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次見到沈清野,唐苗多日來的陰霾一轟而散。

她始終笑眯眯的,時不時低頭看向兩人牽着的手,這一刻才覺得自己的世界是完整的。

不遠處就到了唐苗住的那棟居民樓,小姑娘這次極為警惕,她率先停住,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沈清野的手,唇角耷拉着,沮喪卻又無可奈何。

沈清野垂眸看她,唇角噙着抹淡淡的笑意,看到她臉上不斷變化的小情緒,他的心頓時化成了水。

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小腦袋,壓低了聲音緩緩道:“我的小女友該回家了。”

面前的女孩粉唇嗫嚅,黑白分明的眸子轱辘轱辘轉着看向他,接着,便聽她不滿地小聲開口:“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唐苗收斂起眉間的笑意,神情開始認真起來,她定定地注視着沈清野的眼,心底忽然有些恍惚,這種感覺又變得不真實,深怕這家夥腦子一抽,說出拒絕的話來。

沈清野微怔,唇角收緊,許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回避與猶豫,唐苗微仰着腦袋,眨巴着眼,瓷白的小臉帶着笑,她擡手,溫涼的指尖抵在他的唇瓣,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又懇切,溫聲道:“你還是不要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好了。”

說完,她抿着唇微笑,烏黑澄澈的眸子靜靜地看着他,眼底有盈盈的光芒閃爍。

沈清野生得很好看,眉眼修長,此時靜默着,黝黑深邃的眼宛若一片靜潭,讓人甘願沉溺。

他真的沒再說話,只輕輕握住她的指尖,放置唇邊,吻了吻。

溫涼的觸感像一股電流,傳遍她的全身,直擊心髒。

在他看來只是自然而然的動作,可卻讓唐苗驀地紅了臉,兩人交往這麽久,他總是能反被動為主動,輕而易舉地撩動她心弦。

目送唐苗回家,沈清野站在原地久未離開。

清冷靜谧的月光下,少年颀長高挑的身影被拉長,安靜的融進無邊無際的夜色中。

沈清野倚靠着冰冷的牆壁,目光冷冷淡淡地望着遠處的那棟居民樓,清隽精致的臉上沒什麽情緒,神情靜默。

深沉的夜色中,唯有他手指間夾着的那根快要燃盡的煙,泛着點點星碎的火光,周身萦繞着薄薄的煙霧。

晚上回到家,唐苗一進屋,唐葉秋正在忙碌,見女兒回來,于是問了句為什麽回來那麽晚,唐苗面不改色地回答老師拖堂。

唐葉秋聽了倒也沒再多問,只讓她晚上回家的時候注意安全,要是老師下次還在下午補課,她可以抽空去接她,唐苗說了句不用,便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唐苗照常去補習班上課,沈清野很準時地等在公家車站,陪她一起去。

一路上,唐苗将憋了好久的話通通說給他聽,都是些發生在學校的趣事,還有她跟沈清野并列年級第一的事。

沈清野靜靜地聽着,時不時配合地點點頭,即使都是些小事,他卻聽得格外認真。

到了補習班,吳悅見到喜笑顏開的唐苗,感覺這人跟前些日子判若兩人,她還有些擔心地摸摸好友的額頭,确認她沒發燒,才擔心地問道:“苗苗,你沒受刺激吧?你是不是傷心過度,導致情緒失常啊?”

唐苗止住笑,很想将沈清野找她的事告訴吳悅,轉念又想,兩人繼續交往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為妙,于是她一本正經的搖搖頭,“我只是忽然發現學習更重要。”

吳悅皺眉,不相信地咦了一聲,卻也沒多問,話題瞬間扯到了最近的八卦。

吳悅平時的三大愛好,看小說,刷微博,聽廣播,于是最近微博上的熱搜八卦說給唐苗聽。

“苗苗,你知道那個沈媛殊嗎?最近微博熱搜全是她。”吳悅一邊說,一邊打開手機找微博。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唐苗神情微愣,一臉疑惑地看向好友。

