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原随雲是個行動派,他的話音未落,袖中已祭出一道黑光,向南宮靈襲去。南宮靈未來得及抽劍,以袖中短劍飛出擋之,仍是被這股沖勁逼得退了幾步。可他剛退,便意識到這只是聲東擊西。

慎以瀾眼看着那一掌就要落在她身上,也顧不上藏拙,用着她那大不如前的輕功移了身形。然而原随雲又豈是泛泛之輩,他此次也毫不留情,複而使出了流雲飛袖。只見青色的袖袍在空中如流雲般打了個轉,恰是往慎以瀾逃跑的方向襲去,慎以瀾停不住步子,便要受下這麽一擊。

冷箭卻是化解了許多強力。

慎以瀾還是被波及了,撲倒在地上,強忍着才未吐出喉間那口甜腥。

無情坐在輪椅之上,緩緩地‘走’了過來,那支冷箭也是他所放。他的臉上沒有怒氣,也不見笑意,“閣下既是武林中人,何必對一個不通武藝的婢女苦苦相逼。”

輪椅碾過地上,發出輕微的細響。

原随雲微笑,對着無情行禮,“原來是神侯府的無情公子,久聞大名,幸會。”

無情回禮:“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不敢當。敝姓原,草字随雲。”

無情怔了怔,仔細看了看原随雲的雙眼,才發現他雙眼無神,真是個盲人。他的目光又在這‘戰場’上掃了一圈,慎以瀾看來傷勢不輕,南宮靈雖能站着,卻也有幾分狼狽。他頓了頓,才開口道:“原是無争山莊的原少莊主,這……”

無情不是慎以瀾,也不知原随雲那般狠辣的手段。朝廷也從未見視線放在這個日漸式微的無争山莊之上,無情對無争山莊這位少莊主,是真真正正的不過略有耳聞罷了。原随雲在江湖上也素有美名,道是品性敦厚,也素與人為善,現在這情況,無情是一點兒看不懂。

原随雲臉上有幾分尴尬,“讓無情公子見笑了。無争山莊三年前被賊人盜走一件寶物,今日讓我尋到了此人下落,我為無争山莊的少莊主,定是不可放過此人。只是南宮幫主今日執意包庇此賊人,原某心急,也便貿然動手,讓小公子見笑。只是小公子方才所言的這位婢女,并非是什麽普通婢女,也不是什麽不通武藝之人,這位,當是神隐山莊的弟子慎以瀾,也是當初在我無争山莊盜寶的賊人。”

慎以瀾惱急他這般血口噴人,卻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聲音,只是死死地瞪着他。

她若是開了口,只怕此事便真的沒完沒了了。

無情在內心深深嘆了口氣,他對原随雲沒有特別的好感,但也沒有一絲的厭惡和質疑。他相信原随雲的說辭,一是因其在江湖上素有美名,二是他的神情語态也不似作假,三,是慎以瀾平日的舉止行為過于詭異、并不是沒有行此事的可能性。但他還是存了保慎以瀾一命的心思,道:“原公子怕是弄錯了,這位姑娘,是我神侯府的婢女,的确是不通武藝。”

原随雲心裏一震,面上仍不顯半分,“無情公子對這位姑娘的來歷可知曉麽?”

無情笑了笑,“若是神侯府所有下人的來歷我都需知得一清二楚,恐怕我合該去當個管家。”

這邊的談話氣氛還算好,而另一邊,慎以瀾剛起了身,丁楓卻又将佩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南宮靈的袖中短劍也沾了血,怒道:“丁楓,把劍放下。”

丁楓的眼裏卻是藏不住的恨與殺意。

蝙蝠島被毀,原随雲不過是少了個據點,而他卻是失了大半江山,他自然是對慎以瀾恨之入骨。

慎以瀾求救地看向無情,無情也便清了清嗓子,“原少莊主,還先請放人吧。”

原随雲同是笑了,揚手示意,丁楓也便放下了劍。原随雲道:“慎以瀾盜的那件寶物,是無争山莊世代相傳的寶劍,也是我父親的心頭好。此物丢後,父親大人心痛難忍,卧病在床數月才愈,已成為他的心結。我若今日輕易放走了慎以瀾,愧為人子,但既是無情公子的證言,我也不得不信。原某在這兒,只問一句。敢問,無情公子是否原為此人作保?”

他雖言語咄咄逼人,但語氣溫和,且理由實在讓人無法拒絕。

無情陷入了人生中少有的艱難抉擇。

幫慎以瀾騙人,使得原随雲不能盡孝道,此為不義;不幫慎以瀾騙人,使得慎以瀾被抓,此也同為不義。且慎以瀾若是被帶走了,南宮靈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如是丐幫和神隐山莊聯合起來在江湖上掀起一番腥風血雨,這便是更大的不義了。

這個慎以瀾,手怎麽這麽欠!

