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饒是周景然把路占占看得這麽緊,意外還是發生了。

那是十二月二十四,聖誕節前夕——平安夜。

南浦一中是不許過洋節的,聽說是教育局那邊的規定。

雖然大家因為這個規定鬧過好幾場,可惜沒有什麽成效,只能私底下交換禮物。

每年的這會兒脫單的小情侶總是特別多。

可能是為了趕在元旦前喊今年我不再是單身狗了吧。

交換禮物這個環境只要不在老師眼皮子底下進行,大多數老師都是睜一眼閉一只眼的。

所以這兩天出入班級的人同學特別多,腳步聲零零碎碎不絕于耳。

姜暮雨為了和她的小竹馬私會,悄摸摸地瞞着家長請了病假,晚自習沒有在學校。

路占占聽到有人喊周景然找她的時候,正專注于面前的數學難題。

沒有聽出那呼喊的聲音,并不是自己熟悉的。

也沒有仔細思考明明自己坐在窗邊,為什麽周景然不直接過來,而要委托別的同學幫忙,這與他往常的習慣并不符合。

她寫着最後的公式,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問道:“在哪兒呢?”

“德馨樓後的小樹林。”那聲音回答。

“好的。”

路占占總算是解出了最後一道題目,輕快地放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往門外走。

德馨樓其實是老教學的其中一棟,就在現在的高三教學樓隔壁。

兩者之間相隔不過十來步,這點路路占占還是能認得出來的。

老教學樓由于設施的原因早就荒廢,只有在考場不足的時候才會拉出來用一用。

而它的後側是一段樹木繁茂的林子,要經過長長一段幽暗的走廊才能夠到達。

明明走廊有岩壁擋風應該要比空曠的地方稍微暖和一點。

但是德馨樓可能因為長時間沒有人經過,反而顯得愈發幽森寒冷。

路占占忍不住搓了搓手心,想要摩擦生熱出些暖意。

心中念着待會兒見了周景然一定要把他罵個底朝天,找得什麽破地方,不知道人家膽子小嗎。

其實從高三樓到德馨樓後側的小樹林有別的大路可以走,但是繞路太多了,再加上路占占的路癡技能已經滿級,為了避免在聖誕節才獲得平安夜的禮物她選擇了這條樓內小道。

沒錯她就是這麽确信周景然要給她一個surprise。

總算看到了出口,可是沒有人影。

路占占有些疑惑,她想着外面那麽冷,周景然已經在那兒等了那麽久了,他的身子骨又弱,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就不經加快了腳步,在拐彎處的時候由于急促,沒注意腳下的繩子,不小心被絆倒了。

頭朝地,好疼,怎麽暈乎乎的。

昏迷前的想法是:我不會要失憶了吧……

真是狗血小說看了太多了。

周景然帶着精心準備的禮物到達14班的時候,沒有看到路占占的身影。

偏巧姜暮雨也不再教室,他有耐心的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了也沒見她們回來。

路占占雖然混不吝了些但是膽子小,一般不敢冒着被班主任抓的危險遲到。

就算有,那也是有姜暮雨打掩護的,今天這般作為實在不正常。

憑借這些日子的小心和敏銳,他抿了抿嘴,攔住遲到的一個女同學問道:“你好,請問你知道她們倆去哪兒了嗎?”

他指着路占占和姜暮雨的位置。

那女生搖搖頭,轉身進了教室。

周景然心中的疑惑更甚。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裏慢慢滋生蔓延。

他邁開腿往外走。

高二樓和高三樓之間連接的天橋上,有一個人影緩步走來,在漆黑的夜幕中看不清他的臉。

只有鏡片折射出的光芒。

廊燈由于年久失修,被寒風吹得搖搖晃晃。

周景然的眼裏也有星光在晃動,明明滅滅、沉沉浮浮。

看到那人的人影時,周景然已然心中有數。下唇抿緊,眉頭緊緊蹙起,像是在極力壓抑心中的怒火。

這裏是學校,這裏是學校,控制住自己,控制住自己。

他反複在心裏默念這兩句話,深呼了一口氣,才擡眸看迎面走來的男人。

眼裏的怒火暗淡下來,變成平日裏溫潤和煦的模樣。

“這麽冷靜?好像也沒有我想得那麽在意那個女孩子吧。”

周景然不說話,只微微笑着,眉目柔和。

遠處散發着絢麗光芒的燈塔在來回旋轉,不時掃到他的眸子,燦如星辰。

對面的男人似乎被他的笑容蠱惑,手指間夾着的煙頭随意扔在地上,他顫抖地伸出手,試圖撫摸周景然的臉龐。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只差一根頭發絲的距離就能觸摸到他的臉頰。

男人突然放下了手,輕輕笑出聲來。

又從上衣口袋裏取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手指半掩着煙頭,在寒風中艱難點燃,慢慢吐出一個煙圈後才淡淡對周景然說道:“做得犧牲還挺大?”

