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噠。噠。噠。
樓道裏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雙修長的腿踩着匡威1970s抵達宿舍門前。
林知梁推門的手還沒伸出去,裏面突兀的傳出一聲大咧咧的叫罵:“你說咱們這是攤上了個什麽缺德舍友啊!”聲音悲憤難平,是張予文。
林知梁似乎想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停在了門前。
“她林知梁當得是什麽班長?三天兩頭不在學校,一學期到頭都沒來上過幾節課,按理說早該挂科十八回了,偏偏她跟每個老師都熟的跟幹爹似的,就算人課都不來上,每回考試分照樣高!哎你去問問,咱們學校哪個老師她說不上兩句話?咱們美院裏老師的車有她沒坐過的嗎?”
果然是在說她。
林知梁歪了歪頭,腳步停在了門前,第一反應并不生氣,反而好笑的勾下嘴角。
沒辦法,這學校裏議論她的又不是一兩個人了。
張予文這話也沒說錯,按說在大學裏,所有人都是課少人閑,教授們每天上完課帶着書就走了,常常一學期下來都沒記住幾個學生的名字,大部分學生跟老師們都處在除了上課基本無交集的狀态,誰認識誰啊。
但就在這種情況之下,林知梁一人掌握了所有老師的微信甚至于他們家人的微信,連美院教授的群她都活躍在裏面。
“我累死累活每天在圖書館裏,別說挂科了,從大一到大四每一門考試都不敢低于九十分,就是為了保研,結果現在告訴我保研名額是她林知梁的!她憑什麽?就憑她跟老師關系好?真下賤,天天裝得清高,最後不聲不響的走後門,搶別人的保研名額!”
林知梁把手臂一盤靠在了牆上,幹脆頗有興致得聽起八卦來,就像張予文嘴裏說的人完全不是她似的。
“沒準兒還是花錢買的呢!反正她有錢,花個幾十萬買個保研名額還有什麽難?我沒錢,活該被她搶了路!但是你說她多可恨,她要是早跟咱們說了她要買這個名額,那我還那麽努力幹嘛?天天看着我往圖書館跑,她心裏不定怎麽偷笑呢吧!”
“砰。”120號宿舍的房門被推了開來。
林知梁是用手推開的,沒上腳踹,動靜并不大,可裏面的張予文做賊心虛,活活被吓一激靈。
屋子裏除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張予文,還有兩人,安洋和樊嬌,三人的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推門進來的人。
林知梁身形修長,明明細瘦的一條,大門敞開時邁進來,衣襟卻無風自動,走出了讓人噤若寒蟬的氣勢。
而當她一對幹幹淨淨的高幫匡威落地,有點乖的将腳跟靠在一起,嘴唇有點不太健康的蒼白,微微帶笑的眼睛看向張予文,就又是那幅備受師長寵愛的溫和無害的樣子了。
張予文下意識的避開了她的目光,随即又惱怒起來自己的慫來,心中難免悲怆:林知梁長了滿肚子心機,又有錢有靠山就算了,單說那張臉長得就讓人不得不服氣。
林知梁不緊不慢的說:“張予文,你成績單上可不全是九十以上的分數,大二體育考試不及格補考了一次還沒過,前兩天最後一次大補考剛過了,七十分。這個分數可達不到保研的資格。”
林知梁一對眼睛看着她,烏溜溜的沒見有多少情緒,張予文聞言卻出離憤怒了。
“我這七十分還不是拜你所賜!我說呢,我求你幫我在成績單上改成九十分,你死活不肯,還不就是怕保研落到我頭上!”
林知梁笑了,不帶任何嘲諷意義,甚至還有點少女的甜,“我只是班長,分數經我的手而已,我沒那麽大的膽子代替老師給你打分——況且你那七十分也是我跟體育老師說了好話才得來的。”
一旁縮在床上的安洋贊同的點點頭,看不下去的小聲說:“算了張予文,你八百米跑五分多鐘,本來就不及格的,要不是班長替你跟老師求情打了七十分,你都畢不了業了。”
可張予文壓根不理這茬。
在她心裏體育根本不算什麽正經科目,保研硬性要求的每科分數線本來就不應該包括體育,畢竟你不能要求一個專業和成績排名拔尖的學霸不僅頭腦不簡單,四肢還發達啊。
體育老師要是不那麽死腦筋,多為他們着想點,在遇到成績優異的學生時,就應該直接打個好看點的分數出來,根本不該因為這課成績影響學生以後的發展。
張予文翻個白眼,“得了吧,我要是有你的錢,随便給老師送兩條好煙,體育老師能一直卡着我不給我及格嗎?別在這兒跟我扯這些,顯得你好像是個正經人似的,切。誰不知道你林知梁路子硬,課都不來上,最後考試還能得那麽高的分,說你沒走後門誰信啊。”
林知梁笑了,笑容恬靜好看,臉頰上有點嫩嫩的嬰兒肥,而抿開笑着的嘴唇飽滿,比常人厚些,平添了些明豔。
她沒有反駁。
其實張予文說得沒錯,林知梁确實把跟老師的關系處理的比學習還要認真——
畢竟大學就是一個社會雛形,她從不把大學當做象牙塔,她心中對于“權利”、“好處”和“便利”的概念已經非常清晰。
張予文氣不打一處來,“有倆臭錢還有張漂亮的臉蛋真是了不起,幹什麽都有人給你一路開綠燈。你說說你多缺德,就看着你的舍友每天起早貪黑的學習,你要早跟我們說你打算花錢買保研,我還浪費那麽多時間幹嘛啊!”
