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晚飯過後,沈清野帶唐苗去了沈奶奶的病房。

護士剛給老人家換了輸液瓶,兩人進去時,王怡打完電話從休息室出來,看到清野居然帶了個女孩子進來,她着實驚了一下。

沈清野對外人的态度一向冷漠疏離,就算是認識,也始終給人一種距離感,王怡混跡娛樂圈多年,什麽人沒見過,可當她看到兩人對視時的目光,心底有了猜測。

來這裏之前,沈清野就告訴唐苗,沈媛殊的助理也在,當唐苗看到王怡,對上女人下意識的打量她還是有些緊張。

王怡也是個人精,雙方寒暄了幾句,她便借故出去,将空間留給他們。

病床上的老人依舊處于昏迷狀态,像是沉沉地睡去,唐苗看了心裏難受,小聲問道:“沈奶奶什麽時候醒過來?”

沈清野:“醫生說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外婆的身體條件允許,到時候會轉院。”

意思是,暫時不會醒過來。

唐苗微怔,垂下視線,聲音很輕地問:“那你呢?”

沈清野一直和沈奶奶相依為命,如果沈奶奶離開這裏,那他是不是也會跟着離開。

女孩的心思脆弱而敏感,似乎察覺到唐苗情緒的變化,沈清野垂眸看她,伸出手揉了揉她耷拉着的腦袋,不打算再隐瞞,于是慢慢開口:“沈媛殊之前跟我提過,外婆出國治療,我必須一起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似乎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

聞言,唐苗的心也跟着沉下去,心口異常酸澀,她忽然有些明白那晚沈清野的猶豫,原來她的直覺還是準的。

沈清野當時明确拒絕了沈媛殊,他的态度強硬,鐵了心要留在這裏,沈媛殊深知兒子固執的一面跟自己如出一轍,卻也沒有立即跟他硬碰硬。

沈奶奶的身體恢複還需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裏,她有足夠的耐心說服他離開。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在醫院探望過沈奶奶,沈清野送唐苗回家,雖然是除夕,可街上依舊還有來往不斷的出租車。

回去的路上燈火通明,到處張燈結彩充滿節日的氣氛。

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唐苗一直沒說話,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眶有些酸澀,此時不敢回頭,怕沈清野看到她情緒的變化。

一旁的人并未理會她的沉默,寬大溫熱的手掌握着她軟軟有些冰涼的小手,掌心摩挲着。

沈清野側目,眸光靜靜注視女孩側臉溫柔恬靜的輪廓,心髒有悶悶的痛感。

出租車裏安靜地出奇,司機時不時透過前視鏡看向後座的兩個年輕人。

女孩溫婉安靜,男孩帥氣肆意,模樣都生得俊俏,看起來像是在談戀愛的小年輕,可兩人間的氣氛有些僵硬。

這大過節的,氣氛未免太凝重,司機大叔好幾次想跟他們搭話,奈何碰上少年冷冰冰的目光便打住了。

下了車,唐苗依舊被沈清野牽着走。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沉默的厲害。

唐苗摸摸擡眼,身旁的少年肩背挺拔,微擰的眉心久未舒展。

此刻萬般情緒彙聚在一起,她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靜了半晌,唐苗還是問出口,她的聲音平靜而柔軟。

“如果沈奶奶需要轉院治療,你還是聽沈阿姨的話出國吧。”

沈媛殊讓沈清野出國,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沈奶奶需要更先進的治療這麽簡單,聯想到沈清野如今的處境,唐苗忽然覺得自己太過任性。

沈清野神色微怔,腳步停了一瞬。

沉默了一路,他以為這丫頭會想明白,卻沒想到她鑽進了另一個死胡同。

沈清野抿唇,心裏狠狠地揪着,快要喘不過氣來,他神情靜默,沉沉地望着她,眼神幽深而綿長:“外婆會得到很好的治療,但不代表我會離開你。”

少年的聲音低而沉穩,說着,他頓了頓,語氣認真得過分,“我可以留下來,請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複雜而深沉,黝黑的眼底流淌過千萬種情緒。

唐苗驀地紅了眼眶,仿佛有什麽東西攥住了她的心口,一揪一揪的疼痛。

歸根到底,他們還是太年輕。

夜漸深,迎面而來的寒風吹在臉上像針紮似的,唐苗哆嗦,終于覺得冷了,盡管有厚實的圍巾,可那陣寒冷依舊穿透身體,她忍着鼻間不斷冒出的酸澀,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們還沒有長大,很多事情做不了決定的。”

