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戎住的離醫院不遠，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為了工作方便，只能在附近租個房子，老小區沒電梯，房子又舊又破，天氣熱的時候蟑螂遍地，好在周圍生活便利，價格還算便宜。而且下班騎着共享單車，十幾分鐘也就到家了。

不過最近葉戎準備買輛自行車了，共享單車一個接一個的取消了月卡，優惠政策也都沒了，騎個單車上下班半小時不到就要兩塊錢，越來越不劃算。最近葉戎把押金都快退完了。

正盤算着哪天能抽出時間，葉戎把車子停在小區外面，一進去就看到自家樓下圍了許多人。

這個小區裏住的大多都是離退休職工，老頭老太太沒事兒就愛看熱鬧，不用葉戎多問，就拉着她噼裏啪啦說了起來。

“小葉下班了啊，唉，樓上你陳大爺把鑰匙落屋裏了，他老伴兒也沒帶鑰匙，這不，只能打電話找消防來開鎖了。”

葉戎一瞅，對面大馬路上果然停着輛消防車，還有一個消防員挂在牆上一點點往上爬呢。

葉戎不由好奇地問：“開鎖不是應該找派出所嗎？”

“唉，一開始是找了派出所，人派出所說幫忙給找個鎖匠，可老陳不願意啊，說鎖匠還得給人開鎖錢呢。這不，把消防喊來了麽？”

葉戎瞬間無語。

開個鎖能花幾個錢，還專門讓消防員們冒險爬到五樓。你的錢是錢，人消防官兵大多也就二十歲上下，難道命就不值錢了嗎！

葉戎忍不住上前幾步，笑着開口：“陳大爺，您看這大熱的天，等消防們爬上去再開門，得多久啊！要不這樣，我幫您喊個開鎖師傅吧，不然一會兒嬸子打牌回來，耽誤做飯又要叨叨您了。”

陳大爺眼睛一瞪，還挺不樂意：“小孩子怎麽這麽不會過日子！”

葉戎陪着笑：“我這不是心疼大爺您在外頭曬着麽，瞧這太陽多熱啊。”

陳大爺手一揮：“不用，我們都是納稅人，這些子當兵的就應該為我們服務。瞧，這不很快爬到了麽？”

葉戎擡頭，炎炎烈日下，消防官兵戴着重重的頭盔，吊在陽臺下面搖搖晃晃，一只腳努力伸直，正試探着尋找穩固的落腳點。

陳大爺中氣十足地吼道：“別踩我空調機，回頭給我踩壞了要你們賠啊！”

葉戎實在看不下去，只得使出殺手锏：“大爺，您這陽臺封的防盜窗挺好看啊，不便宜吧？”

陳大爺家的陽臺是封死的，如果要從陽臺進入，勢必要拆掉幾根鋼條，重新修防盜窗，肯定比開個鎖要貴。

陳大爺眼珠子轉來轉去，立馬腿腳利索地上前，抓着消防車邊負責指揮的人急急道：“領導！讓他們停下來吧，我想了想，不能為難孩子，還是找個鎖匠開鎖比較合适。”

那男人聞言，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舉起通話機：“行了，小江下來吧。”

然後聲色平靜地對陳大爺道：“謝謝大爺體諒我們工作，小江才十九歲，我替這孩子的爸媽對您的寬容體貼深表感激。”

陳大爺面色一讪，張了張嘴，吶吶地說不出話來，一張老褶子臉紅了個透。

葉戎不由心底暗贊，這男人瞧着一臉正氣的，居然嘴皮子這麽利索，損起人來還讓對方無話可說。

那男人似乎感覺到葉戎打量的視線，微微偏過臉，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

消防員們動作迅速地開始收工，周圍人見沒熱鬧了，也都紛紛散了開去。

葉戎剛要走，就聽到後面傳來淡淡的一聲“葉醫生”，不由驚訝地回過頭來。

正是剛剛損人的消防員，摘了帽子大步走了過來。

“多謝葉醫生了。”

葉戎好奇地打量他：“我們認識？”

男人一張臉刀削斧砍一般，棱角銳利，眉眼間一派默然冷峻，卻因為那滿身的凜然正氣，竟然并不讓人覺得他疏離危險，反倒奇異的很能讓人覺得可信。

“葉醫生醫者仁心，還希望以後遇事可以冷靜一點，不要太沖動，要以大局為重。”對方淡淡地開口，“像昨天那樣，若不是幸運，葉醫生一條命搭進去不說，還可能會造成更多不必要的傷亡。”

葉戎皺了皺眉，忽然福至心靈：“你是昨天那傻大個兒？！”

傻大個兒：“……”

葉戎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長官，昨個兒太匆忙，還沒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完全沒把剛才那番教訓放在心上。

對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不用這麽客氣，我叫陸骁衛。”

葉戎豪邁地伸手拍在他肩上：“昨天的事多謝了！”

陸骁衛眉頭一皺，輕輕嘶了一聲。

葉戎連忙縮回手：“怎麽了？”

陸骁衛轉了轉肩膀，淡淡地道：“沒事，可能昨天肩膀後面傷着了。”

葉戎想了想，試探地問：“不會是昨天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吧？”

葉戎仔細回想，昨天在最後時刻，的确是陸骁衛把她從車子底下薅出來，又将她護在身前的，當時爆炸産生的巨大沖擊，肯定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創傷。

這麽一想，葉戎頓時愧疚起來：“天氣這麽熱，你忙了半天，可能傷口有些感染吧，要不上我家，我給你重新換個藥？”

陸骁衛一本正經地開口：“這怎麽好麻煩葉醫生？我們是有紀律的，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

