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梁豈別臉上顯而易見的寫着“過來受死”。

知梁可不敢這時候頂上去,苦惱的拍了下額頭,抱歉道:“對不住,我喝多了,管不住自己,唱的不好讓大家見笑了……我去洗手間沖把臉。”

說完包廂裏的衛生間剛好有人,知梁低着頭捂着額角快步溜出了門,去上外面的衛生間了。

出了包廂,周遭凝滞的空氣瞬間流動了起來,知梁呼了口氣,門邊守着的服務生見狀上來詢問:“小姐,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知梁擡起了發暈的腦袋:“電梯往哪邊走來着?”

服務生一擡手:“您這邊請。”

送知梁上了電梯,服務生禮貌的鞠躬道:“您慢走,歡迎您下次光臨。”

“謝謝。”知梁點點頭,然後毫不猶豫的按下“1”的樓層鍵,關上門下樓去了——還去什麽衛生間?出了門就趕緊跑路吧,不然梁豈別能趁着酒勁把她皮扒了。

林知梁就此尿遁,順着電梯墜到一樓,出了門坐上出租車徑直離開。

借着梁豈別一個眼神,知梁原本的醉意也随着心驚肉跳吓散了不少,這會兒坐上車,頭雖然疼,但意識反而清醒些,對司機道:“師傅,到博雅園三號樓。”

她溜出來的還算早,學校宿舍還沒關門,按說她本應該回宿舍住的,但卻沒回,改道回了袁亦齊的家。

博雅園三號是袁亦齊租的房子,他一個生活費平平的大學生偏偏頗為嬌氣,放着宿舍不住,要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裏花大價錢租房子住,無非就是放不下自個兒網紅校草的臉面,怕丢了神秘感,怕別人知道他也沒錢。

這裏原本是袁亦齊和知梁的家,三年的日子裏,每當知梁加班晚了,或是趕了夜班飛機出差回來,宿舍進不去了,就會回到這兒來住。

今天會是知梁最後一次再過來這裏。

到了地方,知梁結賬下車,乘着電梯扶着牆壁一路上去,從容的拿鑰匙開了門,屋子裏面烏漆嘛黑一個人都沒有,袁亦齊果然還沒回來。

袁亦齊打不通她的電話,今天一定會在學校宿舍門口堵她,不等到宿舍關門他是不會走的。

知梁進門脫了鞋,轉頭第一件事就是把大門所有能反鎖的地方都反鎖了起來。

然後拿出被打到沒電關機的手機充上電,開機之後第一時間給梁豈別發信息道歉,結果發現大少爺的微信跟手機號她都沒有,于是只能悻悻的打開微博,給那粉絲衆多的大號發了一串私信。

一串下跪磕頭喊饒命的表情。

知梁不指望大少爺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回她的私信了,道過歉便暫時翻篇,直接關掉微博,轉而打開了微信。

諸多微信消息她都沒理,先去朋友圈編輯了一條文字。

“原來自以為是的珍貴唯一都是虛假,你偷偷藏在缥缈峰巅的一顆露珠,哪知道人家早就琵琶別抱,壓根不稀罕你的珍重。”

這條酸兮兮的朋友圈是知梁專門寫給袁亦齊看的,但她也不怕其他人看笑話,也不設權限,直接大咧咧的放出來給所以人看。

知梁不怕示弱,也不怕丢人,發這個就是讓袁亦齊知道,就算分手了,那也不是她的錯,是你袁亦齊劈腿在先,辜負了她,這輩子你都得記得自個兒當初對不起林知梁,想起來就心懷愧疚。

發完了,把手機一丢,轉而去打開音響選了一個“失戀必聽經典曲目”的歌單,循環播放,開到最大聲音。

然後自己就施施然脫了衣服,洗澡睡覺去了。

知梁折騰了一天,硬撐着沖了個澡出來連吹幹頭發的力氣都沒有,頭發還沒幹透就鑽進了被子裏,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借着酒勁直接毫無障礙的在滿屋子的深情歌聲中睡着了。

夜裏23:45,袁亦齊在學校到處找遍了都找不到林知梁,終于打車回到了家裏。

拿出鑰匙開門,然而擰來擰去就是打不開門,轉了好幾圈他才意識到門從裏面被反鎖了。

知梁回來了?