沈清野深吸一口氣,不等她把話說完,他上前一步,将女孩纖瘦顫抖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

少年溫暖堅實的臂膀為她阻擋了冷入骨髓的寒風,唐苗吸了吸鼻子,低頭埋進他胸膛,發酵的情緒止住,此時只想抱着他,心裏隐隐有種錯覺,他們親昵一次,機會便少一次。

沈清野低頭,吻了吻她柔軟的細發,他的聲音微啞,仿佛從喉嚨裏經過:“除非你說分手,我才會離開。”

唐苗抱着他,臉悶在他的胸膛,聲音也悶悶的,帶了鼻音,“想都別想。”

分手這話太傷人了,她再也不會輕易說第二次。

快到唐苗家樓下,遠處昏黃的路燈下歪歪斜斜地站着一道又矮又胖的身影,那人正仰着頭看着樓上,嘴裏怒氣沖沖地嚷嚷着什麽。

唐苗怕遇到熟人,連忙松開了沈清野的手,等到距離近了,她才覺得這人的聲音非常熟悉。

聽到他含糊不清的話語中出現唐葉秋的名字,唐苗臉色微變,忍不住擰眉,眼神警惕地看向醉意熏熏的劉繼鵬。

唐苗清楚劉繼鵬酒後鬧事的本事,她以為劉繼鵬上次來這唐葉秋已經跟他說清楚了,沒想到除夕夜這人喝了兩杯又來糾纏不清。

唐苗抿唇,不再去理會那人,而是小聲催促一旁的沈清野快些回家。

身旁的少年似乎察覺到唐苗情緒的變化,他的目光冷冷淡淡地看向那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沈清野眉心微蹙,眸光沉了沉,低聲道:“我送你上樓。”

兩人正說着話,不遠處的劉繼鵬似乎看到了唐苗,他停止了罵罵咧咧,腳步虛浮地走過來,周身散發的酒氣直沖鼻子。

兩人就要從他身邊經過,确定那女孩就是唐苗,劉繼鵬睜開迷離的眼,伸出胳膊将人攔下。

中年男子打了個酒嗝,目光意味不明地将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緊接着忽然笑起來,露出滿口的黃牙:“這不是唐苗嘛,你媽明明在家還跟我裝死。”

一提到這個,劉繼鵬就一肚子氣,他熱臉貼冷屁股這麽久也就算了,今晚上門找她,居然還被人拒之門外,一點面子也不給。

對方語氣不善,唐苗身體僵住,臉色漸漸冷下去。

沈清野眉心微擰,目光隐有寒意,扣着女孩的手腕帶到自己身後,隔絕了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

劉繼鵬挑眉看了面前的小夥子一眼,沒有理會,他臉一皺,沖唐苗嚷嚷着:“走走走,咱們一塊去你家,我正好有事找你媽。”

說着,男人過來蠻橫地就要去拽唐苗的胳膊,沈清野舌尖抵着後牙槽,臉上頓時戾氣逼人。

他右手緊緊扣住男人的手腕,聲音冷沉:“誰讓你碰她的。”

周圍刺骨的寒流灌入脖頸,空氣中夾雜着對方身上濃烈的酒氣,唐苗吓得抓緊沈清野的衣角,躲在他身後。

少年的手勁出奇的大,劉繼鵬吃痛叫了一聲,混沌的腦子終于清醒了一分,那張油膩的臉皺成一團:“哪來的小兔崽子,趕緊給老子松開!”

沈清野不為所動,黝黑深谙的眼底像結了一層寒冰,劉繼鵬疼得嗷嗷直叫,手腕快被這人捏碎,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是誰啊!竟然敢管老子的事!”

劉繼鵬撒潑似的嗓門很大,惹得周圍經過的人頻頻看向他們。

沈清野抵了抵嘴角,忍耐着自己的拳頭松開手,力道忽然一松,身材虛胖的中年男子踉跄着後退幾步。

沈清野側目看向全身緊繃的唐苗,斂起眼中的寒意,溫聲叮囑她先回家。

唐苗神色緊張地看他一眼,又看向糾纏不休的劉繼鵬,她擰眉,不放心的搖搖頭。

劉繼鵬低咒一聲,撸起袖子上前,“臭小子!毛都沒長齊還想教訓我?”