吳悅将找到額新聞遞給唐苗看,語氣滿是感慨:“我之前還挺喜歡沈媛殊的,沒想到她真的要嫁入豪門了。”

之前微博和知乎都在傳,沈媛殊和一位姓秦的地産大亨來往密切,據說對方身家千億,算是名副其實的豪門世家,沈媛殊為了傍上秦家,還有了私生子,可惜孩子有了,名分卻沒有,遲遲沒被秦家承認。

吳悅也覺得震驚:“我還以為這些消息都是八卦呢,現在看來都是真的。”

沈媛殊雖然有這些□□,可一直都是很小的扒皮號散播謠言,每每這些□□一爆出來,立刻會被壓下去,甚至清空,可想而知沈媛殊地後臺有多硬,這要是換了哪個明星,估計早被這些謠言弄得身敗名裂,可沈媛殊依舊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如今居然真的嫁入豪門。

唐苗看着微博上的新聞,底下的評論數以萬計,說什麽的人都有,還有人将輿論引向沈媛殊的私生子,一群動機不明的吃瓜群衆揚言要把這個私生子扒出來。

“之前沈媛殊還在節目上操不婚人設,這麽快就要嫁入豪門,打臉也太快了吧!”

“你們難道不知道嗎?沈媛殊可是小三上位,能踹掉原配上位,可想而知手段不一般哦。”

“要是真小三,沈媛殊也太不要臉了吧,惡臭!”

“我就只想知道,她有私生子這事是不是真的?為什麽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好多年前就在傳了好嗎!據小道消息,現在還是個高中生呢。”

微博上關于沈媛殊的熱搜幾乎秒撤,可網上對于沈媛殊私生子的偏激言論卻依舊存在,唐苗看了心驚,隐隐有種不祥的預感,沈清野最近的失蹤會不會跟這件事情有關,如果是真的,萬一被喪心病狂的媒體發現他的真實身份,那他的處境豈不是更糟糕。

沒注意到唐苗的沉默,吳悅興致勃勃地看着網友對秦家的扒皮,于是叽叽喳喳地給好友科普:“這個秦家是真的是豪門诶,千億身價這得是多少錢啊……”

吳悅歪頭想了會,忍不住咋舌,貧窮真的會限制人的想象!

中午,唐苗和沈清野一塊吃午飯,相比于早上女孩的心情雀躍,這會沈清野發現自家女朋友皺着眉心,神情凝重。

兩人走了一段路,唐苗已時不時左顧右看,深怕被人跟蹤,沈清野側目看她,莞爾輕笑。

“等等,你把頭低下來。”唐苗忽然停住,牽着沈清野的手晃了晃,小臉認真又嚴肅。

沈清野抿唇,乖乖低頭,面前的小姑娘踮起腳尖湊近他,伸手将他将他衛衣上的帽子戴起來,還煞有其事地幫他理了理弄亂了的發型,戴好帽子還仔細看了看,确定是否隐蔽。

沈清野:“……”

他忍着笑,抓住她亂動的手,語氣含笑:“為什麽突然給我戴帽子?”

難道是為了讓他們這段地下情更隐蔽一點?

只見女孩眉心緊鎖,小聲道:“我看了新聞,網上的人都在說。”

原來是這事,沈清野神情未變,反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輕點唐苗的鼻尖,安慰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他清楚沈媛殊和秦明庭的手段,他的身份要是曝光早就曝光了,當然,如果有人要深扒,他也無所謂。

這些事還不足以成為他的心事。

沈清野雖是這麽說,可唐苗還是有些擔心,她耷拉着腦袋靜默片刻,好一會才擡頭看他,認真道:“沈清野,這些天你不用來接送我了,我一個人很安全的。”

女孩頓了頓,“網上的輿論和人肉很恐怖,萬一你真的被。”

之前有不少新聞,都是網絡暴力和人肉事件,這事唐苗雖然沒有親身經歷,可當她看到網上那些氣勢洶洶的言論,卻始終放心不下。

看着女孩鄭重其事的樣子,沈清野的心髒仿佛被揉了一下,驀地笑了。

他像哄小孩似的揉揉她的腦袋,低而沉穩的聲音,語速緩慢:“目前為止,只有你才是我的心事,其他都不重要。”

