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杏濃和九冬伺候徐西陸多年,主仆情深,九冬聽到這個消息時,急得不行,慌慌忙忙地就來禀告徐西陸。

還沒等徐西陸有所反應,謝氏先站了起來,“別急,慢慢說。”

九冬咽了口口水,道:“就……就有人在聞秋閣內看到杏濃她、她吊在自己房間的橫梁上——”

謝氏和昭華對視一眼,徐西陸還算鎮定道:“人有事沒?”

“人救下來了,可她現在還是尋死膩活的……少爺,您快去看看吧!”

徐西陸轉向謝氏,還未開口後者就道:“去吧。”

聞秋閣的院子裏,此刻裏裏外外圍了不少人,徐西陸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院子這麽熱鬧。不知誰喊了一聲“二少爺來了”,看熱鬧的婢女小厮們紛紛讓開一條路,看他的眼神比往日裏還多了幾分躲閃和嫌惡。

不久前還露出溫婉笑容的杏濃此刻半躺在地上,一個面生的婆子抱着她。杏濃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紅印記,雙眼泛紅,嘴唇發紫,見到徐西陸,好似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哭得更兇了,一個勁地往那婆子裏鑽。

董姨娘用帕子擦着眼淚,“唉,可憐吶……”

徐西陸掃了她一眼,“董姨娘也來了。”

身子才好透的簾茶道:“老爺和夫人都在外頭待客,夫人讓我們姨娘來這主持大局。”

徐西陸點點頭,“夫人這麽快就知道了。”

董姨娘和簾茶交換了個眼神,這時杏濃掙脫開那婆子,跪着走到董姨娘跟前,抓住她的裙擺,凄聲道:“姨娘!求姨娘為我做主啊!”

“這……”董姨娘瞟了一眼徐西陸,拍拍杏濃的肩膀,“你有什麽委屈,說出來便是。”

杏濃還開口,徐西陸便道:“杏濃是在哪裏自盡?”

那婆子道:“是在她屋裏頭,我去的時候,杏丫頭人都快涼了……”

“那怎麽不請大夫?”徐西陸問,“還把人放在這裏吹風?”

“這個……”婆子暗暗看向簾茶,後者道:“院子裏頭通風,能讓杏濃快些緩過來。”婆子忙點頭:“對對,就是這樣。”

徐西陸漠然道:“是麽,到底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招人……”

“二少爺!”杏濃哭喊道,“請二少爺行行好,放杏濃一條生路!奴婢伺候了您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是對待一只阿貓阿狗,也不至于此啊!”

“真是急死王婆子我了!杏丫頭,二少爺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到是說啊!姨娘在這,你不用怕!”

杏濃抽抽噎噎道:“二少爺過完年就十八了,夫人卻一直沒有給他房裏安排人,他、他就看上了我……”

九冬驀地瞪大眼睛,徐西陸依舊一臉平靜。

董姨娘道:“少爺看上房裏的丫頭,不是常事?這……也是你的福氣啊。”

“話雖如此,但奴婢早已老家表哥定了親。等表哥攢夠了錢,就會贖我回老家。”

董姨娘嘆了口氣,“這事你和二少爺說了沒?二少爺一向心善,定會……”

“說了的!可是二少爺他……他一定要我,我不從,他就用強……”杏濃挽起衣袖,纖細的手臂上一道道鞭痕觸目驚心,“他還、還用鞭子抽我……”

此話一出,衆人看向徐西陸的目光更是複雜。有一個婆子用不大但是飄得比較遠的聲音道:“二少爺那模樣實在是不讨女人喜歡,也難怪要用強。”

九冬忍不住站出來,“你胡說!我從沒見過少爺打你!”

“你這孩子!”王婆子道,“二少爺做那樣的龌龊事,怎麽會讓你瞧見?”

“我倒是什麽事,不就是二少爺想要個丫頭麽?”衆人循聲望去,只見謝氏在昭華的攙扶下走進聞秋閣,她冷冷地看着董姨娘,“也值得姨娘這般大動幹戈。”

董姨娘強迫自己與謝氏對視,“一個丫頭,确實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人命,一旦傳出去,我們徐家家風嚴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老爺是天下讀書人的榜樣,眼裏一向容不得沙子。今日來家裏拜年的官員多,還有幾個禦史臺的大夫,這萬一被他們知道了,向今上參老爺一本,那……唉,二少爺,不是姨娘說你,你想要什麽人和夫人說便是,夫人怎會不依你?何苦要這般強人所難?”

這時候杏濃又适時地哭了起來,“求姨娘救我!二少爺他……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謝氏道:“你說二少爺強迫你,還虐打你,可有什麽證據?”

“有、有的……”杏濃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這是二少爺贈與我的,說……說是定情信物。我本不想收,但二少爺一定要送……”

董姨娘接過玉佩細看一番,驚訝道:“這,這不是柳氏的東西麽?”