半夜回家被鎖在門外,那股惱火就別提了,袁亦齊今天先是看到梁豈別發了自己女朋友的照片,火都燒上房了,剛要發作結果自己出軌被抓了包,當即如同澆了一頭冰水,渾身熱氣霎時變冷汗了。

這一晚上跟張予文過的也是心不在焉難受極了,可這會兒,瞎折騰一晚上林知梁還不讓他進門,袁亦齊這無名火又燒上了頭來。

林知梁總是這樣,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偏要躲着他,為了躲他不回學校,電話不接,連家門也不讓進,就算他做錯了,總要給他一個機會他才能好好道歉補償吧?

袁亦齊咬了一下後槽牙,拿起手機繼續給她打電話。

這回不再是關機了,線路通了,可那頭就是一個勁放彩鈴,死也不接電話。

大半夜的袁亦齊熱出了一頭汗,使勁砸門裏面也沒回應,怕把鄰居都吵醒,他砸了兩下不敢再砸了,正氣得團團轉的時候,有人把電話打了過來。

袁亦齊趕緊拿起手機看,結果打來的人并不是林知梁,是他哥們老肖。

袁亦齊一肚子火沒處發,接起電話就噴了老肖一臉血:“這麽晚打打打打什麽電話!有屁趕緊放!”

老肖無辜:“你丫火氣也太大了吧?一看就知道跟你們家仙女吵架了。不是,我就想問問你們怎麽了,你看仙女發的那條朋友圈了嗎?”

“朋友圈?什麽朋友圈?”

“你還沒看啊?那你趕緊看看吧,她那條朋友圈都炸了,一大群人給她評論,她一個字都沒回,我就知道你沒看見,平時她發啥你都第一個搶沙發,今天你們倆倒一塊消失了。”

袁亦齊擰眉:“到底說什麽了?”

“……老實說,你這王八蛋是不是偷吃沒擦幹淨嘴?你也不怕被美院那群單身狗打死,敢這麽對女神。”

袁亦齊抓狂:“到底說什麽了!!!靠靠靠,你不說拉倒我自己看去,挂了吧挂了吧。”

老肖:“就是說人家把你當成了唯一,你卻沒把她當回事呗,說你琵琶別抱吧啦吧啦的。哎,兄弟,我也挺納悶的,你真出軌了?咱們仙女點子那麽正,那腿我能玩一輩子,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的?”

袁亦齊咬着牙陰沉沉的從嗓子裏說:“……要是不給碰呢?腰再細腿再長,愣是沒讓我上過床!三年了,我們倆一人一個卧室,兄弟擱你你行嗎?”

老肖:“……靠!”

袁亦齊把電話挂了,緊接着就去打開微信,今天只顧着滿世界的找知梁了,朋友圈都沒看一眼,這會兒他直接打開了知梁的朋友圈。

那條文字靜靜的陳列在上面。

袁亦齊來來回回看了很多遍,怒目圓睜的眼睛漸漸發紅起來,胸口的無名火全都化成了愧疚。

他猛地砸了自己胸口一下,接着又是砰砰砰的幾拳,一邊打自己一邊嘶聲道:“袁亦齊,你真是個混蛋!色膽包天了你,你對得起知梁嗎?下半身就那麽重要?幹脆切了那二兩肉得了!”

這回袁亦齊更急了,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來來回回快把家門口的地毯踩破了,拿起手機又開始電話轟炸起知梁來。

可任他怎麽着急,那邊的人該不接還是不接。

袁亦齊使勁把耳朵貼到門縫上,果然聽到裏面知梁手機的清脆鈴聲就那麽響着,她就在家裏,偏偏死活不肯理他。

袁亦齊急的想給這姑奶奶跪下了。

他挂了電話之後一時靜了下來,似乎聽到了屋裏還有別的什麽聲音。

袁亦齊又把耳朵拼命往門縫裏湊了湊,終于聽清了,“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家裏的音響正在放《夢醒時分》,袁亦齊又豎着耳朵聽了一會,裏面來來回回放得都是《新不了情》、《後來》、《過火》那些個傷感老情歌。

袁亦齊已經腦補到知梁傷心欲絕的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家裏,聽着情歌痛哭流涕徹夜難眠的畫面了。

他可真是把知梁給傷透了啊!