那一刻,唐苗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話語仿佛有一種魔力,讓她的心瞬間安定,忍着眼眶如潮湧般的濕潤,她唇角彎着,揚起一抹淺淺的笑痕。

每年的除夕夜只有唐苗和唐葉秋兩個人,今年也不例外。

晚上唐葉秋邊看電視邊包餃子,唐苗在一旁幫她打下手,雖然只有她們兩個人,但唐葉秋卻很看中儀式感,還在餃子裏包了兩枚一毛錢的硬幣,打趣唐苗看能不能吃到有硬幣的餃子,這可代表新的一年的財氣。

唐苗聽了若有所思,有模有樣地學着唐葉秋的樣子包了幾個水餃,包完就覺得自己還挺有天賦的。

趁唐葉秋不注意,她溜去卧室,從自己存錢的小豬錢罐裏取出很多硬幣,又将這些硬幣小心翼翼包進餃子裏。

煮完水餃,唐苗憂心忡忡地看了眼挂鐘上的時間,再看一眼正忙碌的唐葉秋,她囑咐過吳悅,這個時間段找個理由把她約出去,她好出去找沈清野。

隔了一會,唐葉秋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唐苗立刻豎起了耳朵。

唐葉秋:“是吳悅啊,苗苗正在吃晚飯呢,你找她有事嗎?”

不知吳悅說了什麽,唐葉秋微微皺眉,卻也沒有拒絕,只聽她接着開口:“那你們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啊。”

話音剛落,唐苗心中狂喜,故作鎮定地将煮熟的水餃裝進保溫盒裏。

果然,正在客廳的唐葉秋朝唐苗說道:“吳悅約你出去放煙花,你們注意安全啊,早去早回。”

現在才六點多鐘,不算晚。

唐苗應了聲,一臉乖巧道:“媽,我把水餃帶一份給吳悅吧,她一直很想嘗嘗你的手藝。”

唐葉秋聽了忍不住笑,心情看起來不錯,沒再多說什麽,便讓唐苗出了門。

從家裏出來,唐苗終于松了口氣,沒想到出個門搞得跟地下黨似的。

得知沈奶奶生病住院,唐苗一直想去看看她,大家都在過節迎新年,也不知道沈清野吃過飯了沒,唐苗抱着懷裏的保溫盒,坐着公交車去了醫院。

市中心醫院

安靜的病房裏,王姐仔細地調了一下輸液的速度,最近沈阿姨的臉色看起來恢複了不少,雖然還沒醒過來,但病情已經慢慢穩定,沈媛殊最近很忙,待了兩天便趕去工作,秦家的事就已經讓她忙得焦頭爛額,最近的輿論也一邊倒,網上都在讨伐沈媛殊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這些新聞秦先生已經讓人壓下去,可有人鐵了心要搞臭沈媛殊,那些新聞壓下去沒多久又會冒出來。

王姐時不時看着網上的消息,擔心沈清野看了會有心理壓力,但見少年的心思都放在沈奶奶的病情上,這件事對他來說幾乎沒什麽影響。

一時間王怡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沈清野在病床前守了很久,幫外婆掖好了被角,他看了眼時間,跟王怡打了聲招呼便出去了。

至于去哪沈清野沒說,王怡也不好多問。

到了醫院,唐苗站在一樓大廳,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她懊惱地直拍腦袋,居然忘了問沈清野,沈奶奶具體在哪個病房。

沒有手機聯系實在是不方便,此時已經到了兩人約定的時間,唐苗只好坐在取藥的等待區,坐在這裏等他。

沒等多久,不遠處的電梯裏走出一個少年,那人步子沉穩,一出電梯便看到大廳坐着的女孩。

唐苗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厚實的圍巾遮住她的大半張臉,看起來像只圓滾滾的企鵝。

看到沈清野,唐苗眼睛一亮,一只手抱着保溫盒,另一只手舉起來朝他揮了揮。

沈清野快步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輕聲問道:“等了多久?”

