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修】
毫不誇張的說,梁豈別當時真是已經漲到了發疼的地步,像一把陰寒的藍火燒着,血脈加速到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一低頭,一顆汗珠子從眼皮上滑落下來跌在了地上。
但他臉上始終沒有過多表情,背靠着光滑的電梯壁,手插在褲兜裏,懶洋洋的低着頭,就連手心都在發癢,他也依然看不出有什麽異樣。
他的欲望在叫嚣着,但無論叫嚣到什麽程度,都要被他毫無勝算的鎮壓下去。
其實梁豈別雖然總跟一群挺不是玩意的纨绔大少爺們在一塊,但他就算再不是玩意也是挑着來的,像有些人那樣每天床上下來的姑娘都不是同一個,他自認為沒有那麽好的胃口。
其實說到底還是太挑食,一方面因為大少爺姿色過人,随随便便跟誰睡,他自個兒還覺得吃虧呢,那些又瘦又幹,整成了氣球臉的女人,送到他嘴前面他懶得張嘴。
還有就是老梁家人偏多愛惜羽毛,他們像是保留着貴族高傲自大的血統似的,不屑對身體俯首稱臣,就像梁捷和梁豈別,纨绔玩的多瘋他倆都幹,就是從不帶陌生女孩上床。
而且打從梁豈別成年那會兒開了葷,他自己心裏看性這東西就那麽回事,可戰勝的動物本能而已,沒覺得有什麽了不起。
可他碰上林知梁就不一樣了,她确實是第一個讓他一門心思想帶上床的人,大少爺的自控力在她面前屢屢面臨挑戰。
別的女孩最多也就是勾起他一絲性。欲,那點欲望連讓他克服自己的抵觸都不夠,可林知梁已經将他的身體全然調動起來,甚至連思想都被欲望侵蝕了,他根本不想壓制自己。
她讓梁豈別從一個高傲矜持的挑食症變成了現在這樣,除了帶她上床沒有第二個想法,連她的抵觸也不在意了,跟其他人沒什麽兩樣。
迎江雅苑的管家服務每天提供到夜裏十一點,十一點以後管家就下班了,大概是管家畢竟太貴了的原因,就算這地方收着天價物業費,依然買不起管家的24小時。
這麽晚了,除了管家,沒有第二個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小雨傘送到梁豈別面前的人,所以他便套上T恤自己下樓去買。
拿着手機到了便利店,他把屏幕直接亮給了加班的營業員,淡淡的說:“這些東西都幫我打包。”
雖說他現在已經自嘲達成了一個沒有底線的土豪富二代,但大少爺自小對身邊的人惡劣是惡劣,卻從不小氣。
到他們這個階級,始終相信財散人聚,別人要一他給一百都有,哪怕是僅僅說過兩句話的路人甲。林知梁這丁點小要求,他要不滿足都瞧不起自己。
半夜三經一個帥的讓人合不攏腿的男人一臉淡然的拿着一串零食單下來,明擺着就是給女朋友跑腿的啊。
打瞌睡的小營業員頓時醒了,卻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臉燙得跟猴屁股似的,“好的、好的,您您您請稍等。”連連點頭,拿着手機一頭沖進貨架裏去了。
一邊找東西一邊還在心裏腹诽:我的媽有這樣的男人在還吃什麽零食啊,不應該展開豐富的夜生活嘛?被醬醬釀釀的啊……
不過人家或許已經醬醬釀釀完了,女朋友餓了,得買吃的哄也說不定。
小營業員在心裏已經同意了這對cp,想給他女朋友多挑點帶回去,然後自發的往籃子裏裝了心愛的果凍、餅幹、牛肉幹和巧克力,心說現在種類齊全了,回去想怎麽搭配着吃都足夠了,反正這大佬看着不像是能缺女朋友零嘴的人。
然而當她抱着滿滿一筐的零食回到收銀臺,把筐子往上面一擺,說:“您要的東西都已經選好了,麻煩這邊結……”
她話沒說完,就見男人一手掏出了錢包,另一手從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一把抓來了三大盒進口小雨傘,扔進了那個滿是零食的筐子裏,一臉平淡的說:“結吧。”
營業員:“……”
所以又買零食又買小雨傘的,到底是打算回去幹嘛啊?