無情思索片刻,方答:“我無情的話,原公子也不信麽。我神侯府,絕不會收一個來歷不明、手腳不幹淨的人入府。若真有證據,證明了我這婢女就是盜了無争山莊寶物的慎以瀾,我神侯府定會配合原少莊主,将賊人緝拿歸案。”

見他義正言辭,原随雲也不得不信服。只是他難免心生疑惑,方才他試探出慎以瀾身上的确沒有武功,現在神侯府無情也為她作保,而他能判斷的依據,其實只是直覺罷了。難道,這真的不是慎以瀾麽?

這世上怎麽會有氣息如此相似,又恰好與南宮靈相識的人?

原随雲點了點頭,知今日難以帶走慎以瀾,卻也不急在一時,他面上顯露出疑惑的神情,以進未退:“莫不是,我今日果真認錯了人?”

無情心裏稍松一口氣,對原随雲道了謝,又喚慎以瀾過來,問:“我雖未曾見過那位神隐山莊的弟子,不過南宮幫主倒是與那位姑娘為至交好友。先前,南宮幫主也的确曾将我的婢女錯認為慎以瀾,原少莊主有此誤會,并不稀奇。”

他為慎以瀾診了脈,便知原随雲這一擊并未留情,只怕那盜寶一說,是真的。

只是慎以瀾又十分委屈地搖着頭,死也不認這栽贓。

原随雲緩緩道:“方才我聽聞,南宮幫主與這位姑娘,已有婚約?”

無情萬萬沒想到南宮靈是個如此‘心直口快’之人,他堂堂丐幫幫主随便求娶一個婢女,而且還是幫主夫人之位,這豈不是更證明了婢女的身份不一般麽?他揉了揉眉心,斟酌着話語,“南宮幫主……”

“我的确與阿慎有婚約。瀾妹失蹤三年杳無音訊,神隐山莊和長興侯府上下都默認她已死了。當日我見阿慎與瀾妹稍有神似,也曾将其認作瀾妹,不過,阿慎與瀾妹,的确不同。我與瀾妹情同兄妹,與阿慎卻是情投意合,自然也願結為夫妻。”

南宮靈緩了一會,自然也看清了形式,想好了說辭。他越說一句,原随雲的臉色就越差一分,不免讓他心中痛快。他走向慎以瀾,眼裏皆是柔情蜜意,看的慎以瀾頭皮發麻卻也不得不與他演好這場戲。繼而,他話鋒一轉,又道:“若是原少莊主真心實意要找尋瀾妹,我丐幫願盡綿薄之力,若是原少莊主是要追殺瀾妹,那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只是,這一切,皆與阿慎無關。”

他是咬死要否認慎以瀾的身份了。

慎以瀾頗有一種精神分裂的感覺,她被分成了兩個人,一個是三年前死了的‘瀾妹’,一個是現在不通武藝的婢女阿慎。

原随雲也何嘗不是。

慎以瀾行走江湖多年,衆人可辨出其身份的,只有其臉上的胎記和身上的武功。如今面前的這人,除了氣息相似,半分內力也無,而據丁楓先前所言,不僅臉上沒有胎記,而且恐怕與慎以瀾也相似不到哪裏去,否則丁楓早就認出來了。

要怎樣證明一個人的身份?

難道面前這人,真的不是慎以瀾?

神侯府不會輕易為人作保,無情更沒必要說謊,尤其是在原随雲将理由說的這般冠冕堂皇的情況下。可面前這人只不過是慎以瀾的替身麽……他痛苦了三年,卻還是複要痛苦下去?

原随雲不願放過一絲的機會。

他對着慎以瀾和南宮靈賠禮道歉,後道:“既然神侯府和丐幫皆為這位姑娘作保,看來是鄙人之錯,當罰。諸位如是賞臉,原某做東,今晚在此處宴請各位,以示賠罪,何如?”

化幹戈為玉帛,無情何樂而不為。相對比南宮靈,無情倒是更看好原随雲一些。也并非是無情看不出原随雲心有城府,只是至少,在無情眼裏,南宮靈已是個利用女人而得權勢富貴的小人,而原随雲卻半分不顯其重欲之心,且還是個孝子。這般人物,無情是願意結識的。

他笑道:“原少莊主做東,無情定是要來的。”

慎以瀾心下也猜出無情已被假象所蒙蔽了,氣不打一處來。

這賠禮的宴,不去也不好,而丐幫自然也不會輕易樹敵,南宮靈心中不悅,卻還是道:“那就多謝原少莊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情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啊……(強勢挽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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