關注着日世裏,大概只要日世裏點頭,他就會把自己的一切送給她。

只是這一切孝弘不敢明說,日世裏那個死心眼,誰知道她心裏究竟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每次的試探也都沒有準确答案。

……

在頭一天被孝弘如此教育了的情況下,第二天在機場又被赤井一同表白。

二連擊砸得日世裏暈頭轉向。

赤井秀一走後,恢複工作的幾天裏,很多人都看出她不在狀态。

“賀山,你簽好字了嗎?……賀山,賀山!”

自己的小領導野立站在一旁晃了晃,從神游中把小主播叫了回來。

“啊……啊,抱歉抱歉……簽什麽字來着?”日世裏一臉缺覺,滿腦漿糊,想不起來有什麽東西需要簽字。

領導叉腰:“不是早就和你說了嗎?你要拒絕駐外任命的情況說明書啊。”

……

駐外任命。

“啊想起來了……等等我找找。”日世裏把頭發別在耳後,低眉機械地翻找起來。找到對應的文件夾之後忽然動作一頓,擡頭問,“野立小姐,駐外……是駐哪裏來着?”

領導蹙起眉:“你最近到底怎麽回事,都沒仔細思考就拒絕了嗎——華盛頓啊。”

腦中一根弦斷開。

此時日世裏才真正回了神。

自從之前朱蒂來大阪找過她之後,她便意識到了還是有人在東京悄聲關注她。即便播報節目已經是早上六點這個極為冷門的時間,卻還是逃不過赤井的視線。

也對,他是FBI,只要他想,哪有找不到的人。

他會關注她這件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明明白白地放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幾百公裏之外的人,日世裏百般不适,最終還是向電視臺提出了不當主播、重歸記者的請求。

然後碰巧關西臺駐華盛頓特區的記者請求調回,再加上日世裏英語能力很強,臺裏便對她的工作內容重新進行了規劃,讓她去駐外。

彼時她怎麽可能會同意呢!

三兩下便拒絕,一直拖着個情況說明沒交。

……

此一時彼一時,在這幾天漫長的掙紮中,她早就精疲力竭。此時好像上天替她做出了一個重要選擇。

日世裏眨巴着眼睛,遲疑地問領導:“如果……我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領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木有稍微舒服一點兒……我現在居然不知道怎麽寫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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