“想走沒那麽容易!知道老子是誰嗎?”

劉繼鵬罵罵咧咧,伸出手去抓少年的衣領,還沒挨到人,對方身高腿長,擡起一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劉繼鵬嗷得一聲慘叫,那張油光滿面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他捂着肚子,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疼得直叫。

沈清野握緊了拳頭,眸光沉寂銳利,他冷眼看着劉繼鵬的掙紮,清隽精致的臉籠罩着一層陰霾。

劉繼鵬挨了重重的一腳,酒也醒了不少,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兔崽子欺負,劉繼鵬像被點燃的鞭炮瞬間炸了!

男人怒氣沖沖地爬起來,此時肚子像是被錘子砸了似的,一頓一頓的抽痛。

看向少年無所畏懼,頗具諷刺的目光,劉繼鵬打了個酒嗝,本來還想還手卻停住了。

他雖然沒動作,可卻不忘放狠話:“別以為這事就這麽算了,你給老子等着。”

說着,劉繼鵬面色滑過一抹狠意,看向唐苗和沈清野,目光似淬了毒。

劉繼鵬不甘心地走了,唐苗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她深知這人的秉性,要不然也不會糾纏唐葉秋這麽久。

擔心劉繼鵬打擊報複,唐苗抿唇,心事重重地看向沈清野,伸出手握住少年堅硬冰冷的拳頭,聲音很輕地開口:“如果他還來找事,我們就報警。”

女孩說這話時,身體依舊緊繃,沈清野看了心疼,低聲安慰:“我送你上樓。”

和沈清野告別後,唐葉秋看到女兒回來,神色浮現一抹慌張,她連忙拉着唐苗看女兒有沒有出事。

直到面前的女孩完好無損她才松了口氣。

定了定神後,唐葉秋又忍不住數落:“這都幾點了,讓你出去一趟,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唐葉秋剛剛打了電話給吳悅,催她們早些回家,又碰上劉繼鵬喝醉酒上門來撒酒瘋。

脆弱的防盜門被那人砸得哐哐直響,唐葉秋吓得臉都白了,她沒敢開門,一邊提心吊膽地害怕劉繼鵬會闖進來,一邊擔心女兒這麽晚還不回家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理會唐葉秋的質問,唐苗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語氣帶着滿是無奈和酸澀:“媽媽,我剛才在樓下碰到劉繼鵬了。”

聞言,唐葉秋的臉色一變,急急道:“他有沒有欺負你?”

唐苗有些無力地搖搖頭,如果今晚沒有沈清野,她不敢相信劉繼鵬會在這裏鬧多久,而自己的媽媽被這樣一個無賴欺負。

她此時才意識到自己一點用都沒有。

唐葉秋神色疲憊的揉了揉眉心,只怪自己遇人不淑,被一個無賴纏上,她頓了頓,輕聲道:“再過幾天媽媽帶你搬家,去個劉繼鵬找不到的地方。”

唐苗錯愕地看向唐葉秋,情緒有些崩潰:“為什麽不報警,告他騷擾?”

面對女兒的質問,唐葉秋無可奈何:“如果報警有用,我還需要搬家嗎?”

唐葉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劉繼鵬在林城有權有勢,就算真報了警,對他來說也無關痛癢。

離開唐家,沈清野回到醫院已是深夜,進了病房,沈媛殊不知什麽時候來的。

見兒子回來,沈媛殊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她的通告一結束便趕了最近的一班飛機回來。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陪家人過節日,一年365天,她每時每刻都在奔波。

沈媛殊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這麽晚你去哪了?”

少年眉目清冷,神色未變,不說話時整個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疏離,對她的話恍若未聞。

沈媛殊也沒生氣,沈清野身上熟悉的氣場像極了秦明庭,父子倆十分相似。

她今天聽王姐說,清野身邊帶着個女孩,兩人的關系看起來挺親密,這點倒讓沈媛殊有些意外,畢竟沈清野從小到大不愛跟人接觸,脾氣古怪得很。

母子倆靜默了許久,沈媛殊軟了态度,嘗試跟兒子套近乎,于是試探般問道:“交女朋友了?”