簾茶道:“看來二少爺對你還真是一片真心,連親娘的遺物都送給了你。”

“這塊玉佩明明是我家少爺讓她去送給——”

“九冬。”一直冷眼旁觀的徐西陸終于開了口,他看向杏濃,眼神看不出情緒,“你說我對你用強,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杏濃愣了愣,才道:“從、從去年便開始了。”

“那你為何拖到現在才去死?”

王婆子喊道:“哎呀呀,二少爺您說這話不是誅她的心麽?”

“我……”杏濃含着眼淚,楚楚可憐道,“以前二少爺只會偶爾打我,最近打得尤其狠,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一死了之。”

“大過年的,這都是什麽事啊!”董姨娘煩躁道,“我是做不了主了,只能請老爺……”

謝氏冷笑,“你做不了主,我行不行?”

“謝夫人,”董姨娘幹笑道,“您這說的是什麽話。”

謝氏理了理自己的發髻,“昭華,把這賤婢給我拖出去!”

“謝夫人不要!”杏濃忙爬了起來,邊磕頭邊道:“姨娘,姨娘救我……”

徐西陸忽而“呵”地一笑,笑聲直教人冷到心底,“杏濃,按照你所說,我對你,還真是喜歡得緊。既然這樣,我納你入門如何?”

杏濃驀地愣住了,其他幾人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董姨娘忙道:“二少爺,你還未娶妻,怎能先納妾?”

徐西陸故作思索,“這樣,你先在我房裏繼續伺候,等我娶了正房娘子,再扶你做姨娘。”他一步步走到杏濃跟前,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道:“爺再是不堪,也是尚書府家的二少爺,你跟了我,榮華富貴少不了,可比別人許諾你的小恩小惠強多了。”

杏濃怔怔地看着徐西陸,喃喃道:“二爺……”

“你自己想清楚。”徐西陸起身,對衆人道:“各位熱鬧若是看夠了,就先散了罷。九冬,我們走。”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裏屋,九冬轉身就關上了大門。

董姨娘,王婆子,簾茶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反應過來,杏濃方才還鬧得那麽兇,先如今怎麽被徐西陸一句話就說得偃旗息鼓了?

謝氏淡淡一笑,徐西陸這招以退為進,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她對昭華道:“我們也走罷。”

謝氏帶頭離開,衆人見沒熱鬧看,也陸續散去,只留下董姨娘等人。王婆子見杏濃一臉猶豫,急道:“杏丫頭,這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反悔不成?”

“可是王媽媽,二少爺他說……”

“他說什麽你也信啊!”董姨娘壓低聲音道,“你若應了他,他還不把你真打死……”

杏濃猶豫道:“二爺他,他是個老實人。”

“姨娘!”簾茶把她拉到一邊,悄聲道:“若杏丫頭真的成了二少爺的姨娘,倒也不是什麽壞事。”

董姨娘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二爺那模樣,本就難娶到什麽高門大戶的小姐;若在把他強娶婢女,虐打妾室的事情傳出去,整個京城,還有誰敢把女兒嫁給他?就算老爺還是給他定了門好親,娶了個過得去正妻,可那時候我們手裏還有一個做姨娘的杏丫頭,還怕他們能掀起什麽風浪?”

董姨娘順着簾茶的話道:“這倒也是。我看那二少爺,還真對杏濃有些心思,不然哪能都這樣了還讓她做姨娘。”

“就是,日後杏濃再得了寵,聞秋閣一切還不是在咱們掌握之中?”

董姨娘拿定主意,轉身對杏濃道:“罷了,你也不是我院裏的人,我管不了你,你自己拿主意罷。”

杏濃垂下眼眸,“多謝姨娘。”

是夜,引嫣閣內的熏香比往常還要甜膩。徐泰和擡手讓董姨娘為他脫下外衣,皺着眉道:“那厮真的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來?”

“可不是呢。也都是我這做姨娘的不好,大夫人潛心禮佛,我既掌握着內院,就應該早早地給二少爺房裏塞個人便是。”

“這與你何關?”徐泰和不悅道,“是他自己太過荒唐!”

董姨娘把徐泰和的外衣挂起,道:“說起來,二少爺畢竟已長大成人,對女人有點小心思也是正常的。”

“那玄英比他年長兩歲,房裏不一樣幹幹淨淨。”

董姨娘柔聲道:“老爺莫氣,大少爺和二少爺自然是不一樣的。如今大少爺已是弱冠之齡,翰林院也進了,老爺是不是該想想他的婚事了?”

徐泰和點點頭,“我向玄英提過數次,他一直說此事無需着急。”

“這大少爺不急,老爺也不急麽?”董姨娘道,“夫人早就替大少爺留意着,那靖國公的嫡孫女……”

徐泰和打斷她,“此事,我自有分寸。”

“是。”董姨娘輕輕一笑,“老爺,今夜,讓花嘆來服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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