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很好,本想扮演豪邁大俠,卻不幸成了裝腔作勢狐假虎威的小辣雞。作是你作呀,路占占,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

傅矜和路占占面對面坐着。

兩人一個閑閑散散翻着雜志,一個雙手捂臉,透過指間的縫隙,可以看見後面淡淡的紅色在暈染開,愈發濃重,活像面前有什麽十八禁場景。

其實她沒有告訴傅矜,這件事到此還不算完,有一個結尾被她悄悄藏下。

周景然給她遞了紙巾,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脊背,順了順氣後,又用那種醉人的語調問她“喜歡嗎?”不知道是問茶水的味道還是他的舉動。

路占占也來不及細究,慌忙點了點頭,生怕回應地晚了,讓他誤會。

“好巧,我也好喜歡。”上眼睑下彎,睫毛掩映了眼中神色,朦胧迷蒙,滿池瑤光。

路占占覺得心跳都停止,而後落荒而逃。

沒有見到周景然的眼中的那破碎的波瀾。

路占占一直以為這是自己意淫出來的幻境,于是掩下了這小小的結尾。

錯過了一個重要的機遇。一個看透男神本質的機遇。

而當後來,路占占将此事告知傅矜後,傅矜只輕悠悠飄過一個眼神,附贈一句“無知的淪陷在愛情中的女人。”

路占占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接近五點,開學典禮七點鐘開始,路占占作為組織部的混吃等死擔當,大事派不上,小事一籮筐。

舞臺布置、桌椅排列、名牌放置、人員導引哪哪兒都需要她。

等她東奔西跑歇息下來的時候校長致辭已經結束了。

路占占站在後臺,透過一層層厚重的簾幕望着坐在主席團邊緣的人,坐姿挺拔,如茂林修竹。

講話順序從中間往兩邊擴散,先左後右,輪到周景然時,已經進入大會尾聲了。

路占占只能見到周景然的背景,看不到他現在的面部表情,唯一能夠傳遞他的心情的只有通過話筒和音箱傳播出的聲音。低沉渾厚而莊重,與平時的溫柔不同,更添一份陽剛與铮铮。

她聽見他向領導老師和同學們問候;

她聽見他誠摯分享自己的學習心得;

她聽見他對未來的美好展望與期許;

她聽見他帶着臺下三千人昂揚宣誓;

恰到好處的停頓與抑揚。

她聽見的每一個字都已經爛熟于心,那是他們一起修改的成果。

她聽見臺下爆破般的掌聲,在幕後默默為他鼓掌。

路占占知道那些掌聲不一定是對他的努力和成績的認可,大多是被他的聲音和容貌所惑。就連她自己起初也是因為那一雙桃花眼才開始關注那個站在舞臺上熠熠閃光的人。

但是路占占也知道,後來的自己,更多是沉迷于他的個人魅力,他溫柔與體貼,機敏與好學。那麽未來,也會有更多的人,更多比路占占優秀千倍百倍的人發現他的光芒。

這時的路占占開始猶疑,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就此放手。她在想,現在的路占占是不是配得上周景然。

場下又響起一陣烈鼓般的掌聲打斷了路占占的思緒,好像是年級段主任說了句“大會到此結束,各班有秩序退場。”

路占占來不及理清自己混亂的腦子,又投入到了一系列的收拾整理場地的活動中。

路占占本來經過昨晚一場深思熟慮,有意避開周景然。

熟料天不遂人願。

昨天下午如此倉促的離開,順理成章地,粗心大意的路占占把卷子落在周懿家了。

周一早晨第一節課慣例該分給最重要的科目——數學,老張頭終于赴外學習去了,但是課時卻不能落下。

他離開之前還不忘去辦公室請了理科的老師來給自己負責的班級代課。不過數學是難點學科,大多老師本身就帶着好幾個班,通常自個兒班都自顧不暇,哪有時間給別班代課。

因而,最後來給路占占她們班代課的這位數學老師是整個年級都赫赫有名的劉太太。教學比較古板,該退休的年紀,學校為了給她減輕壓力,減少了帶班數量。劉太太也沒別的毛病就是思想比較老舊保守,見不得男女同學勾肩搭背、摟摟抱抱。一點風吹草動她就禁不住跑到教導主任那兒談談校風校紀,才不管這是不是她的學生,屬不屬于她的管轄範圍。

一中有言“凡有劉太處,情侶灰飛煙滅”。

總之是個小情侶畏懼,單身狗繞道的老師。

非常不幸的,這天路占占就犯到她手上了。

周一早上開完早會時間就不早了,連上個廁所的時間都緊張。路占占正在翻箱倒櫃找她的數學卷子,确認沒有漏過任何一個角落後,她才想起自己昨天狼狽的離開,忘記把卷子塞回背包裏了。

正打算和姜暮雨商量商量兩人一起看湊合一節課,就聽窗戶有敲打聲。

路占占坐在一組三排,靠窗的那一桌。

她一邊收拾桌面上剛剛翻出來亂七八糟的書卷,一邊擡頭。

“路占占,你的數學試卷。”熟悉的低沉聲音,一只纖長的手從窗戶縫隙中伸進來,食指和中指指縫中夾着一張紅黑斑駁的試卷。恍惚間可以見到清晰的筆記,字跡铮铮,明顯不是路占占小鳥依人的寫法。