聞言,少年平靜的眉眼間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似乎極反感沈媛殊問詢關于自己的一切,于是冷着臉沒說話。

面前的人悶不啃聲地拿着熱毛巾幫老人擦着手背,就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曾給她。

見兒子絲毫沒有與自己和解的趨勢,沈媛殊沒再多問,心底卻很清楚,日後沈清野回歸秦家,感情甚至婚姻的事都由不得自己。

寒假一眨眼就快過去,補習班的課也已經結束,臨近開學,吳悅慘兮兮地給唐苗打來電話,她的寒假作業還有一大半沒寫完,一想到開學初還要應付老師的檢查,吳悅在電話那頭哭爹喊娘,“苗苗,你報恩的時候到了!”

唐苗聽了忍不住笑,于是跟吳悅約好了時間和地點,帶着自己寫好的作業趕過去救人于水火。

兩人約在了一家咖啡廳,那裏人很少,安靜的環境非常适合補作業。

吳悅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問她:“苗苗,你想好了嗎,打算選文科還是理科?”

吳悅一直胸無大志,成績一直在中游飄着,要不是有偏科的那幾門幫她撐着,估計每次考試她都要去跟文冠南争倒一。

唐苗輕輕嘆了口氣,無奈道:“文科。”

那張選科的單子唐葉秋已經幫她簽了字,勢要将她和沈清野分開。

吳悅聽了眼睛一亮:“我也選了文科,這樣咱們又能在一個班了!”

唐苗聽了微笑,從書包裏摸出今早唐葉秋給她的一部老年機,這是唐奶奶以前用過的舊手機,到了唐苗手上,能發短信就行,方便唐葉秋跟她聯系。

唐苗低頭,輸入那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發了條短信給對方。

收到唐苗的短信時,沈清野正在網吧,看到簡短的一行字,目光也變得溫和。

他挑眉看向對面坐着的兩個奮筆疾書的少年,估計沒人會想到,有人會在網吧包房補作業。

王嘉偉和文冠南雖然混,但混得很有原則,班主任的作業必須寫完!

沈清野懶散地靠着椅背,不打算在這浪費時間,于是問唐苗在哪,他過去找她。

發完消息,唐苗唇角的笑意蔓延開,傻兮兮地看着她那部十分有年代感的老年機。

吳悅也感覺到好友最近的心情變化,不用猜都知道肯定和沈清野有關,于是她笑着打趣:“你是不是要抛下我,準備和某人出去玩呀?”

聞言,唐苗臉一紅,這都被吳悅看出來了,她立馬正襟危坐,認真道:“幫我保密。”

吳悅朝她眨眨眼,遞給她一個“你不說我都懂”的眼神。

唐苗将地點約在了空山寺,因為是下午,來這裏祈福的人很少,寺院裏只有幾個打掃衛生的僧人,看起來格外冷清。

雖然在林城待過幾年,沈清野卻從沒有來過這,他有些疑惑,垂眸看向神情雀躍的女孩,溫聲問:“怎麽會想到來這裏?”

說完,他像是想到什麽,唇角噙着笑意問:“這算約會嗎?”

唐苗眨巴着眼看他,瓷白的小臉很是認真,她一本正經地搖搖頭,牽着他的手熟門熟路地上了臺階:“這裏的平安符很靈驗的,咱們替沈奶奶求一個,她就可以快快好起來。”

女孩柔軟堅定的聲音落進他耳朵裏,像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澄澈。

沈清野微笑,握緊了掌心的小手,這一刻迎面而來的晚風都是溫柔的。

寺院的門是暗黃色的,院子裏居然還有梅花,進了正殿,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清冽好聞的佛香,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唐苗拉着沈清野在佛像前跪了下來,兩人雙手合十,閉眼許下心願。

沈清野一向不信這些,他側目看向身旁神色虔誠的唐苗。

女孩閉着眼睛,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毛茸茸的小刷子,看起來像只乖巧的小奶貓。

隔了一會兩人才站起來,向那僧人讨了平安符。

從寺院出來,唐苗将手裏的平安符鄭重其事地交給沈清野,語氣嚴肅又認真:“這個你可要收好了,沈奶奶一定會很快好起來。”

“這符很靈驗的,說不定沈奶奶醒了以後,你就不用出國了。”

面前的女孩笑眯眯地,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閃着希冀的光芒。

沈清野靜靜注視她,清冷的眉眼間浮現溫和的笑意,許是他的眼睛太漂亮,只是淡淡的微笑竟看得唐苗有點晃眼。

回去的路上,唐苗牽着沈清野的手晃啊晃,随即歪着腦袋看他:“我們中午是不是去吃螺蛳粉呀?”

沈清野眼尾輕挑:“為什麽是吃螺蛳粉?”

