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時,相隔一頂之距的周景然正百無聊賴地聽着周先生和周太太的訓話。

脊背随意地倚在靠枕上,手裏把玩着手機,只是那微微繃緊的關節出賣了他此時的緊張不安。

“昨晚你跑出去幹什麽了。”說着,周先生放下手中的報紙,端起桌邊的茶水小啜一口,面上端的是威嚴肅穆。

周太太見周景然面色不對,嗔笑着瞪了一眼周先生,趕忙在一旁打圓場,“怎麽說話的呢,小喬肯定是有自己的事兒是不是?”

周景然這才緩和了臉色。

“當時是你說覺得Z市風水養人,我和你媽才舍得讓你過來讀書的,現在你看看才幾個月又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周先生被夫人一瞪面上的嚴肅勁兒全收了,語氣緩和不少,但心中有郁氣不吐不快。

周景然一時答不上來只是沉默。

周太太此時也沒有幫着周景然說話,她知道自己丈夫這是想趁機把兒子帶回B市,眼皮子底下總是放心一些。

“還有昨日啓言來看你,你怎麽态度那麽冷淡,巴不得趕人家出去的樣子,你的教養呢?全被狗吃了?真是越長越不懂事,還是小時候好啊。”周先生越說越起勁,末了還閉眼嘆了口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周太太見狀就知道他是回憶起那幾年周景然陪他們住在市中心的時候,遣散家傭,家中的雜務都是由他親自料理的,夫妻倆難得回家也是他下廚做飯,成績也是格外好,除了學校課業以外其他時間都用來學習課外知識,有客人上門也是待人妥當有禮……

當時誰人上門不誇一句他們倆生了個好兒子。無奈這種日子總是來得突然,去時無影。周景然就如學習知識一般,将那些行為當作練習題,熟練掌握之後就棄之一旁。然後又恢複了當初那種陰沉沉的模樣。

周景然聞言眉頭緊皺,打斷周先生的話問道,“周啓言過來Z市幹什麽?”

周先生聽他這突然一問有些怔忪,而後也面露不虞,“怎麽能周啓言周啓言這般喊,當時年紀小不分長幼,現在年紀還小嗎?叫堂哥。”

周景然為了搞清楚周啓言來Z市的目的,也難得有耐心重複道,“那麽,我堂哥他閑着沒事幹跑到Z市幹什麽?不用上課嗎?”閑着沒事幹那幾個字頗有些陰陽怪氣。

周先生這才面色好轉,“聽你三叔說他已經大二了,是時候該磨練磨練,近兩年Z市的房地産産業發展前景不錯,恰好他們學校在Z市建了新校區,就讓他過來管理家業了。”周先生說完又嘆了口氣,“我比你三叔年長不少,人家都開始将事務轉交給兒子了,我還得每天為你操心。”

這話一說完,沒等周景然反駁,周太太就忍不住了,語帶哭腔,“你現在開始怪我了是不是?怪我給你生兒子晚了是不是?”

周先生來不及哄住嬌妻解釋,周太太也橫起來,“要怪就怪我,別老扯到景然身上。”說完一拎包就出了病房。周先生趕忙跟了出去,臨出門還瞪了周景然一眼。

周景然都不拿正眼瞧他的,兩人三天兩頭就來這麽一出戲,他當時從市中心回了城郊別墅也頗有些眼不見心不煩的意圖在那兒,哪料見不着面他媽周太太就給他打電話哭訴,準确地說,是當着周先生的面,打電話給兒子哭訴,因為他經常能從電話那頭聽到周先生“小寶貝兒”“小甜心”哄着的聲音。

夫妻倆人走了,周景然反而難得清靜,開始思考方才周先生的話。

按照周啓言的花花腸子,這時候來Z市絕對不止是為了打理公司事務這麽一樁事兒,反而B市的事情更為繁雜,更有鍛煉的意義。

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這邊路占占等路先生回來後飽餐了一頓,然後提了出院的事情。

路太太着急她的病情,但是路先生的頭腦還是清醒的,知道肺炎不是多大的問題,只需要每天挂水就好了,Z市第一醫院的條件雖好,但是總歸沒有家裏住得舒服。

“阿瀾,要不今天就讓占占出院吧,你在這兒我也怪為難的,說不準明天就爆出什麽新聞呢。”要說這路先生說得話是沒錯,就是這檔子找得借口觸着路太太的黴頭了,正愧疚着因為自己的工作原因對路占占的關心不夠,他就哪壺不開提哪壺,怎能不怒?

“喲呵,怎麽着,現在想起來我是個麻煩了?占占回家你能照顧得好嗎?你有經驗嗎?”這是在暗諷他和自己半斤八兩,誰也沒好到哪兒去。

路先生知道自己确實也沒為路占占做過什麽,理不占上風,當然是不願意跟她争吵的。

可奈何她不依不饒非要說出好壞來。

最後還是路占占看不過去了,強忍着喉間不适,可憐兮兮地說道,“我想吃我爹做的飯。”

這話可是又把路太太給氣到了,明顯是暗示自個兒早上辛辛苦苦熬的粥不好喝,但是望着路占占本身就不豐腴的身子這兩天不停的掉肉,看上去面黃肌瘦的,也柔軟了心腸,不舍得跟她生氣,緩下了臉色對路占占說,“好好好,都依你的。”語調故作輕柔,遮掩不了其中的僵硬。

随之态度一轉,對路先生說,“路弈鳴,還不回家做飯?”