路占占用力推開窗子,方才見到他微微出汗的額頭和發尖,一定是匆忙跑下來的。

早會退場的班級次序按照班級從大到小,從主席臺跑到五樓,再從五樓下來跑到二樓。

一定很累吧,好想給你擦擦汗。路占占沒有說出口。

路占占仔仔細細地盯着他的幹淨白皙的臉龐,前額滴下一粒汗水,穿越濃密整齊的眉毛,滑到他纖長的眼睫上,周景然眨了眨眼,眼裏有光,光中有人。

路占占被他眼中的光芒晃花了眼,伸出去接試卷的手不受自己的控制,往外偏移着,然後,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

滿教室吸氣的聲音,吵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一種窒息般的詭異靜寂。

黑板上方正中的位置的時鐘“滴答滴答”勻速前行,還有三十秒,上課鈴就該響了。

劉太太的高跟鞋和鐘聲重疊在一起,不分你我。

就這樣,非常榮幸,在全班的注視下,路占占被抓了,因為她無意中占了男神的便宜。

教務處。

教務處主任對劉太太的腳步聲一點也不陌生。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劉老師,什麽風又把您吹來了。”教務處的占主任今年四十不到,據說當年劉太太還在教初中的時候是他的數學老師,這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父親的面子總是要給的,所以每次占主任見到劉太太都可以說是伏低做小,給足了面子。

劉太太後面緊跟的是周景然,步伐不緊不慢,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樣子,路占占居于最末,一路低頭看地,拿後腦勺對着人,做賊心虛的模樣,就算真沒做些什麽,也要惹人懷疑。

“小占啊,我今天上課又逮着了一對,膽子還賊大,就在教室門口,連個老師同學都不避諱。”劉太太“啪”的一聲拍了拍桌案,任由手中教案砸落在桌面上,自顧自找了張椅子坐下,嘴裏憤憤不平,添油加醋地給教務處主任分享了一下她看見的故事版本。

“真是沒想到現在的女孩子這麽不懂得矜持,想我們當年啊……,總之,這次,一定要嚴加懲治,不然人人都效仿現在學生還讀什麽書是不是?”

周景然和她并排站着,原本姿态随意放松,面容淡然。但當劉老太說出這樣一句話時,他下意識地微微側臉,路占占仍然保持低頭的姿勢,站在周景然的角度只能看到路占占的發頂和握拳捏緊的雙手。一觀便知,脆弱敏感的路占占現在一定自我代入開始瞎想了。

果然,路占占低頭咬得下唇發白,有一絲血珠滲出,說不出的楚楚動人。

周景然把臉偏回去,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體微微站直,顯得有些緊張。

占主任瞟了一眼散得七零八落的教案,上面有一張課程表。“好了,劉老師,我知道經過了,您不是第三節還有課嗎,不如您先回去,我來處理?”

“說得也是,我就先走了。”劉太太嘆了口氣,收拾了桌上的教案往外走,邊走嘴裏還碎碎念些什麽校風校紀。

周景然上前一步,剛想說話,占主任開口了“周景然,你也先回去,我知道這件事和你無關。”周景然想張口辯解,一字還未出口,背後傳來輕微的拉扯感,回頭一看,路占占拉着他的校服襯衫的一角,推着他往門口走去,眼眶通紅,一副你再說一句話我就哭給你看的樣子,阻止了他的辯解。

只給他留下一聲“對不起”和“哐當”的關門聲。

周景然一走,整個辦公室裏就剩下路占占和占主任甥舅倆了。

“路占占,你現在厲害了你啊。”占主任似松了一口氣,又板着臉教訓道。終于坐回自己的椅子。喝了口水潤了潤,故作輕松狀調笑道,“沒想到你現在本事大了,主動撩男孩子?撩人家就算了,還被劉太太抓到了,你這不是給我找麻煩嗎。”

路占占保持原有的姿勢不動,只是擡起頭來,直視占主任,眼眶泛紅,淚水堆積在眼角,一眨眼,紛紛掉落。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在我辦公室演這麽出戲,多遭人誤會啊。不就談個戀愛嗎,我又不告訴你媽。”

路占占帶着哭腔,聲音唯諾,“我還沒談上呢。”

“小丫頭還挺橫?”

“我沒跟他摟摟抱抱親親我我,我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而已……”

“唉,不用解釋,劉太太添油加醋的本事我還能不知道嗎。倒是你,矯情個什麽勁兒啊,想當年你媽追你爸的時候真得說得上是能與花木蘭穆桂英的勇猛媲美。”

有一種人,委屈時,就怕別人不聞不問。不問還好,一會兒就自己緩過來了,一問那委屈的呀,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路占占就屬于這種人。

“我……我好不容易……刷的好感度,都讓……劉老太……毀了哇。”哽咽聲長久未停。“他現在……一定以為我是個不矜持……的女孩子。本來……就沒什麽……優點……這下好了嗚哇哇哇”

占主任一臉無語。很想問你還知道矜持?但是考慮到自家外甥女現在的情緒問題,他決定閉口不言。

裝模作樣的訓斥了幾句“早戀對學習的影響”就放她走了。

而後悄摸摸地打電話給了路氏夫婦,準備讓他們倆注意着點。高二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候,不應該掉鏈子,路占占的成績本身也不太穩定,要是再分心了實在不太好。

結果也在預料之中,路父接到電話震驚了好一會兒,而後大驚道“果然有其母之風。”

路母搶過電話“我家小寶貝兒終于開竅了!你居然還想讓我阻止她!居心叵測!你還是不是親舅舅!”

占主任怒摔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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