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太太是周先生而立之年娶上的嬌妻,兩人相差十歲,分外寵愛。周太太懷周景然的時候傷了身子,連帶着周景然出生時也分外嬌弱,醫生甚至揚言活不過七歲,夫婦倆僅周景然一個孩子,自是百般嬌寵,當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周景然也是打小生得一般好模樣,說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雖是不太妥當,但也恰好能襯其本色,周太太小時候一直“嬌嬌”,“嬌嬌”叫他,周先生頗有微言但也不忍駁了嬌妻一番心意,最後二人折中取了“小喬”作為乳名。

夫婦兩人兢兢戰戰地看着周景然熬過了七歲,身子骨也沒見大好,反而愈加孱弱,周太太甚至跑到普陀山求了大師算命,說是住地不佳,有損壽命,需另擇一處福地居住。

夫婦倆在大師的指引下在B市城郊新建的別墅群購置了一幢,說是購置,誰奈真是夠巧的,名屬周氏集團旗下的産業,周景然的堂哥周啓言也陪同父母住在此處,這下周氏夫婦更是開心,平日忙碌,有個親戚陪伴周景然何樂而不為呢?

無奈周景然和周啓言好似天生不對頭似的,就是玩不到一塊兒去。準确的說,應該是周景然單方面不想與周啓言一起玩,每每問起緣由,他都只輕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屑,小小年紀別人卻已猜不透他的心思。

周景然不願與周啓言一塊兒玩耍,自有旁人願意。周家的男子似乎都長了一副好相貌,不過風格倒是迥然不同。周景然由于多年病體被周氏夫婦關在房間裏,皮膚總是帶着病态的白皙,配上他那過分漂亮的樣貌,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陰柔,沒那麽有朝氣。

而周啓言截然相反,每日盡在外頭逛蕩,上山爬樹、騎車跑步無一不精,別墅區哪一家的小妹妹他沒有勾搭過?偏偏又是個會裝的,東窗事發時總是扮得乖巧得不得了,一口一個好妹妹惹得人家小姑娘心花怒放,自帶一股清爽陽光之氣。

若是說周景然是因為花容月貌和嬌嬌病體惹人憐,那麽周啓言就是因為嘴甜懂事招人喜愛,而這也正是周景然讨厭他的地方。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周景然九歲那年,隔壁人家的女主人帶了一個小女孩進來,看起來與周景然差不多大,說是她的外甥女。

那小女孩一張小巧白淨的臉,上面嵌着亮如琥珀般的一雙小鹿眼,總是水光盈盈,端的楚楚可憐,兩頰是減不去的嬰兒肥,總是像氣鼓鼓地嘟着嘴般。

按照周啓言的這沾染桃花的個性,新鄰居到的第二天就觍着臉上門求見,那小女孩也是個閑不住的主兒,周啓言的上門正合了她的意,一口一個啓言哥哥不知道叫得多甜。

周景然起初就坐在落地窗前旁觀這一切。

後來,他忍不住了,每每看到周啓言和小姑娘單獨相處他都會覺得憤怒不甘,胸悶氣短。他會覺得周啓言的一舉一動都非常刺眼,而小姑娘因為周啓言的行為而展露出的笑容更是讓他難受,他想下去把他們兩個分開,或者說他想把自己換成周啓言。

他第一次主動要求周啓言帶他出門,這事兒還驚動了管家征詢周氏夫婦的意見,他們當然是沒有意見,怎麽敢有呢,自個兒千嬌百寵的寶貝兒難得有了別的想法不願在房間裏呆着,雖然有些擔心他的安危,但是隔壁也就幾步路,心寬的周太太堅信不會出事兒的,也就放縱周景然去了。

沒想到,這一出事兒,就出了大事,周景然把一顆心都托付出去了。

可惜人家小姑娘不好他這一口。不過也是,彼時的周景然除了一身皮囊過得去以外,這脾氣臭得真是讓人無可奈何。什麽?你說他在家裏博覽群書縱觀古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拜托,才幾歲的小姑娘誰看你的內涵啊,當然是哪個哥哥好相處接近哪個哥哥啦。

就沖周啓言會讨女孩子歡心時不時送送零嘴這一點,傻愣愣缺少關愛的小姑娘就格外高看他一籌,倒不是因為平日裏缺了短了,只是就少這一份心意而已。

小孩子嘛,喜歡不喜歡都擺在臉上,有一次那小姑娘的大姨在家,周景然和周啓言二人也是年少無知,跑到人家院子裏玩耍,趁他們二人你追我趕之際,大姨帶着調笑的意味悄悄地問小姑娘,“你更喜歡哪個小哥哥呀。”

小姑娘當場就羞紅了臉,躲在沙發後指着周啓言說,“喜歡那個。”

大姨本就是作玩笑,沒想到小姑娘還認真地答上了,她也順勢問道,“為什麽不喜歡另一個漂亮的小哥哥呢?”