袁亦齊的心頭肉跟讓刀攪了似的,悔得恨不得從二十八樓跳下去,他拿起手機給知梁發起了微信語音來。

“寶寶你睡了嗎?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寶寶我錯了,你出來打我好不好,別不理我。”

“小仙女不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我是烏龜王八蛋,你別跟我一般見識行不?我跟張予文什麽都沒有,真的,24k純真的,我今天晚上就滿世界的找你了。”

“你別氣了行不,我都快心疼死了,寶寶你千萬別哭啊,你哭了我就罪該萬死了,給你買口紅買香水行不行?我的鞋全都不要了,全賣了給你買化妝品。”

“你不回我話也沒關系,咱不氣了,早點睡覺啊,明天早上起來我給你跪榴蓮,你先睡夠了再說,要不我們家小仙女該有黑眼圈了,寶寶乖,快睡啊聽話。”

門外邊的袁亦齊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抓耳撓腮的把好話說盡了,愣是沒得到半句回應。

袁亦齊知道這回知梁是真生氣了,但只要她還肯回他們的家,說明她還沒放棄他,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袁亦齊抹了把臉,将手機收了起來,心說他所有能做的都做了,現在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只有等明天知梁消消氣了再來給她道歉。

袁亦齊轉身離開,坐電梯下了樓,打算找個賓館睡一覺,明天重整旗鼓再殺回來。

一牆之隔的屋子裏面,林知梁正不動如山的帶着眼罩舒舒服服的酣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才剛六點,知梁已經醒了過來,起床看見自己的手機已經快被各式各樣的消息給炸了,她顧不上理會,先去把放了一宿歌的音響關了,屋子裏終于恢複了清晨應有的寧靜。

緊接着,她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把房間裏所有自己的東西打包起來。

知梁住進這裏已經是第三年了,雖然她不經常回來,但也大概保持着每周住一兩天的頻率,這裏到處都有着她的痕跡。

這房子沒多大,一共也就兩個卧室,客廳基本上等于沒有,就這麽六七十平的小房子,每月都要交六千塊錢的租金,袁亦齊直播賺的錢基本全砸在這兒了。

可就算袁亦齊的錢全拿來交了房租,也從沒缺吃少喝過,吃喝玩樂全有知梁補貼,知梁工作到現在一個月薪水上萬,他的電腦外設、aj、椰子和各種潮牌,全是知梁時不時買給他的。

在一起三年,袁亦齊唯一付出的,就是給林知梁提供了一個住處。

就算這樣,袁亦齊也還是耐不住寂寞,背着她跟張予文勾勾搭搭。

其實知梁心裏并不太意外,有些問題是一直都存在的,只是她以為不算大事的問題偏偏引爆了。

他們是一對戀人,但這個房子裏的兩個卧室确實都是各自使用着的,袁亦齊曾經抗議過無數次,都被知梁鎮壓了,後來他也不再提起。

知梁現在想想,袁亦齊會背叛她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們從沒上過床,知梁一直都沒松口。

最開始的時候或許是她比較保守,袁亦齊是她的初戀,她很謹慎的不想随意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而且她真的很忙,作為班長有數不清的雜事要她處理,剩下的時間,她又樂此不疲的忙着掙錢。

但也許這些都不過是表面而已,知梁就是不夠信任他,潛意識裏他還沒能夠贏得她全心全意的信任,所以更親密的接觸也遲遲沒有到來。

現在看來她是對的。

這小白臉就是個靠不住的渣男。

知梁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收進了行李箱裏,其他帶不走的直接扔了,然後把這個家的鑰匙留在了茶幾上,拖着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了。

袁亦齊早上八點多從酒店過來,拿鑰匙開了下門試試,欣喜的發現門能打開了。

可裏面已經再也沒有了另一個人存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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