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爸!爸!大伯大媽大哥大嫂都來看你了!”這話得一邊叩頭一邊重複很多次。

來者送來了花圈,樓下已經在肖勝Chun張羅下迅速搭起了喪事棚子,開始吹吹打打。

送來花圈的,一律放在樓下,擺好。

還有一些近親負責收禮金寫賬目的,何曉初除了陪同跪拜,一應事情張羅的倒也井井有條。

就這樣從早一直折騰到晚,中午在樓下叫了盒飯,大家也都吃不下。

陸續有親友前來吊唁,他們就又要哭叫一陣,到晚上時,喉嚨都已經沙啞了。

每個親友來,他們哭時又引發一次心底的悲痛,心裏難受,身體也難受。

晚上,請來了和尚為他超度,小輩們也要陪同誦經。

肖勝Chun,何曉初,肖勝蓮等都沒有睡覺。肖勝Chun一直在樓下守着靈棚,何曉初肖勝蓮陪同誦經。

已經沙啞了的嗓音更要沙啞幾分,幾乎都說不出話來了,卻還是撐着,口中随着大和尚的節奏,唱着“阿彌陀佛”

一夜未眠,第二天還重複同一個過程。

肖勝Chun一個晚上胡子就長出了一大截,何曉初以為對他完全沒有感覺了,看他為父親傷心,身體也見消瘦,還是心疼的。

公公臨行前的意思很是明顯,讓他原諒他,和他在一起。

雖說她不會因為這件事就和他重歸于好。不過這時,她還覺得自己是張家的兒媳婦,該好好送公公一程。

何況肖勝Chun這麽難過,肯定是希望她能陪在他身邊,度過最傷心的日子。

她對沒有太多交流的公公感情尚且如此深,對朝夕相處了八年的丈夫感情豈不是更深嗎?

這會兒,她放下了背叛,放下了一切,就一門心思地幫他張羅喪事。

這一整天,有遠一些的親戚,和昨天沒來得及到場的近親又陸續前來。

依然是每到一波,就哭叫叩頭,到中午之時,何曉初已經感覺頭昏眼花。又要跟着辦喪事,還要照顧女兒,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肖勝Chun稍微空閑下來的時候,就讓何曉初休息,她總是剛坐一會兒就又有新的事要辦。

晚上,肖勝建終于從外面趕回來了。

這晚,不用誦經了,何曉初還撐着要和肖勝Chun他們輪流守夜,肖勝Chun堅決不肯,硬把她按在床上睡覺。

她睡了兩三個小時,因為記挂着有事,爬起來。

後半夜,肖勝Chun和何曉初讓弟弟妹妹去睡覺,他們兩個人守着。

“沒想到,爸說走就走。原來人的生命是這麽短暫!”肖勝Chun感慨地說,聲音嘶啞,幾不可辨。

何曉初點了點頭,她也有這種感觸。

“曉初,對不起!”肖勝Chun說,越是在這樣的時候,他越發現妻子實在是太好了。

“辦完這件事,我就和你去離婚,對不起!”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更真誠。

人生苦短,他既然愛她,就該看着她幸福,而不是固執地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何曉初也沙啞着聲音開口。

肖勝Chun随手拿起一瓶礦泉水,打開,遞給何曉初,心疼地說。

“嗓子啞了,喝點。”

她接過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滋潤了一下幹啞的難受的喉嚨,感覺略微好受了一點。

“你也喝!”她說,又把水給他。

肖勝Chun接過水,咕嚕嚕灌了幾口進去。

“慢點喝,喝快了,喉嚨還是會幹的。”她輕聲說。

雖然是很平常的話,也夠讓肖勝Chun感動的了。

他多希望沒有那些插曲啊,他們是相濡以沫的夫婦,這份情,誰能比的上?

都是自己太糊塗了,才會被那丫頭片子迷的團團轉,把摯愛的妻子放在一邊。真是腸子都要悔青了,也沒有辦法回到最初。

後來兩人都沒再說什麽,就這樣靜靜地守在老人身邊。

肖勝Chun不知不覺開始打瞌睡,從他過世到現在,他還一眼沒眨呢。

“困,你就去睡一會兒,我自己在這裏守着,去吧。”她說,不無心疼。

“不,我們一起。”他不可能放何曉初一個人在這裏守的,畢竟這個不是她親生父親,他怕她會害怕。

怕她擔心,他盡量不再打瞌睡,一直撐着。

因為肖勝建回來了,第二天一早就出殡了。

一衆人等喧喧嚷嚷着把王者送到了火葬場,做最後的告別後,一個人便化成了一壇灰。

肖勝Chun抱着骨灰壇,何曉初緊緊跟在身邊,被一群親友簇擁着,從火葬場直接去了墓地。

把人葬了,也算是入土為安,又哭了好一會兒,才集體回了市區。

這還沒算完,張何二人還必須張羅着吃一餐答謝飯。

酒店是肖勝Chun早已經訂好了的,這是喪事最後一樣工作了,到這時肖勝Chun,何曉初以及肖勝蓮肖勝建等都已經累的快要站立不住。

酒足飯飽,妮妮和李華珍被何曉初安排何素新送回了家。站在門口送完最後一批賓客,肖勝Chun和何曉初一起去拿車。

“勝Chun,不是回家嗎?這是去哪裏?”何曉初頭暈暈沉沉的,對他的行車路線感覺很是奇怪。

“去和你離婚!爸也走了,沒理由再拖着了。”

