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一那天早會結束後不久,各班就得到了舉辦開學典禮的活動通知。
時間訂在這周日的晚自習時間。
路占占雖然平時無所事事,但是好說歹說也有一個組織部幹事的名頭混在那裏。
這不任務就來了。
按照慣例,這種學校舉辦的官方活動都需要有一個學生代表來彰顯民意。高三由于開學比高一高二早了半個月,早早就舉辦了開學典禮,所以這一次是高三是不包含在內的。按照論資排輩,尊老愛幼的順序,學生代表理當是由高二年級段出的。而且這學生代表還要樣貌不賴,成績優異,有些聲望。
成績優異這點很好理解,上臺的學生代表總是要做些榜樣的。有些聲望也可以體諒,這關系到臺下鼓掌聲的多少,總不能稀稀拉拉的只有幾個人鼓掌吧,這不僅學生本人尴尬,老師也覺得良心不安。至于樣貌這一問題,完全是出于路占占的私心考量。
在路占占看來,在學生裏找出符合這三點要求的就只有周景然了,顏值無可挑剔,成績返校考也已經見證了,憑借一舉擊退強勢競争對手榮任紀檢部部長而聞名校內,聲望也算是有了。
如果老師最後選了周景然,那她就可以濫用職權以權謀私,和男神近距離接觸。至于那文武兼修的著名學霸校草許修文為什麽能夠被路占占排除在推薦名單內呢?理由是出場頻率太高,審美疲勞。
路占占難得做事這麽有激情,連夜趕出了推薦稿,次日一早就交到了段長助理那兒。然後早中晚分別跑到辦公室裝作處理活動相關事宜,然後狀似無意的催一回。終于在周二下午拿到了答複。
路占占得意得那天晚上多吃了一碗飯。然後圍着教學樓逛了好幾圈消食,害怕小肚子鼓起來影響形象。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覺得在寬松得可以裝下兩個自己的校服的掩映下居然覺得會顯出小肚子?要是真有那麽一天她可能先爆炸了。
晚自修第一節下課,路占占帶着背好的官方稿興致沖沖跑上五樓。問為什麽這麽迫切又沒有早點過去?寫稿子需要時間的好嗎,見男神這麽正式的事情怎麽能不認真一點呢。
路占占在五樓樓梯口慢下了步子,深吸一口氣,轉彎就是理(4)班。
雖然現在是下課時間,但是理(4)班作為重點班中的重點班,出來打鬧嬉戲的很少,多數都仍在桌前正襟危坐,應對成摞的試卷。
路占占站在窗口掃視了一圈,終于在靠牆的角落找到了意中人。這種超重點班好像不是按照成績排座位的,而是按照身高。畢竟與其他人相比,大家的成績都算得上優異,如果仍然按照成績布置座位,未免給了他們過大的壓力。因此,按照周景然的身高,位于最後一排也無可非議。
這時的周景然旁邊站了一個女生,像是在詢問什麽問題的樣子。
周景然神色淡淡,嘴角挂着溫和的笑意,仿佛對一切都充滿耐心,纖長的手指間握着一支鉛筆,在面前的卷子上圈圈劃劃,不時還擡起頭看看,看上去是在問那個女生是否聽懂了。
路占占有些許焦躁,從後門拐入,扯住一個同學,讓他幫忙喊一下周景然。
那位同學聽完路占占的話伏在桌面上捧腹大笑,朝着另一端大喊道“周景然,又找你的!”而後轉頭戳戳他前桌的後背,“今個兒才周二,比分5:1,我方已經獲得巨大優勢,要不你提前認輸吧。”
“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許修文說起來也算是名草有主,支持率低是正常的,你可千萬別太難過。”
那男生的前桌一言不發,像是對既定的輸局認命了。
路占占候在門口等待周景然,和站在老師辦公室聽訓一般的站姿,甚至更添幾分莊重。
那邊周景然聽了召喚,沒擡眼,卻可見眉頭微微一皺,而後向面前的女生告歉,放下手中鉛筆,往門口走來。
走廊的燈光呈散射狀,越往四周光線越昏暗。
路占占隐在牆後,可以看見一道影子越來越長,越來越近。
周景然在門口的位置微微停頓了一下,幾不可見的駐足,至少,路占占沒有注意到。
然後,轉身,适當的彎下腰,看着路占占那雙驚魂未定的小鹿眼,似是為面前突然出現的一張俊臉感到緊張畏懼。
“有什麽事嗎?路半仙。”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睫毛在本就晦澀不明的眼睛下方又打下一片陰影。
路占占突然腦子放空,什麽背下的官方邀請文案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她磕磕絆絆地說出自己的邀請,而後掩耳盜鈴般強調了一句這是學校的決定。