……
費了老大力氣才暫時把發。情的大少爺從自個兒身上撕下來,林知梁看着梁豈別高大的身形坐電梯下去,終于松了口氣。
梁豈別今天不知怎麽跟灌了藥似的,往常還能勉強溝通,今天一禽。獸化就徹底不當人了。
可林知梁今天不是來獻身的,或者說不是來不明不白的獻身的。
她知道已經差不多到了梁豈別的底線,今天晚上他不可能随便放過她,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哪怕大少爺真要強了她,她也得先把話說完,不說他永遠沒概念,她想得到的東西就永遠不可能從他那裏得到。
她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還要不要繼續,那就看梁豈別了。
林知梁“嘶”了一聲,胃裏擰了一下,她撈起被子抵住了涼冰冰的胃,又張大眼睛沒什麽力度的瞪了他離開後的電梯門一眼,在心裏罵了他一句。
真是笨蛋……本來通宵完了就難受,還被他害的胃疼。
哪有人跟他一樣像個鐵人的,威士忌能當水喝都沒問題。
胃裏隐隐作痛讓她想倒在床上昏睡,可床這地方太危險了,梁豈別一走她便迅速爬起來,到客廳去了。
今天本來是打算過來先跟他喝點酒,趁機把話攤開說了的,誰知道那些溫和的紅酒啤酒什麽的連影子都沒見到,上來先被迫悶了一口威士忌,胃頓時就不行了。
現在她可不敢再喝一口酒了,甜酒都不行,不然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知梁到廚房和儲藏室去找,結果連包餅幹的影子都沒見到,只有兩箱新鮮水果,應該是專門有人給他送來的,只不過一個都沒動過。
林知梁從裏面掏出一只大蘋果洗了。
……
梁豈別拎着一個超市最大號的塑料袋回來,進門的時候看見林知梁從卧室跑出來了,盤腿坐在沙發上,正慢吞吞的啃一個快有她臉那麽大的蘋果。
他把那滿滿一口袋零食扔在了茶幾上,知梁應聲擡起頭,彎起眼睛跟他道謝,“好多啊,謝謝少爺投喂。”
梁豈別挑起眉,一絲翻騰的冷氣從他眉尾散出,“怎麽,想在沙發上來?”
說着話,他的手不着痕跡的從袋子裏抽出了一盒小雨傘,神色淡然的把外面那層塑料包裝打着圈撕下來了。
林知梁餘光看到了他手裏不動聲色的行事,頓時尾巴尖都直了,咬緊了後槽牙。
她下意識啃的了一大口蘋果壯膽,然後扔下蘋果去拉他,無奈的說:“你別這樣,太吓……”
可她發涼的手才剛碰到男人的手臂,便被他順勢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腰,勢不可擋的俯身吻住了。
林知梁可真是沒見過他這陣仗,情急之下使勁推開了他,“你等等等等!”
她用手碰下被弄疼了的嘴角,說:“你別這麽急行嗎,我們喝點酒,你陪我說說話可以嗎?”
梁豈別終于退後了一步,臉上沒有知梁以為的失控,意外的平淡,神情高高在上,勾出一個沒溫度的笑,“林知梁,我沒有陪聊的義務,你要是早點配合說不定我能多點耐心,現在是不行了。”
林知梁嘆了口氣,指了指桌上已經倒好了的兩杯酒,“可我有話一定要對你說——酒都倒好了,給個面子行嗎?”
梁豈別掃了眼桌上的兩杯威士忌,面無表情的轉身坐進了知梁旁邊的沙發裏,大馬金刀的靠着椅背,說:“你不是胃疼嗎?又能喝酒了?”
知梁:“疼啊,可你不也非要我陪你內什麽嗎。我倒這杯酒就是放這陪你,不喝,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男人眼神掃過她,拎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知梁便也掏出了一包奧利奧撕開了包裝,拿出一片來咬了一半。
梁豈別知道她整天吃飯不規律,昨兒還熬了一宿沒睡,又被他灌了一口烈酒,胃疼假不了,他也不着急了,這時候急着拉上床能被他做出胃痙攣來,但他脾氣依舊不收。
“您千裏迢迢跑過來,就為了遛我下樓給你買包零食,林知梁我真該給你鼓掌了,玩我,全中國也找不出第二個你這麽大的膽子。”
知梁求饒道:“那不是我胃疼麽……我知道我使喚不動你。我跟你這兒就是個漂亮女大學生,我們這些女學生給點好處一哄就走,還自以為遇到真愛了呢,其實就是陪床的作用。”
梁豈別不置可否的挑眉,臉上寫着“不然呢”。
知梁咬了下唇,拿着餅幹的手不動了,清清楚楚的說:“可你對我來說不是這樣。”
梁豈別懶洋洋的半睜着的眼睛一下鋒利起來,偏過頭将目光射在她臉上。
知梁無奈的笑了,“玩你?我又不嫌命長……只是我想給你的東西,我知道你并不需要而已。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只想要一個人,想跟他奔着結婚去,把自己全部最好的都給他,他也同樣如此對你,兩個人永遠是彼此的伴侶……大概你是不需要這樣一個人的,可我很貪心……”
林知梁長這麽大,被人表白被人死纏爛打的經歷數不勝數,可主動跟人表白還是頭一回,雖然早已經決定了,但也免不了有點沒底,悄悄用餘光看了梁豈別一眼。
男人擰着眉頭,拿着杯子一口一口喝辛辣的酒,對她突然說起的話題顯然不知所雲,可知梁知道他聽進去了。
知梁放開些,有點不好意思的自嘲:“我可太老土了是不是?我前男友就是因為我不陪他睡覺,他就出軌了,我真怕了這樣……那時候我以為剛被他渣了,我應該得有段時間不敢動感情的,但我也沒想到我現在會這麽大膽來跟你說這個……
