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喜歡你
“我彈的東西你都記住了嗎?”
不知不覺樂聲已經停住了,容音将懸着的手腕放到膝蓋上休息,轉頭看向少年。她偏過頭的時候,魏軒正好回過神來,垂眸看向她。
容音對上少年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魏軒的容貌變得很稚嫩很清秀了,就連他的眼睛也變成了黑色,那種黑色平和優美,像是夜色下靜谧的湖面。這樣的眼睛,總是能給她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嗯,我已經記住了。”
聽到少年的回答,容音垂下眼睫:“那你彈給我聽。”
魏軒将手搭在琴鍵上,依照記憶中的指法舞動十指。
流暢的樂聲自他指尖緩緩流淌,容音默默聽着,沒有發現任何錯誤:“那我們開始二重奏吧。”
魏軒點點頭,看着少女起身,将鋼琴蓋子上的小提琴拿了起來。她架起左臂,将琴身擱到了白皙的鎖骨處,低頭用下巴輕輕夾住,垂眸開始拉動弓弦。
月色慘白而詭異,灑在她身上卻忽然變得溫柔起來,雪發白膚的少女沐浴在月光下,垂眸安靜地拉着小提琴,白色的睫毛随着音樂時不時微微顫動着。
美得令人窒息。
魏軒很少有機會聽音樂,也無法欣賞這種古典的樂曲,他只是依照腦海中的記憶機械地複刻着她的彈法,同時擡眸,目光始終落在容音的身上,永不移開。
鋼琴和小提琴都是優雅的樂器,想要得心應手地演奏,不光需要自身的刻苦練習,也需要金錢的堆砌。
可是她卻會。
她似乎吃過很多苦,眼睛卻又看過很多東西。
她一定經歷過很多很多事情。
比他經歷的要多,比他能想到的還要多。
魏軒發現,就算是共同經歷過這麽多次游戲,他也始終沒有真正了解過容音。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胸口忽然有一種憋悶的感覺,不是特別強烈,卻始終堵在他的心裏,讓他感覺煩躁和難受。
魏軒緊緊地抿起唇,結束了彈奏。
一曲終了,教室裏的無頭木偶們紛紛鼓起掌。
就算這些木偶們都沒有頭顱,被無數道視線緊緊包圍的感覺始終萦繞着他,魏軒看向陰森的觀衆席,忽然感覺到了一股來自于別的方向的視線。
他眯起眼睛,目光狠厲地朝後門玻璃望去。
“誰在那裏!”
容音剛剛放下小提琴,就聽見了魏軒的怒斥聲。
聲音響起的瞬間,魏軒立刻從鋼琴後站起身,狂風般地吹出教室。他皺眉轉過身,張開雙臂似乎是要攔住什麽,不到半秒鐘,一道黑影與他正面相撞,摔在了地上。
容音将小提琴放到了鋼琴蓋上,走到了門口。
魏軒正眯着眼,看着那個倒地不起的東西。
那是一個男生模樣的玩偶,玩偶很不結實,摔在地上後,胳膊腿和腦袋都與軀體分家了。容音出來的時候,那顆還在滾動的圓圓腦袋正好碰到了她的鞋尖。
腦袋撞在容音的皮鞋上,又往後彈了彈,頭顱和脖子間的平整切面正好碰到了地面,它安穩地立在了地上。
容音彎下身,将那顆腦袋撿了起來。
這個男生看起來很老實,梳着鍋蓋頭,樣貌有點清秀。他的眼睛是可以眨動的,容音将他拿起來的時候,那兩顆黑色玻璃眼珠就不停地眨動着,微微發出亮光。
像是顏料的暈染,木偶的臉頰浮現出了兩坨紅團,他眨着眼睛看着容音,有些怪異的嘴巴張開。
“我喜歡你。”
它的喉嚨間安裝了微型錄音器,傳出來的聲音清脆又稚嫩,是真正的男孩子的聲音。
聽到聲音,魏軒立刻湊了過來,兇神惡煞:“你再說一遍試試?”