唐苗将保溫盒塞給他,一邊解開圍巾,一邊回答:“沒多久啊,你是不是還沒吃飯?我帶了水餃給你。”

沈清野握着保溫盒,心髒頓時一陣跳動,他垂眸看她,黝黑深邃的眼底漾着笑意,聲線平緩溫柔:“剛好餓了,我是不是得謝謝小媳婦?”

聞聲,面前的女孩眨巴着眼明顯愣了一下,聽到那個暧昧的稱呼,她臉瞬間爆紅,粉暈一直蔓延到耳朵尖。

沈清野看起來心情不錯,笑着打開了保溫盒,看到裏面形狀多變的餃子,唇角的笑意愈深:“看起來味道不錯。”

唐苗這下憋不住了,她漲紅臉嬌嗔地看他,小聲嘟囔:“誰是你媳婦啊。”

小姑娘腮幫子氣鼓鼓的,沈清野驀地笑出了聲,“現在不是,以後總是吧。”

唐苗的臉燒得慌,哪扛得住他這麽說,于是她暗戳戳地威脅:“你要是再說話,就不給你吃了。”

沈清野漸漸收起笑,語氣變得認真:“飯是要吃的,媳婦肯定是要有的。”

唐苗紅着臉輕哼了聲,不再理會他的玩笑,她将袋子裏的筷子遞給他,眉眼彎彎笑着道:“這些餃子裏我包了硬幣,如果你能吃到,說明新年會轉運。”

小姑娘眨巴着眼瞅着保溫盒裏的水餃,說得挺像那麽回事,沈清野眼尾輕挑,“真的?”

唐苗笑眯眯地點點頭,“當然了,我今天跟我媽媽吃水餃,她明明包了五枚硬幣進去。”

說着,唐苗頓了頓,神情變得沮喪:“我居然一個都沒吃到。”

這是什麽運氣,明明只有兩個人,五枚硬幣不算少了,她卻一個也沒有吃到,唐苗輕輕嘆了口氣,“我可能新的一年要當個窮人。”

沈清野莞爾,黑眸凝着女孩沮喪的小臉,眼底的光芒是深深的溫柔。

聽到唐苗說吃到硬幣的概率很低,沈清野倒想試試自己的運氣。

在小姑娘無比期待的注視下,沈清野用筷子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裏,只咬了一下,牙齒便被一個堅硬的東西硌到,他眉骨輕擡,微笑着看向唐苗,眼神已經告訴她,他吃到的第一個餃子裏面就藏了硬幣。

唐苗笑眼彎彎,眼瞳幹淨分明,她很捧場地哇了一聲,表揚道:“你真是太厲害了,新的一年肯定要走運啦。”

沈清野被她認真吹捧的語氣逗笑,忽然也覺得自己運氣似乎比她的好一點點。

于是當他吃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沈清野:嗯???

吃到第十個的時候,沈清野開始慶幸自己沒有狼吞虎咽,要不然這接二連三的好運硬幣真的會讓他噎住。

面前的女孩始終笑盈盈地,黑白分明的杏眼有光芒流動,黝黑的眼底像盛滿了細碎的星河。

唐苗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一臉開心道:“看來新的一年裏,你會有很多很多的好運哦。”

女孩的聲音溫和柔軟,像是真的不知道會有這麽多的硬幣。

沈清野薄唇微抿,靜靜地注視着她,目光深沉,他的下颚線條分明,喉結動了動,嗓音低啞:“苗苗。”

唐苗歪着腦袋,頂着問號瞅他。

仿佛有什麽東西緊緊攥住了他的心口,一揪一揪的,生平第一次,沈清野鼻間冒着酸澀,他張了張口,眼裏萬般情緒。

最後他放下保溫盒,什麽也沒說,只輕輕地将她攬入懷中,語氣溫柔地不像話。

他說:“我所有的好運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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