路先生看她這變臉的速度,嘴裏暗自嘟囔平時在劇組可沒這麽好的演技,自以為小聲卻還是挨了路太太一記眼刀,匆忙把注意力集中在收拾東西上忽視她的視線。

回程的路上路先生和路太太還處于冷戰狀況不說話,那麽緩解尴尬的氣氛這項嚴峻的任務只能交由病患路占占了。等路占占咳嗽了兩聲準備開口的時候,路先生卻先行一步喊了她。

“占占啊。”

路半仙不好的預感又發作了,路先生說起來也是個江湖老油條,就是在家裏扯的話題總讨不着好。

“上次我和你媽走的時候你說要給我找到女婿了的,現在人呢?”

路占占聽到這話,內心一片兵荒馬亂,正愁着怎麽組織語言編一個劇本糊弄路氏夫婦。

路先生又火上澆油,“你這是到嘴了還是沒到嘴?不會到嘴了又分了吧?不然怎麽你生病都不來看看你。”

路占占心裏“咯噔”一下,突然被路先生提醒了,她記得周景然那天是被她送到了Z市第一醫院的,也就是說他們住在同一個醫院。怪不得周景然都不給她發消息了,不會是指望着她跑去看他吧?不對不對,路占占很快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他應該是不知道自己住在這個醫院的,否則應該早就來了吧?路占占心裏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算了算了,沒去就沒去呗,反正也不是我的錯,哼,他都沒跟我道歉呢。

路占占也真的小孩子心性,遭了這種委屈居然只要一個對不起就能原諒,不過也得虧是周景然,要是換作旁人你看她怎麽收拾人家,比如顧浔就是不能放過的。

路先生等了良久沒等到路占占的答複,心想自己是不是烏鴉嘴說中了,趁着紅燈回頭看她,本就蒼白憔悴的臉上滿是沉重。心裏暗罵果然果然,你就不适合開話匣子呀。

路太太見狀也匆忙回頭,瞥見路占占的臉色後,伸手揪了一把路先生腰間的肉,以示警告,然後快速岔開話題。

“占占啊,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在你大姨家住的事兒啊?”

路占占見路太太給了臺階,也順溜地滾了下去,“恩,記着呢。”

“當年你們倆抛棄幼女的事兒我都記得賊清。”路占占自然是開玩笑逗他們,緩和一下氣氛。

路氏夫婦卻內心有愧、面面相觑。

路太太幹咳一聲繼續道,“前兩天和你大姨聊天,她突然提到一件事兒,說接到個電話有個隔壁小男孩要你的聯系方式,是在B市的時候的鄰居,你曉得是哪個不?”

這下輪到路占占懵了。

當年她在各處親戚那兒輾轉,認識的小哥哥多了去了,年紀又小時間又久,誰還記得哪個是哪個。

看着路占占這副呆呆愣愣的模樣就知道她什麽也想不起來,路太太又給了提示,“聽說當年走的時候你為他哭了好久呢。”

路太太沒回頭看不見路占占的嘴角微微抽搐,她此時想的是得您真傳,我的眼淚掉的飛快,和每個小哥哥分別都哭一回,只是礙于面子不忍說出口。

不過路先生這張不讨好的嘴倒是幫她接上了這話,“唉,我記得當年我和你媽把你從你大姨那兒接回來的那天你不也哭了好久?你不會每次和人家告別都哭一回吧?”

正中下懷。暴擊。

路占占的眼神幽幽盯着路先生的後腦啥,像是要燒出一個洞來。

眼看着路占占又不說話,以及來自身後的那灼熱的眼神,路先生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路太太沒注意父女兩人之間的刀槍劍影,顧自說道,“她說也是靠譜的鄰居,當年住在那兒的非富即貴,說不定業務上還有合作呢,就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了他,他說是最近要來Z市找你玩,你有收到什麽陌生號碼的電話或短信嗎?”

路占占聽到這兒翻了一下手機,得,沒電了。

只淡淡回道,“沒有。”

路太太卻一副不信的模樣,“你和你爸一樣,擺着一張純潔無辜的臉到處留情,說不定在我們倆不在的時候坑騙多少少男心都不知道,人家辛辛苦苦從你大姨那兒打聽到電話號碼總不能是看着玩的吧……”說着說着路太太突然捂住了嘴好似想到了些什麽。

她轉過頭,看向在後座虛弱地躺着的路占占,“你們不會已經私相授受暗通曲款了吧?”

“他不會就是我那個見不得人的女婿吧!”說着說着,路太太甚至伸了手指指着路占占,一臉震驚的模樣。

路太太您最近接的都是什麽戲呀?這臺詞???本半仙連是哪個小哥哥都猜不到怎麽暗通曲款呢,還擺出一副捉奸在床的樣子,不就是仗着我現在病弱可勁兒欺負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昨天沒放存稿,居然沒有小天使催我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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