“唔,”周景然将身姿站直,左手食指和大拇指虛虛握着下巴,像是在思考斟酌些什麽。
“可是……”
路占占站在原地連呼吸聲都不敢發出,可以聽到心跳“撲通撲通”的有力聲響。
“我不太擅長寫這種文章,寫完可以麻煩你幫我修改一下嗎?”周景然放下手,又彎下了身子,好和只有一米五八的路占占平視,目光含着絲絲光亮,光亮中夾雜着路占占的身影。
看得路占占紅鸾心動,木木地點下頭。而後收獲了一個宛若春日繁花盛放般笑容。
“那我今天晚上寫好送到你們班好不好?”居然問好不好,路占占覺得這簡直是暴擊。當然好了嘤嘤嘤。
但是我們路占占難得智商在線“要不我晚上自己來拿吧?本來就是我負責的事情,你寫稿子已經很辛苦啦,不太好意思麻煩你。”路占占露出一個自以為非常嬌羞的笑容,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
為什麽路半仙親自請纓上樓?當然是為了保衛男神,剛剛那個問問題的女孩子如狼似虎的眼神在路占占心裏紮下了一根刺呀。
周景然聞言又粲然一笑,“那你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過來吧,我在教室等你。上課鈴要響了,趕緊回去吧。”
話方落畢,叮鈴鈴的聲音就懸浮在二人耳旁。
路占占朝着樓梯小跑而去,沒回頭注意周景然的眼神,撥雲見日。
-
姜暮雨實在忍不了平日對形象不甚在意的路占占在班主任坐鎮的晚自習上照了40分鐘的鏡子,在小紙條上潦草地寫道:
【你今天吃什麽了,一副少女懷春的智障模樣】
路占占見到遞過來的小紙條才放下手中的小鏡子,在下面接着回道:
【嘤嘤嘤,下課後去見男神】
【不是去過了嗎?】
【他邀請我去幫他修改稿子呀(小心心)】
【……那您可以不照鏡子了嗎,班主任在上面呢】
【怎麽了?難道我的美色足以吸引老張頭!】
【老娘只是害怕你把我如花似玉的鏡子弄得香消玉殒了!】
【你明明告訴我他要出差一周的……友盡(手動再見)】
【情報有誤學習延期了我有什麽辦法。對了今天怎麽沒看見你做作業?】
【內心激動到無法自己,作業就指望你了姜大俠】
【剛剛說好友盡的(微笑)】
……
時間就在兩人這一來一往中過去。
姜暮雨雕花刻葉的鏡子最後還是被老張頭給收走了。
路占占非常機智地沒有把梳子和鏡子放在一起,雙手托着那把木質小梳向姜暮雨請罪,臨出發前又問她借了那把幸存之物梳理自己的劉海。
“姜姜,祝我好運吧!”
“呵呵,我沉浸在失去小鏡鏡的悲痛中,最近都不是很想和你說話。”
教室裏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回宿舍的回宿舍,回家的回家,部分班級的燈都滅了。
路占占也收拾好東西,背着個單肩包朝樓上走去。
超重點班就是不太一樣,下了課都還有一群學霸窩在一塊兒讨論問題。
周景然身旁又圍着那個女生,這讓路占占不得不懷疑她進重點班的水分,瑪德,哪兒有這麽多問題呀!
路占占悄摸摸地從後門溜進去,盡量不打擾那些正在讨論她去年才學過但是現在根本聽不懂的專業詞彙的大佬們。
路占占準備走到周景然的前面,怕在身後驚吓到他。
在桌與桌之間狹小的過道中擠下兩個人,饒是路占占嬌小,也難免與那個女生擦肩而過。
本以為只是衣袖擦到,雙方相安無事。卻沒想自己不争氣的單肩包磕了一下那女生的手臂,手一抖,在試卷上滑下一道細長的水筆痕跡。
那女生轉過頭怒目而視,路占占這才有機會細細大量她的長相,巴掌小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五官拆開看都能稱得上精致,組合在一起就有些刻薄。吓得路占占的小心肝一顫一顫的,眼裏淚花閃現,向周景然求助。
“葉婷,沒關系的,反正這張卷子也已經批改過了。”
原來這張是他的卷子呀,怪不得看上去這麽整潔漂亮。路占占在心裏默默說着。
“可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景然截住,“這道題聽懂了嗎?”聲音依舊和煦如春陽,磨得人一點兒脾氣都沒了。
葉婷瞬間偃旗息鼓,只是還有些微不滿“還有一道題。”
“這兩道題其實類型是一樣的,你回去把上一道琢磨透了,這一題自然就會了。”周景然一本正經說着,大義凜然地樣子也就唬唬路占占這種水平的數學渣。
那女生也看出他好似有些不耐煩了,不再逗留,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