唐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白皙幹淨的臉頰度了一層粉暈,她小聲道:“因為我剛剛許願,中午吃螺蛳粉呀。”

夕陽漸斜,陽光照在路面上,也照在女孩身上。

沈清野垂眸看着她,唐苗笑眯眯地歪着腦袋與他對視,瓷白幹淨的輪廓沾染了微光,溫婉清麗的眉眼更顯清晰。

少年的眼中徐徐浮現笑意,末了低聲道:“嗯,你說了算。”

沈清野一直都很抗拒螺蛳粉的味道,可唐苗卻喜歡,心想着一定要帶這家夥嘗嘗看。

唐苗帶沈清野去了經常吃的那家店,老板娘一看見熟人連忙熱情地招呼道:“苗苗來啦,今天還是大碗嗎?”

阿姨笑呵呵地按照唐苗以往的習慣來,一下暴露了她的飯量,唐苗臉一紅,避開沈清野似笑非笑地目光,走過去對阿姨說道:“兩份大碗。”

沈清野平日跟沈奶奶一樣,吃得比較清淡,此時鼻腔裏滿滿的都是螺蛳粉的味道,他忍着放下筷子的沖動,看到自家女朋友眉眼彎彎的樣子,心一橫,吃給她。

晚飯後,沈清野送唐苗回家。

唐苗看着兩人慢慢重合在一起的影子,玩鬧着一蹦一跳地踩上去,沈清野被她牽着,步子時快時慢,接着他的手一收力,将調皮的小丫頭穩穩地拉到身前,聲音輕而沉穩:“乖乖走路,別調皮。”

唐苗哦了聲,依舊閑不住:“沈清野,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只聽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媽讓我選了文科,不能跟你一個班了。”

沈清野側目看她一眼:“沒關系,每天能看見你就行。”

唐苗贊同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神情嚴肅道:“我們在學校如果見了面一定要保持距離,也不能說話。”

語落,她又急急地補充:“更不能親親。”

學校裏那麽多同學,萬一看到他倆有交流,指不定會覺得他們已經和好,萬一傳到老葉耳朵裏,就相當于被唐葉秋知道了。

沈清野聽了一臉的不贊同,眉骨輕挑,:“所以你打算讓我‘名存實亡’?”

少男低沉的尾音微揚,嗓音低低地纏上來。

唐苗抿唇,清了清嗓子,很小聲地開口:“沒有人的時候才可以。”

沈清野愣了愣,下一秒笑起來,他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似乎已經開始搜索,學校裏哪些地方沒人,而且最隐蔽。

身旁的女孩還在一條一條地仔細叮囑,開學以後兩人該怎樣相處才最安全,不被人發現,沈清野起先默默聽着,忽然覺得兩人見個面都跟地下黨接頭似的,沒走多遠,他隐隐察覺出不對勁。

沈清野抿唇,警惕地看了眼身後,跟蹤他們的人躲在了暗處。

沈清野眉心輕蹙,牽着唐苗的手加快了步子,到了前面的路口才能打到車,看樣子身後的人應該跟了很久。

似乎察覺到前面的男生已經發現了他們,兩人還未走到路口便被一群人攔下。

眼前四個看起來流裏流氣的年輕人,唐苗心頭一跳,當劉繼鵬從那些人身後出現時,她瞬間反應過來,這人之前對他們放狠話并不是随便說說而已。

劉繼鵬看着唐苗冷哼了聲,他每次去唐家讨好唐葉秋,這小王八蛋可沒少給他甩過臉子,思及此,男人臉上劃過一抹陰狠的笑意:“這不是唐苗嗎?平時看起來裝得挺乖,沒想到已經迫不及待地找對象了啊。”

聞聲,沈清野擰眉,将唐苗到到身後,微垂的眼睑瞬間籠着一層冰霜,緊握的拳頭咯嘣作響。

劉繼鵬身邊的人眼睛像是長在了唐苗身上,色眯眯地盯着女孩的臉笑得不懷好意。

對上少年冷沉的目光,劉繼鵬這回有備而來,他上次喝醉酒勢單力薄,這會回決定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這個臭小子。

他神色嚣張地和同伴相視一笑,諷刺道:“你小子挺橫啊,這次我到是要看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說完,幾個人上前,為首的黃頭發還在虛張聲勢地活動拳頭,沈清野唇角壓着,眸中的寒光冷到了骨子裏,周身帶着陰沉又尖銳的戾氣。