還是很想要有人真心實意的喜歡我,就算不涉及身體也喜歡的那種。可能是我真的封。建吧,我真的不是故意騙你的。”
梁豈別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将酒杯拿離唇邊,面無表情道:“我記得一開始說的很清楚吧,我說的就是玩玩。林知梁,雖然跟你繞了挺久,但我從沒準你越界。”
知梁眼角有些狼狽的發紅,被她迅速轉開眼藏了起來,“當初、當初我不應該招惹你,現在我才知道我是真的玩不起。”
她又勉強笑了笑,“我雖然有點不切實際,但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你不喜歡我那就算了,我不會糾纏你。”
梁豈別的手停住了沒再動作,他擰着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察覺她好像一陣冷一陣熱似的抖。
他的腦海裏忽然一不受控制的閃過一些畫面,第一次他吻她的時候,她完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多動她腰一下都能讓她蹦起來。
那不止是生澀和敏感,甚至有一絲恐懼,哪怕被她藏得很好。
看起來最玩得起的人,卻偏偏是個玩不起的。
梁豈別心頭上放的那把燒山火,忽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甚至有點掃興。
他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表白,但她說的那些他從沒想過。
因為從沒人敢跟他說這個。
她想找個人奔着結婚去。
她想給的那些果然都不是他想要的。
确實玩不起,他甚至有點後悔跟她浪費了這麽長時間,她一開始就不該來惹上他。
到這個時候,對一個“不識趣”的人,高傲又挑食的巨龍已然失去了胃口,他神情冷漠,轉身回卧室去了,最後只給出了一個結論:“待夠了就走吧。”
……
梁豈別回去睡了,但林知梁沒走。
其實已經說到這兒了走不走都沒關系了,但她胃裏難受,實在不想現在走,而且……她要是走了,巨龍明天看到肯定更火大了。
其實梁豈別會拒絕她,她一點都不意外,一個人秉承了很多年的想法不可能馬上被推翻,要是她一表白梁豈別馬上改邪歸正要跟她結婚,那就不是他了。
可林知梁不相信他沒有一點喜歡她。
他最後只是不鹹不淡的說了句“待夠了就走吧”,而不是拎着她的脖子把她丢進電梯,這其實就已經能看出些來了。
正因為如此林知梁才敢跟他說這些話,這些對他來說匪夷所思的,她的真心話。
……當然,也不全是真心的,比如不會糾纏這句。
糾纏是不會糾纏,但也不會放手罷了。
其實他只要沒把她帶上床,就不可能馬上翻過她這篇,他今天讓她走,只是因為她說的東西他不想拿出來。
對一個男人來說,有女孩子真心實意的喜歡他,絕對不是另他反感的事,雄性的本能是會自豪。
他最後那句“待夠了就走吧”的意思應該是——你走一個試試。
林知梁的肚子裏抽成一團了,她不知道大少爺家該去哪找熱水喝,只能抱着肚子坐在沙發上,往裏面填餅幹來緩解。
……
梁豈別再聽到什麽古怪的聲響時,天已經亮了。
他睜開了眼睛,發現身上被壓了一床被子,房門掩着,可盡管隔的很遠,他還是聽到了一陣陣咆哮的聲音。
“嘔……”反應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出來,是林知梁在外面的衛生間裏抱着馬桶吐呢。
聽到她沒走,他卻好像并不意外。
他掀了下嘴角,冷冰冰的嘲諷:爺碰你了嗎你就懷上了。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裏的聲音停了。
林知梁從衛生間裏出來,輕輕走到了梁豈別的卧室門口,從門縫這個角度望過去,竟然能從側面望到他的睫毛。
怪他睫毛太長了。
緊接着,他的睫毛動了一下,垂了下去把眼睛閉上了。
這家夥明明醒了還要裝睡不理她。
林知梁撇了撇嘴,心說已經第二天了,該走了,走之前進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那姑娘進了門之後的腳步聲放得更輕了,每走一步都要慢吞吞的用很久,連氣都憋一半呼一半,呼吸都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于停在了他的床前,梁豈別感覺的自己身上的被子被輕輕的一壓下了一小塊,他腦海中浮現了她那只細瘦冰涼的手。
接着有急促的呼吸噴到了他的臉上。
剛漱過口,沾了冰涼水汽的柔軟嘴唇輕輕的在他唇角上貼了一下。
梁豈別藏在被子下的手心頓握緊了。
這個吻和他所有粗暴而炙熱的吻不同,她的吻像是一塊又甜又軟的果凍湊過來貼了一下,輕的不可思議。
但更像是她捧出了心貼在了他的嘴角。
這是梁豈別第一次知道一個吻可以完全跟性無關。
偷偷的親了他一下,然後林知梁踩着輕輕的腳步出去,接着電梯開門又關門的聲音響起來,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