周景然仍然沒有開口,像是畫卷中凝固了的美人。

“可惜對我沒用,今天這茬跟我沒關系,周煜的主意。”

話還沒說完,周景然的指節分明的手指就直接扣上了他的脖頸。

既然你一無所知,為什麽要浪費我的時間!占占會不會遇到危險!!!你該死!

瑟瑟冬風吹得手指冰涼,覆在有溫熱血液汩汩流淌的皮膚上,形成了巨大的沖擊。

男人似乎覺得周景然只是虛張聲勢,出口挑釁道:“你敢用力嗎?”。

周景然輕笑一聲,像是在諷刺男人的自以為是,扣住的手指輕微用力,再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男人的眼睛一點點瞪大,臉上全是不敢置信,張口試圖求饒,但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良久,周景然松手。

任由他的身子摔落在寒涼的地面上。

右手伸進褲袋,輕輕觸碰了什麽。

可以看到口袋裏有亮光出現,然後熄滅。

他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這座天橋上四處眺望,似乎在揣測可疑的地點。

急促的腳步很快傳來。

是周懿。

周景然前兩天就在周老爺子那裏打過招呼,把周懿調了回來。

只不過沒有告訴路占占罷了。

周懿見到地上僵硬着一動不動的男人後退一步,差點開口尖叫。

周景然豎起左手食指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還活着。”

周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壓壓驚,放低了聲音,“我的小祖宗,剛才差點吓死我了,你這兒又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招惹了這個變态。”

周景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面色冷凝,好似被霜雪冰凍,“占占不見了。”

就僅僅這五個字,周懿瞬間心領神會,明白了周景然又變成這個樣子的原因。

上一次是多少年前了?他好像記不太清了。

“你找了嗎?”周懿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觸碰到自己侄子的傷口。

“她會回來的。”

又是這種高深莫測的語調。當年他也是用這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語言,坑騙了他,然後這幾年為他做牛做馬擦屁股。

唉,想想都覺得悲哀啊。

不過這次周景然似乎沒打算賣關子,繼續解釋道:“他們今天只是試探,想要告誡我現在能力不足他們能夠輕而易舉的傷害我在意的人,僅此而已。”

“三叔不是能想出這種花招的人,問題還出在周啓言身上。”

“嗯?”周懿依舊不解,甚至更加疑惑,這件事跟周煜父子有關?不是簡單的小情侶吵架?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男子,厚重的鏡片由于直接和地面接觸摔得支離破碎。

突然靈光一閃,看向周景然,“你的意思是周煜父子按捺不住了?”

周景然點點頭。

“爺爺注重血脈傳承,三叔本就非爺爺親子,再加上周啓言的來路不明,他一向比較看重我。近年來,爺爺的身子大不如從前,集團內部的紛争不斷,周啓言早早已經安插人手進入董事會了。”

“可是你現在還沒成年,他這麽緊張幹什麽?”

周景然輕笑一聲,“他不就是趁我年幼根基未穩覺得好下手嗎,就這麽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偏偏還有人相信。”

聽周景然這麽一解釋,周懿心中明亮不少,但是又有一重疑惑愈發深重。

既然他心中都有數,為什麽現在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但是考慮到自家侄子一向頗有主見,這種事情他還是不便開口,想來也是和路占占有關。

周景然又把處理後事的事情委托給了周懿。

自己朝着德馨樓的方向走去。

德馨樓空置已久,按照南浦一中的尿性是絕不會為它亮一盞廊燈的。

但是今天角落裏的廊燈卻分明亮着,一看就是蓄意而為之。

如果沒有擦錯的話,占占應該就在那兒。

周景然沿着走廊走得不急不緩,腳步聲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潛伏的人。

離轉角只有一步之遙,他停頓一秒,然後迅疾轉身。

沒有可疑人物。

路占占倚靠着牆壁昏迷不醒。

額頭腫了一大塊包,可把周景然心疼壞了。

他微微皺眉,像是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愧疚,又像是為輕易放過了肇事者感到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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