木偶不吭聲了,錄音也停了下來。
容音挑起眉,将人偶腦袋塞進了魏軒懷裏,任由他們倆相愛相殺。她蹲到人偶的軀幹前,伸手摸進他衣服胸前的口袋,找到了一張疊成心形的紙。
紙疊得很細致,邊角壓得都很緊,容音費了些功夫才把紙展開,上面是有些稚嫩的鉛筆筆跡。
“容音同學,我很喜歡你哦,每次你在音樂教室演奏,我都會偷偷來看的。最近天氣這麽熱,我攢了三塊錢,想請你喝罐冰可樂,可是就是不敢當面和你說,你男朋友太兇惡了。”
“我只能通過紙條傳達我的心情,你看到後,可以把紙條銷毀嗎,我不想被老師發現。對了,那三枚硬幣被我托人藏在了404宿舍某張床的床底下,女生宿舍你應該很方便進去。”
“這是我微薄的心意,請你一定要收下。”
容音看完紙上的內容後,就将紙撕成了碎片,從窗口扔了出去。她對正在試圖薅掉木偶假發的魏軒道:“我記得全校只有一臺自動販賣機,就在三樓,我們去看看吧。”
魏軒已經把人偶的半邊假發都扯了下來,只要再努努力就可以讓他變成禿頭,有些可惜。不過容音的話他都會聽,少年冷哼着将木偶腦袋摔在地上,目光落在他的軀幹上。
魏軒:我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半分鐘後,魏軒再次穿着幹淨的半袖衫走在容音旁邊,嘴角挂着滿足的壞笑,而裸着上半身的木偶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一切都那麽和諧美好。
學校的布局很簡單,總共有四層樓,一層主要是班級教室,二層是各種各樣的公共教室,三層是學生宿舍,四層則是教職人員的辦公室和住所。
容音走到樓梯口,正要上樓,忽然停住了。
“魏軒,你在物化實驗室拿到的那張卡給我看看。”
魏軒怔了怔,想起來她要的是什麽。他們在物化實驗室的時候發現了張梅梅的實驗報告,幫她填好了數據并且上交,後來操作臺的抽屜忽然彈了出來,裏面是張梅梅的學生卡。
說起來,那張卡是藍色的,應該很特殊。
魏軒乖乖把卡上交給了容音,容音接過卡,垂眸掃了一眼。
“我們先去美術教室看看。”
公共教室也并不是所有學生都能進入,像是美術教室,是必須有繪畫或者雕塑天賦的學生才能進的。至于為什麽這種學校會有美術教室,原因是副校長曾是個劣跡斑斑的畫家。
副校長并沒有校長那麽變态,容音對副校長的印象,只是他很喜歡畫畫而已。在學校裏,他好像真的就只是個美術老師,沒幹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相比于可以多次使用的鋼琴和小提琴,繪畫要費顏料和畫紙,雕塑要費原材料,都需要花很多錢。因此美術課不是誰都能上的,學生都是副校長篩選出來的。
這些學生的學生卡是藍色的,權限高于橙色學生卡。
這張卡既然出現了,就必然有它的道理。
美術教室就在音樂教室隔壁,容音走到教室門前,打開了門。
進門的時候,她摸了摸門邊的開關,按了下去。
美術教室很寬敞,且沒有窗戶,是絕對黑暗的巨大房間。如果地獄讓他們只靠蠟燭在這裏探索的話,未免太浪費時間了,她想試試燈光能不能用。
如她所料,這個教室的供電是正常的,不過只有幾個燈管能用,燈光僅僅維持在可以讓他們大致看清東西的程度。
這樣就足夠了。
蠟燭和教鞭都是魏軒在拿着,他先走進了教室,四處打量着。
這個教室的牆壁旁邊都擺着深棕色的長條木桌,木桌上鋪着紅布,上面擺着各種各樣的小型雕塑。牆壁上方挂着許多油畫,大約是神學方面的,畫了好多男神女神和天使。
一些人形雕塑四散立在房間的角落,做雕塑的人水平很高,雕塑的身體線條流暢優美,一個個姿态各異,栩栩如生。
令人在意的是,那些雕塑都沒有頭顱,脖頸處是斧頭劈砍般的端口,有些詭異。
只有一個雕塑是有頭的。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神雕塑,她靜靜立在教室的中央,雙手交叉,兩只手掌分別放在兩側肩頭,靜默的姿态。
教室的中央是繪畫的專場,幾個畫板和凳子立在周圍,圍成圓形的包圍圈,畫布上是還未完成的畫作。
空地正中央擺着兩張小桌子,用來承載靜物。
一張桌子上放着一個果籃,裏面裝滿了挂着水珠的新鮮水果,蘋果、鴨梨、橘子和葡萄。另一張桌子上是個比較大的藝術品擺件,一截粗樹枝上落着兩只鳥,那兩只鳥是用寶石做的,藍色的背羽,粉紅色的胸脯,看起來格外可愛。
容音走到某個畫板前,發現畫板的邊角處沾着淺淺的血。
她頓了頓,随後仔細看向作為靜物的三樣東西。
女神像,藍色的小鳥,水果。
容音走到裝有水果的籃子前,拿起了裏面那只紅彤彤的蘋果:“這三樣東西讓我想起了一個神話故事。”
“從前有個男人很窮,他喜歡掌控森林的女神,夢想要把女神娶回家。森林女神覺得他勇氣可嘉,某天晚上,她給男子編織了一個夢境,讓他來到了她的神域。”
“在神域裏,男子經歷了許多事情,他遇到了可以聽懂人話的藍色小鳥,還摘了很多鑽石水果。男子醒來後,發現藍色小鳥就落在他窗外的枝頭,而他摘的水果就放在他床頭的果籃裏。最後男子賣掉了鑽石,和小鳥快樂地過了一輩子。”
她拿起蘋果,放到唇邊咬了一口。
“水果的核是鑽石,只要将果肉全都吃完,鑽石就會出現。”
話音未落,容音忽然皺緊眉頭,盯着手裏的東西。
這個水果的口感好奇怪。
像是冷卻很久的蒸豬血,但是味道要比豬血更加血腥,其間還夾雜着生澀的苦味,她又試着咬了一口,發現那種味道變得更加強烈了,甚至擴散到了嗅覺。
她的鼻腔裏,也是滿滿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