林知梁微微偏頭,眨了眨眼睛,有點困惑的問:“說起來,經常一個人偷偷躲起來努力的人是你吧?同學四年了,今天之前你也從沒告訴我們你是奔着保研去呢,是怕我們跟你争?”
張予文像被一截二踢腳堵住了喉嚨,霎時啞口無言,憋得滿臉通紅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另外一張床上的樊嬌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嗤笑。
“每次你早晨六點起床出去,我們問你幹嘛去,你還說去操場跑步減肥,其實是自己跑到圖書館偷偷學習——你巴不得我們全是一群學渣,就沒人跟你争保研資格了吧。”知梁慢條斯理的補充道。
張予文充其量就是個戰五渣,激不起林知梁一點興趣,她淡淡的低了頭将鞋子脫掉,毛絨絨的睫毛覆下來顯得溫順而安靜,光着腳登上床梯,兩步跨到上鋪去了。
知梁穿着牛仔褲的長腿跪在床上,對着她床上的小桌子細細補妝,忽然從隔壁床伸出了一只手。
安洋努力伸長着手,攤開的手心裏有只油紙包,小聲說:“喏,拿去啊,我昨天做的老婆餅。”
知梁放下了手裏的眉筆,笑了笑,接過那只小小的老婆餅。
這時候,坐在床上的張予文似乎是給誰發了一條語音,對着手機說了句話:“我想去哪兒你都陪我嗎?你怎麽這麽好啊~那你晚飯想吃什麽?”
嗓音像是含着一塊棉花糖,每個字都刻意不說清楚,軟膩、甜蜜、矯揉。
聞到了瓜的味道——寝室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了。
林知梁也停了手,但她嗅到的是幺蛾子的味兒。
果然,接下來張予文的手機震了一下,随即她點開收到的語音,只聽手機公放出一個寵溺的男聲:“你想吃什麽咱們就去吃什麽,聽你的,今天你開心就好。”
寝室裏瞬間連空氣都陷入一片死寂。
哪怕被人指着鼻子罵林知梁都能從容笑對,可此時她的臉唰白,長長的睫毛如同覆了一層雪。
給張予文發語音的那個男聲低沉動聽,辨識度很高,他曾經三番兩次來給她們整個宿舍送溫暖,很多次請她們吃飯讨好她們。
他是林知梁的男朋友。
全國範圍知名的美院校草,至于為什麽全國知名,是因為他兼職在網上做直播,算是小火過一把的校園網紅。
現在出了疑似男神劈腿這麽大的瓜,難怪安洋跟樊嬌一時呆住,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張予文啪的一下合住了氣墊的盒子,順着梯子從床上爬下來,對寝室裏詭異的氣氛視而不見,愉快的說一聲:“晚上有人請我吃飯了,那我先走啦~”
說完,把手比在耳邊,嬌滴滴的擺了兩下,轉身離開了,輕快的腳步像是迫不及待吹給林知梁聽的勝利的號角。
林知梁天生微微上翹的唇角拉直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指尖的血色都褪去,又涼又麻動彈不得。
直到張予文離開宿舍她都沒去看一眼。
輸了就是輸了,倒不至于拎着張予文的頭往牆上撞,不頭破血流不罷休,那樣太難看。
呵,還真是小看她了。
“知梁,知梁……”林知梁回過神來,發現安洋正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非常不安而擔憂的看着她。
林知梁牽起嘴角笑了一下,心說那兩個垃圾還不至于讓她怎麽樣。
寝室裏面的氣氛有點壓抑,林知梁不想再呆下去,于是重新穿好鞋子,帶着要送去給老師的文件走了。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校園裏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學生,林知梁混入人群中,将手裏拿着的文件袋用胳膊夾住,然後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她深吸口氣。
打開微博,敲開了一個人的私信,打字發送。
【方巾小姐姐】:“你發條微薄帶上我的照片,我就答應跟你在一起。”
張予文背着她和她男朋友搞在一起,呵,那就看看張予文還有沒有本事再接近這位。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大家繼續多多指教啦~[鞠躬]
有兩條小tips:
1.女主非善茬非白蓮花,不是省油的燈那種(參考《保姆》中)。當然,也不是惡女。
2.本篇是瞎掰胡扯型釣凱子指南。
3.不能保證均勻的每天更新多少字,可多可少,全看手感,卡文的時候會請假,因為這篇老邊會對自己的要求比較高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