小姑娘歪了歪頭,作思考狀,“漂亮小哥哥也很喜歡呀,因為他長得好漂亮,但是他對我有點兇。”

大姨捂着嘴笑了,不知道是不是笑小姑娘的天真。

她們以為的這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對話,殊不知早已被一直關注着小姑娘的少年周景然收進耳中。

當天晚上,周景然就把自己關進小房間裏自我反省了一整夜,又折騰得自己不太舒服了,前兩年好不容易養回來的氣色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周氏夫婦聞訊匆忙趕到醫院的時候,周啓言正帶着隔壁小姑娘一起來看望他,小姑娘還受大姨的邀托帶了一束百合,鮮花幾乎蓋住了小姑娘的整個身子,看不見她羞得通紅的臉頰,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小鹿眼,甜甜膩膩的聲音在說着,“小喬哥哥,你要早點好起來喲。”

周景然接過她手中的鮮花,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粉嫩嫩的臉頰,面帶笑意,本就嬌媚的桃花眼更帶兩分□□,聲音虛弱卻溫暖和煦,“恩,一定會的,謝謝你。”

周氏夫婦見到這一幕時都覺得自己進錯了病房,被他們寵上天了的兒子居然還有這份氣度禮節,平時惹得那些叔伯嬸娘哪個不是吹胡子瞪眼的,就靠一張臉在老輩那裏讨巧賣乖了,不然沖他那一身怪脾氣,非得給他些苦頭吃吃不可。

別說他們吃驚,就是小姑娘也吓了一跳,以前的小喬哥哥可沒有這麽溫柔呢,莫不是生病燒壞了腦子?

由得這事,周氏夫婦二人特意把小姑娘留下關照了一番。

“你叫什麽名字呀?”周太太屈膝蹲下和小女孩平視,與周景然七分相似的臉上帶着濃濃的笑意,還有不顯露的好奇。

小姑娘倒是耿直,問什麽答什麽,絲毫不怕自己被人賣了,當然,這也可能是缺心眼。“我叫路占占。”

“真是個好名字呢!”周太太贊嘆道,天知道她是從何處誇獎路占占她爹給她取得這麽不走心的名字。

“你住在哪裏呢?”

“小喬哥哥隔壁。”

“和誰一起住呀?”

“大姨。”

“爸爸媽媽呢?”

“他們工作很忙的,沒時間陪占占。”

……

周太太像查戶口一般把人家查了個底朝天,然後對周先生比了個放心的姿勢。

年滿十二歲的周啓言因為升學原因搬去了別的地方。

路占占揮淚告別了周啓言後就一個人悶在家裏。

路占占說起來也不是個主動的主兒,周啓言這孩子王走了後就沒人帶她玩了,有段時間郁郁寡歡的,直到周景然出院後才重新燃起了玩耍的興趣。此時的路占占全然忘記了她曾說過的漂亮哥哥好兇的話,也忘記了告別周啓言時,他哄她說的“永遠最喜歡啓言哥哥了。”

再加上病情好轉後的周景然宛若脫胎換骨,待人溫和有禮,處處打點周到,開始有點像翻版的周啓言。

路占占對這樣的周景然毫無抵抗力,好到沒話說,無論悲喜都要和小喬哥哥說一下。周景然也終于體驗了一把當年周啓言被一個小姑娘追着喊哥哥的情形。而周景然卻不知道應該開心還是難過。

開心的是,自己喜歡的小姑娘開始親近自己了,難過的是,他覺得這份親近是偷來的。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三年後的一日周景然慣例從市區醫院複診回來,發現隔壁的大門緊閉,葉落草衰,一片狼藉。他趕忙去問管家,以為隔壁發生了什麽大事。

管家年紀有些大了,頭發花白,聽了周景然的詢問才拍拍腦袋,“哎呀,我真是老糊塗了,隔壁那戶人家搬走了,挺突然的。”

周景然瞬間心如死灰,自己的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怎麽小姑娘就走了呢?

管家又補充道,“那小姑娘今天上午走得時候還蹲在門口哭了好幾個小時,看得我這把老骨頭都心疼了。”

“本來是說要等你回來給你告個別的,結果她父母當天就要趕回Z市,走得就比較匆忙。”

聞言,周景然頹喪的眼裏又燃起了光芒,“你說她回了Z市?”

老管家點點頭,生怕身嬌肉貴的小少爺不相信他的話,“是呀,她父母是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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