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德拉科番外:珍寶
[上]
德拉科在魔法部見到了安多米達·唐克斯。
安多米達穿着肅穆的黑色長袍,網紗模糊了她的面容,盤發低調端莊,她幾乎沒有佩戴裝飾物——除了一對有些年月的珍珠耳環。
那是他血緣上的親人,名義上的陌生人。
她看上去端莊得體,但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哀傷,雖然這可能是他的錯覺。
在那場戰役中,他親眼看見尼法朵拉·唐克斯死在貝拉特裏克斯尖銳的魔光下。
貝拉特裏克斯殺了妹妹的女兒,卻嚣張得意地狂笑了起來。
盡管尼法朵拉是他的敵人,盡管她身上流着背叛者和泥巴種的血,德拉科還是心底發涼。
對死亡的恐懼、對戰争的抵觸、對純血主義的懷疑……以及隐隐的悲哀和愧疚。
盡管德拉科不想承認,但他站在那裏,目睹着別人的死亡,他覺得自己也成為了兇手。
安多米達向他走來,有人對她表示慰問,她停在那裏。
德拉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直到聽見盧修斯的呼喚。
幻影移形離開之前,他瞥見安多米達向他們的方向走了好幾步。
似曾相識的場景。
舒适的午後,爸爸配合魔法部剿滅食死徒,德拉科待在家裏陪這媽媽。
“我今天遇到安多米達·唐克斯了。”他看着媽媽的微笑僵在嘴邊,還是猶豫着說下去了,“她看上去…不太好。”
德拉科一向高傲,他不否認這點,也不需要否認,因為他有這個資本。
戰後他仍然高傲,卻不再目中無人。他經歷了很多,學到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他不再支持純血主義,也不覺得麻瓜低賤。他嘗試讓自己變得更好,當然,不是變成像波特那樣的“聖人”。
外面下起雨來,風穿過樹隙吟唱,氤氲水汽撲在窗戶上,勾勒出模糊的惆悵。
馬爾福莊園湮沒在寂靜的雨水中。
“她是你的姐姐。”
“曾經是。”
媽媽錯開他的目光,轉頭望向窗外,朦胧柔軟的眼睛好像映入回憶的海洋。
他想起幼時無意間發現的信,上面有安多米達的名字。
安多米達和貝拉特裏克斯不一樣,對媽媽來說也不一樣。
“德拉科,有些事不是能用感情來衡量的。”媽媽的語氣很輕,像是灑向大地的溫柔雨水,又帶着幾分無能為力,“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是不會回來的。”
“不,她看見我了!”德拉科下意識地反駁,語氣激動起來,“她想和我說話!”
他不想看到媽媽這個樣子。
明明懷揣着遺憾和悲哀,卻無處可說,無人可講。
在漫長的歲月裏,裝作若無其事,繼續追逐傷害了自己和家人的純血主義。
德拉科了解媽媽。她不是惡人,她心存良善,她深愛家人。
他要去找安多米達·唐克斯。
無論是為媽媽還是為自己。
他要毀掉那些仍然在黑暗中匍匐着,随時想要沖上來吞噬他的東西。
[中]
碧藍蒼穹之下,柔軟白雲随風漂浮,不知歸處。
祭奠哀歌低聲吟唱,天際隐隐的淺淡日光如聖潔輕紗,憐愛地撫摸着大地。
清晨的微光,指引死者,撫慰生者。
生活還要繼續,人們在廢墟上重建家園。
德拉科看見了被簇擁着的波特。
現在他是貨真價實的救世主,總有人争先恐後地和他握手。瞧,那邊有個老太太已經淚流滿面了,把鼻涕眼淚都擦到了波特的臉上。
盡管波特救了他一命,德拉科還是無法和他握手言和。
那不知所措的蠢樣子。德拉科輕哼一聲,避開人群往一邊走去。失去了那麽多,不見得當救世主是什麽好事。
前路沒有那邊的溫暖陽光,只有倉皇的陰涼樹影。他大步向前走去,在十字路口看見一抹熟悉的金色。
“…阿斯托利亞?”
“……德拉科。”
風聲簌簌,斑駁碎影搖晃着。日光柔和了阿斯托利亞的臉龐,給那雙眼睛蒙上了朦胧的溫暖。
德拉科愣在那裏,不只是因為她的變化,還因為她身後的安多米達。
安多米達穿着深藍色長裙,不引人注目卻端莊優雅,如夜色中寂靜閃爍的星星。
德拉科如鲠在喉,而安多米達的神色始終淡然,看他的眼神無悲無喜。
這很正常。德拉科在心裏說。畢竟他曾經是食死徒。
阿斯托利亞打破了寂靜。她禮貌地向安多米達道別,然後對德拉科露出鼓勵的笑容。
“代我向你母親問好。”安多米達對她露出微笑,然後又看向沉默的德拉科,“……馬爾福先生。”
太疏遠了。德拉科甚至覺得安多米達想立刻殺了他。
德拉科想要逃離,或者是露出冷漠高傲的神色。但他失敗了。
她的臉和貝拉特裏克斯相似,卻又更加溫柔。
她的氣質和媽媽相似,卻又更加親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她和他血脈相連。
而他曾是傷害了她的那些人中的一員。
就算他面對波特時再怎麽冷漠,也無法在安多米達前僞裝好自己。
“……您好。”他從喉嚨裏擠出僵硬的話語。
安多米達露出驚訝的神色,她凝視着德拉科,嘴角泛起溫柔的笑。
“你讓我想起了納西……你母親。”她眼睛中映出他不知所措的樣子,帶上了如晨光般柔軟的笑意,“她第一次被逼着和不喜歡的家夥打交道時就是這幅樣子。”
“……我看見了您的信。”一旦跨出第一步,之後就會輕松許多,“在我媽媽的書房裏……很多年前的。”
安多米達怔了怔,似乎是在喃喃自語:“我的信…”
“在她的書房裏。”德拉科加重語氣,揣摩着安多米達神色的變化,“日期……應該是我外祖母去世那天。”
安多米達沉默下來,柔和的眼睛一直注視着他,好像是在尋找其他人的痕跡。最後,她側過頭去,祖母綠的耳環在愈加耀眼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恕我冒昧,我對你父親,不,對所有食死徒都沒有半點好感。”她的語氣陡然冰涼,也不願意看他的神色,“看在你媽媽的面子上,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但是……”
她對他有偏見。而這個偏見完全合理,他也不能否認。
德拉科很惱怒,想要轉身離開,卻想到了媽媽。她只是為了找到他,願意冒着生命危險去欺騙伏地魔。
他需要為媽媽做點什麽。
“但是……”安多米達嘆了口氣,像是無可奈何,“你是納西莎的兒子,而她是我的妹妹。回家去吧,你看上去很累。”
“……你看上去也很累。”德拉科迎着暖洋洋的日光,僵硬地說,“你家人的事情,我很遺憾。”
安多米達轉過頭來,德拉科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他看見裏面的驚詫、複雜、平靜……然後是溫柔。
安多米達遲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她的手很溫暖很柔軟,和媽媽一樣。
“只要你回到正确的道路,你就不必害怕。”
安多米達看透了他,盡管他們才說過幾句話。
從小被教導要去厭惡的人,卻讓他感受到了比貝拉特裏克斯更為真實熱烈的愛。
“我媽媽,她們對你來說是什麽?”
安多米達愣了愣,突然笑起來,只是那笑容怎麽看都充滿了悲傷。
“她們……曾是我生命的另一半。”
曾是。
德拉科想起安多米達那封信裏的話。
——你是我的珍寶。
那時候,那句話還沒有成為過去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