“你……”肖勝Chun如此痛快,倒讓何曉初不忍心了。

“要不要休息一下,過一段時間再說?”何曉初問。

“就今天吧,曉初,我怕再拖,我會舍不得放手,不知道做出什麽卑鄙的事來。”

“那去吧!”何曉初淡淡地說。

肖勝Chun還帶着一絲絲的僥幸心理,他多希望何曉初能開口說不,真的原諒自己。也許一切都是奢求吧,他暗嘆一口氣,加快了車速。

到了民政部門,手續比想象中還簡單,只走走形式一樣的調解一下,便辦完了手續。

兩人心中都是空落落的,八年感情瞬間結束,任誰也會不習慣吧。

“走吧,和我回家拿東西?”肖勝Chun問,何曉初點了點頭。

到了家附近,肖勝Chun遠遠便把車停了,兩人步行着走。

何曉初覺得頭昏眼花,頭重腳輕的。

多日的嚎哭加上勞累,讓他們已經神志有些恍惚了,走着走着竟走到車行道上也不自覺。

兩個人挨在一起走,忽然肖勝Chun這邊聽到有電動車喇叭聲,何曉初拉着他本能地往路中間一靠,電動車擦着肖勝Chun的身疾馳而過。

還沒等兩人緩過神來,身後汽車的喇叭就震耳欲聾地響了,肖勝Chun猛一回頭,就見後面的轎車瘋了一樣沖何曉初沖過來。

駕車的人是新手,看見兩個人忽然從旁邊往中間他行駛的道過來,一慌,一邊按住喇叭一邊想踩剎車,結果不小心踩到了油門上。

車像鬥牛場上剛放出來的瘋牛,肖勝Chun只覺得那車無比大,眼看着何曉初就要被撞上了。

千鈞一發之時,他大腦一片空白,不能思考,幾乎是出于本能地保護自己的女人。他撲上前,把何曉初往車的另一邊一推,她往前摔去。

車“砰”的一聲撞上了肖勝Chun,他應聲倒地,司機慌亂之中終于踩上了剎車,就在碾上他之前,剎住了。

何曉初一下子懵了,她是怎麽從地上爬起來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她大叫着“勝Chun”沖到他身邊之時,看見他身下一灘血,頭嗡的一響就差一點點暈厥過去。

好在肇事車輛并沒有跑,年輕的司機下車跟着一起來看傷勢。

肖勝蓮和肖勝建這時正好出來送一個老阿姨,剛回頭,遠遠地就看見那車沖着嫂子開過去。他們大叫着,他們這裏有段距離卻聽不見。

他們眼睜睜看着悲劇發生,撒腿就往哥嫂這邊跑。

哭叫,肖勝Chun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已經昏迷。

何曉初此時本身就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可她知道這時必須冷靜,必須要撐着。她深呼吸了幾口氣,輕聲開口。

“勝建,你打122,勝蓮,打120。”她吩咐道,看肖勝蓮要過來移動她哥哥,她伸手擋住了。

“不能動他!”

“為什麽不能動?難道叫我哥躺在這兒嗎?他都是為了你才這樣,都是為了你,你竟然讓他這樣躺着?”肖勝蓮吼道。

“我說不能動就是不能動!”何曉初沖着她吼了一句,傷了的人不能随便扶的,否則可能牽動他,讓他傷加重。

肖勝蓮沒見過嫂子這樣激動的,禁了聲。肖勝建已經打了122,對方馬上就到。

何曉初忙掏出手機打120,好在這裏是市區中心,120很快就到了,122到場速度也很快。

“勝建,這裏事故認定什麽的,你在這裏,都交給你了。勝蓮,我們和你哥哥到醫院去。還有,這件事先別讓媽知道,她已經夠難受的了。”

何曉初很冷靜地吩咐着,此時醫生已經給肖勝Chun輸了氧,在醫生的指揮下,把他擡上車。

肖勝蓮何曉初一起上了120急救車,呼嘯着朝最近的醫院奔馳而去。

“跟他說說話,讓他清醒一點!”醫生吩咐道。

何曉初拉起了肖勝Chun的手,還未開口,淚已經先下來了,一滴滴落在他手背上。

“勝Chun,你怎麽樣?你怎麽那麽傻?為什麽要替我挨這一下,真傻!”何曉初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這句話,不停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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