葉戎翻了個白眼：“我是醫生，你們紀律規定受傷了不可以找醫生嗎？”

陸骁衛沉默了片刻，方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消防車嘀嘀了兩聲，一個板寸頭從窗戶裏探出來，大聲招呼道：“頭兒，走咯！”

陸骁衛跟葉戎示意了一下，走上前低聲說了兩句，就見那個板寸頭眼神放光地看了過來，咧開嘴剛要說什麽，就被陸骁衛一把将腦袋按了回去。

消防車從葉戎身邊緩緩開過，突然車子裏傳出整齊劃一的口哨聲，伴随着汽笛一路浪蕩離去。

葉戎滿臉懵逼：“他們在幹什麽？”

陸骁衛咬了咬牙，擠出個笑來：“呵呵！”

葉戎不明所以，看他不想說，也懶得再問。

樓梯道又窄又昏暗，老式的樓房臺階還陡，爬起來特別費勁兒。就這麽三層樓，葉戎就已經出了一腦門的汗。

“到了。”葉戎掏出鑰匙，鏽跡斑斑的防盜門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骁衛跟着她進了屋，眼神一掃，便将房子裏裏外外看了個透。

這房子不大，老舊的一居室格局，家具已經斑駁，好在都是木頭的，倒也結實耐用。

不過裏面的裝飾倒是很出乎陸骁衛的意料。原本以為做醫生的，都有職業病，潔癖啊強迫症啊什麽的……可這房子，要說幹淨倒也幹淨，但絕對算不上有多整潔。沙發上搭着兩件衣服，桌面被水果零食堆了個滿，正對着卧室門的梳妝臺上，瓶瓶罐罐一堆，床上還散着被子沒疊。

葉戎将沙發上的衣服抓起來，團吧團吧丢進洗衣機，然後一腳踢上卧室門，若無其事地道：“随便坐吧，要喝水嗎？我這邊只有礦泉水。”

陸骁衛在沙發上坐下：“礦泉水就很好。”

葉戎拿了兩瓶水給他，就跑進房去拿醫藥箱了。

“呃……”葉戎尴尬地看着他，舌頭都打結了，“脫脫脫脫脫衣服……”

陸骁衛撩起眼皮，黝黑深沉的雙眼緊緊盯着她。

葉戎暗自呸了一聲，幹幹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把衣服脫了，我好給你看看傷。”

陸骁衛眼珠不錯地盯着她，緩緩擡起手，修長有力的手指慢條斯理地、一顆顆地解開扣子。

葉戎眨了眨眼：“你這制服是不是扣眼太小了很難解？”

陸骁衛動作一頓，低下頭飛快地解完剩下扣子，利索地将衣服脫了下來。

左肩後面一大片淤血，看上去十分觸目驚心。

葉戎不由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傷處，只覺得指尖如同着了火般，熱度驚人，指下的肌肉緊實，充滿了勃發的力量，引得葉戎鬼使神差地偷摸了兩把。

葉戎幹咳一聲，內心十分唾棄自己這逮着機會就占便宜的猥瑣行為，連忙收回手，從藥箱裏翻出活血化瘀的藥油，結結巴巴地道：“要、要把淤血揉、揉散了才能好得快……”

真是奇了怪了，行醫多年，啥沒見過啊，怎麽脫個上衣就緊張了呢！

陸骁衛換了個姿勢，側身對着她，胳膊肘架在膝蓋上，這樣一來，手臂肩背上的肌肉更加隆起，整個上半身的線條也愈發流暢，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渾身散發着危險的充滿了力度的美。

葉戎卻只顧低着頭，根本沒看到陸骁衛凹出的誘人造型，倒了一些藥油在掌心，然後雙手合十搓搓搓。

“可能有點疼，忍着啊。”葉戎将搓熱的掌心貼上淤血處，有技巧地大力揉按開來。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感官，房間的溫度陡然升高，陸骁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肩上的力度不小，最初的疼痛過後，藥油滲入皮膚開始發揮作用，溫溫熱熱的，很好地緩解了疼痛。

其實消防局裏也配有衛生所，平時出任務或者訓練受了傷，小問題都直接在衛生所處理了。局裏的醫生經驗豐富，拉筋按摩都很有一手，可這會兒，陸骁衛就是覺得葉戎的手法更舒服，舒服得讓人全身毛孔張開，都在渴望地叫嚣着……

叫嚣着什麽呢？

陸骁衛緩緩地側過頭，看向賣力揉按的葉戎，面容白皙的女孩眼神認真，滿臉肅穆，小巧的鼻尖上一點汗珠，随着動作搖搖欲墜。

陸骁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食指一抹，将汗水彈了開去。

葉戎訝異地擡眼，鼻翼翕動，發癢一般皺了皺鼻子。

“有灰。”陸骁衛淡定地收回手。

葉戎毫不在意地聳了聳鼻子，收拾好醫藥箱，将藥油塞給他：“好了，這瓶藥給你，效果很好的，你多用熱水沖沖傷處，洗完澡拿藥油按摩按摩，幾天就能好了。”

陸骁衛面露遺憾地接過藥瓶，穿上衣服道謝。

“不用客氣，你也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嘛。”葉戎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時間：“都中午了啊。”

陸骁衛見她面色難掩疲憊，站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我先回隊裏，今天麻煩了，葉醫生。”

葉戎送他到門口，打着哈欠道：“那我不就送了，再見啊陸隊長。”

陸骁衛兜裏揣着藥瓶，難得不急不緩地走在大街上，琢磨着這才第二次見面就被邀請回了家，還給人扒光了衣服……怎麽算怎麽都能夠約等于上床了，不由心裏美滋滋，連這大中午的熱辣辣的太陽都不嫌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