不給那人反應的時間,他直接拽起身前比他矮一截的人,按着那人的頭哐的一聲重重甩在牆上。

一旁的兩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相互對視一眼直接撲上去,少年閃身,對準其中一個人擡腳踢過去,那人踉跄着後退,砰得一下直接一屁股坐上身後滿是污垢的垃圾桶。

垃圾桶翻了個個倒地,混着惡臭的垃圾堆在那人身上。

唐苗在一旁看得心驚,連忙拿出那部老年機撥打110,對方人多勢衆,要是再打下去沈清野一定會吃虧的。

地上的人吃痛地叫出聲,沈清野面色森寒地看向劉繼鵬,看到男子眼底的懼意,他唇角勾起一抹諷刺,根本沒有停手的打算。

少年步步緊逼,劉繼鵬又氣又急,破口大罵,給其他兩個人眼神示意,左右包抄上去,他則從身後抽出一把鋒利的美工刀。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唐苗的眼睛睜大,一顆心瞬間卡在了嗓子眼。

冷汗爬滿了後背,唐苗深吸一口氣,驚慌失措間看到角落一塊專門墊垃圾桶的轉頭,她立刻沖過去拿在手裏,就在劉繼鵬一臉陰狠地揮刀刺向沈清野的後背時,她幾乎毫不猶豫地拿着磚頭揮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砸在那人的後腦勺。

“砰”得一聲響,劉繼鵬還沒下手,大腦受到重擊,他的,手一哆嗦,那把美工刀掉落在地。

感受到溫熱流動的液體,他怒睜雙眼,下意識捂住後腦勺,面目猙獰地轉身,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滲出。

對上那人瞪大的眼,唐苗的身體都在顫抖,吓得幾欲尖叫,腿已經開始發軟。

面前的人兩眼一翻,直直向後倒去,周圍的幾個人見狀大驚失色,相視一眼立刻跑了。

周圍靜得出奇,唐苗扔了手中的磚頭,急促地喘息着,此刻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她張了張嘴,已經說不出話來。

沒等她再去看,身後的沈清野一把将她拽入懷中,捂着她已經濕潤的眼眶,僵着聲安慰:“……別看。”

劉繼鵬被傷到後腦勺,此時應該是昏迷了。

唐苗驚魂未定地埋進他懷裏,像只受驚的鳥兒,此時暗啞着聲音已經說不出話來,只剩難過的抽噎。

劉繼鵬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如果她不動手,受傷的一定是沈清野,這絕對不可以。

沈清野的心都在震顫,面前的女孩明明弱小而柔軟,她該鼓起多大的勇氣去保護他。

耳邊是迎面而來劇烈的寒風,沈清野小心翼翼地抱着懷中的人,輕輕撫着她輕顫瘦削的背脊。

警察來時帶走了唐苗和沈清野,劉繼鵬也被120送去了醫院。

當唐葉秋接到警察的電話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居然還跟沈清野在一起,不僅如此,還打傷了劉繼鵬!

詢問室裏,警察得知劉繼鵬的受傷狀況,原想着這只是一件尋常的打架鬥毆事件,沒想到對方傷勢過重,此時還在昏迷中。

唐葉秋瘋了似的趕到警察局,看到正被詢問的兩個人時,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二話不說沖上前,對着沈清野的臉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少年被打得微微偏過了腦袋,唐苗瞬間落淚:“媽,你在做什麽!”

唐葉秋此時已經喪失了理智,她沒有看唐苗,而是狠狠地瞪向面前神色冰冷的少年,瘋了似的質問他:“你為什麽還要跟我的女兒糾纏不清!”

少年清隽白皙的臉上浮現紅紅的巴掌印,他眸色極淡,臉上沒什麽情緒:“這事是我做的,您帶唐苗回家吧。”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将自己與這件事推得一幹二淨。

唐苗心髒驟然一緊,揚聲反駁:“明明是我用磚頭砸得他!跟你沒關系!”

唐葉秋還想教訓沈清野,聽到女兒的争辯,她的臉色瞬息萬變。

“你給我閉嘴!”她惱羞成怒地看向唐苗,置于身側的手都在顫抖,還是克制住沖動,沒有朝女兒揚起巴掌。

最後唐葉秋跟警察協商後強行帶走了唐苗,回去的路上,身旁的女孩用力耍開被母親箍着的手,紅腫的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行人寥寥無幾的大街上,因為過節,周圍的店鋪都關了門。

淩冽的寒風灌入脖子,冷入骨髓,看着女兒淚流滿面的樣子,唐葉秋氣到肝顫,所有的惱怒,不可置信,失望交織在一起。

她也跟着紅了眼眶,語氣失望至極:“你不是告訴過我,不會再跟沈清野有來往了嗎!這就是你對我的保證?”

這算什麽?!

她一直乖巧聽話的女兒碰到沈清野就像變了個人,如今還學會了撒謊!

面前的女孩一哽一哽地抽噎,聲音都在顫抖:“……媽媽,是我打傷了劉繼鵬,跟沈清野沒關系。”

都這個節骨眼上了,女兒居然還在為那個小子求情,唐葉秋快被氣瘋,恨鐵不成鋼地道:“沈清野自己都承認了,是他打傷了劉繼鵬,警察現在扣下的人是他不是你!”

唐葉秋臉色冷到極點,拽起女兒的手腕強行帶回家,殘存的理智告訴她,這件事如果真的是她女兒做的,她也決不允許唐苗身上有這種污點。

劉繼鵬已經被送去了醫院,警察告訴她,那人傷到了要害,現在還沒有清醒,如果那人傷勢嚴重,動手的那個人絕對逃不了幹系。

回到家,唐葉秋二話不說将唐苗鎖在了卧室,沒收了那部老年機。

做完這一切,唐葉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情緒,對裏面的人開口:“後天就要開學了,如果你還想繼續讀書,還認我這個媽,這兩天就哪也不許去!”

不管裏面的人如何掙紮懇求,唐葉秋都無動于衷,這是關乎女兒一輩子的大事,萬一劉繼鵬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唐苗就是故意傷害罪,她才要上高二,還要考大學,不能因為這件事,因為沈清野,把這輩子都毀了。

母女倆一門之隔,裏面的人敲門的動靜終于慢了下來,只剩小聲地啜泣,唐葉秋聽了痛在心裏,溫熱鹹濕的液體緊接着在眼眶中打轉。

女兒一向乖巧,為什麽倔強起來就這麽死腦筋呢!

靜了半晌,裏面傳來女孩無力妥協的聲音,唐苗放低了姿态還在懇求:“媽,我求你,請你幫幫沈清野。”

此時的自己猶如困獸,唐苗不敢想象,此刻的沈清野在經歷什麽,劉家的人又怎會善罷甘休。

唐苗看着緊鎖的房門,瓷白的臉頰滿是淚痕,她甚至不敢閉眼,腦中不斷浮現的就是劉繼國流血倒地的畫面。

還有沈清野沙啞低沉的話語,一切還有他。

“媽,我求求你。”門裏面傳來女孩細弱的哽咽。

唐葉秋閉了閉眼,聽着女兒每一句懇求,心都要被撕裂一次。

靜了半晌,她第一次選擇了妥協:“我明天會去一趟醫院,看看劉繼鵬的情況。”

“你這兩天好好在家待着,開學後一切正常,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唐葉秋看着面前的門出神,久未等到女兒的回應,她沒再說話,權當她默認。

短短兩天時間,唐苗對之後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唐葉秋忙裏忙外,已經開始準備搬家的事情。

那天她去了趟醫院回來,劉繼鵬還在昏迷中。

聽家屬說,劉繼鵬被人打傷純屬意外,而那個動手的人已經被警察放了,劉家的人居然沒有追究沈清野的責任。

一場意外竟在一夜之間被人平息,唐葉秋慶幸之餘,不難聯想到沈清野的背景。

當年他連累唐苗一塊被綁架,唐葉秋便勒令女兒不準再同他來往,可她不僅不聽勸,還幾次三番跟沈家扯上關系。

劉繼鵬在林城有權有勢,一家子都是難纏的主,而這次劉繼鵬出事他們竟然沒有追究沈清野的責任。

不管事情結果如何,只要唐苗沒事,唐葉秋這兩天懸着的一顆心終于落地。

夜漸深,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黑色的轎車內,氣氛凝重。

從局子裏把人接回來,一路上沈媛殊一句話也沒說,可那張妝容精致的臉色卻已布滿寒冰,礙于司機和助理都在車上,她隐忍着情緒,沒有發作。

一旁的沈清野從警察局出來,同往常一樣沉默,他眼睫微垂,視線望向窗外,臉上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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