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主人

暖香閣和長明殿一樣鮮花明媚,各色樣式的花瓶裏插放着新鮮花朵,裝飾着本該黯淡無趣的場所。

宮人自從知道小皇帝喜歡鮮豔美麗的東西,慣愛以嬌豔芬芳的各色鮮花裝點自己,讨小皇帝的歡心。

久而久之,淩玥常去的地方,不論室內室外,都是花團錦簇,種類、顏色日日更換。

太傅挑了書中一段話,正引經據典,娓娓道來,聲音清冽好聽,像山裏的一汪清泉滋潤着幹涸的心,淩玥坐在閣內,忽然覺得暖香閣也沒有想象中那樣無聊,太傅唇紅齒白,不生氣時的模樣,就算叫她看上一整天也不覺得煩。

她全神貫注地盯着言婍看,言婍輕笑,搖了搖頭,指着書案上的白紙黑字,提醒道:“陛下,看這裏。”

淩玥晃過神來,尴尬撓頭,沖言婍笑得有些嬌憨。

氣氛正融洽,門外傳來聲音:“陛下,大理寺有要事,亟需見寺卿大人禀告。”

言婍秀眉微蹙,瞥了淩玥一眼。

淩玥立即朝門外道:“進來。”

門打開後,進來的是言安。

作為言婍的心腹随從,言安臉上表情有些凝重,猶疑着看了小皇帝一眼,低聲道:“主子,刑部在城南一處花圃裏發現了閻蔚然的車夫的屍體,經營花圃的農戶姓陳,已被帶回刑部接受審訊。”

言婍神色一變,“閻蔚然呢?”

“馬車丢棄在附近林子裏,還是不見他人影。”

言安與她對視一眼,欲言又止,“……刑部已經從陳姓夫婦口中得知,花圃背後的主人便是您,不出片刻,應該就會派人過來傳訊。”

淩玥聽罷二人對話,頓時糊塗起來。

閻蔚然沒找到,卻找到了車夫屍體,并且是在太傅的地盤上發現的……這是在說,嫌疑轉移到太傅身上去了?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言婍趕往刑部的時候,淩玥也很好奇地跟着去了。

刑部和大理寺由于職權上有重合,這些年明裏暗裏地沒少競争過,這次偶然揪住了大理寺卿的小辮子,尚書大人很有些激動,親自坐鎮刑部衙門,準備當堂質問。

小皇帝親自到場,尚書意外之下,恭敬相迎,之後還是該如何便如何。

堂下一具屍體,兩個活人,氛圍慘淡。

淩玥坐在尚書讓出的主座上,打量着面前場景。

衙役見人來齊,去掀屍體上的布。

淩玥剛看到那布掀開一個角,眼前就一黑,慢慢有柔光從指縫裏透出,眼上是柔軟溫熱的觸感。

她擡起手腕,摸索着抓住了言婍的手腕,正要将對方蓋住自己眼睛的手拉下,言婍在耳邊輕聲問:“屍體形狀慘怖,陛下怕不怕?”

淩玥搖搖頭,執意将言婍的手從眼前拿開。

屍體橫放在地上,面色慘白,頸部、胸腹部皆有幾處傷,血跡斑駁。

其實也沒那麽恐怖,言婍眼裏,她是嬌生慣養的小家夥,胡攪蠻纏的惡作劇常做,真刀實槍的流血犧牲沒見過,見到劍能吓暈過去,橫死的屍體難免會把小家夥吓壞。

仵作驗屍,确認屍體死亡時間大致在前天中午到昨天清晨之間,死亡原因是利刃造成的外傷,迅速斃命。

屍體旁跪着的一對中年夫婦神色惶恐不安,時不時看太傅言婍一眼,眼神耐人尋味。

尚書朝太傅堆起意味深長的假笑:“太傅前天忙的很,下午托人去請,竟是沒在大理寺尋到人。莫不是府中有事?”

一下屬谄笑道:“大人,您忘了?府中也去過了,也是沒尋到太傅的人啊。”

尚書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淩玥瞪直了眼,心道這是看到活體戲精了?

她連忙又從戲精尚書的身上挪開目光,去看太傅的反應。

太傅道:“前天有些私事要處理,不知道尚書大人找我何事?”

“這個暫且不提。”尚書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瞪得眼珠子全露出來,“下官這才突然想起來,太傅前天下午去的地方,便是堂下這對陳氏夫婦的花圃啊!”

國都邕京多有雅士以自然風物未趣,花卉市場初現規模,城郊農戶也有開墾土地用來經營花圃的,或者采上新鮮花卉去集市上售賣,或者買主直接去花圃挑選,現場采摘包裹。這對陳氏夫婦的花圃原本經營順利,偏偏從花叢中找出一具屍體,而且還是與左相府小公子閻蔚然一同失蹤的車夫的屍體。

言婍沒立即回話,刑部尚書又仿佛是才想起來似的,驚訝地道:“太傅大人前天下午不會是親自去那裏挑選鮮花吧?”

“有事說事,不要總這樣陰陽怪氣。”淩玥看不下去,端起氣勢來,仰着一張粉嫩白皙、稚氣未脫的臉龐,略帶不滿地看向尚書。

尚書愣住,沒料到小皇帝的脾氣說來就來,來得那叫一個莫名其妙,忙躬身致歉:“陛下,臣不是有意陰陽怪氣,只因着實始料未及啊!陛下可知堂下何人,又與何案有關?那可是……”

“朕非癡傻,自然知道。不用廢話,将來龍去脈說清楚,太傅和朕的時間,絕不是浪費在聽你胡言亂語上的。”淩玥繼續板着那張玉雪粉嫩的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太傅。

言婍原本面色嚴肅,接觸到她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地浮起一抹淺笑,連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

粗糙慣了的刑部尚書沒能立刻體味言婍神色中的韻味,将這當成得意的笑容,不由得氣憤,朝淩玥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請明鑒!陳老二,你再當着陛下的面大聲說一遍,你經營的那個花圃到底是怎麽回事!”

陳老二便是堂下跪着的那男人,生得忠厚老實,旁邊并排跪着的,是另一名中年婦人,面相同樣柔順敦厚。

陳老二開口前,擔憂猶豫地看了言婍一眼。

言婍面色從容,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說。”

淩玥蹙了蹙眉,目光在陳老二和言婍之間往來,竟是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感,也許她應該期待言婍與此事真的有關聯,不用關聯得太密切,最好只是因此獲上一點點的小懲罰,比如說,罷了她的太傅之位,或者更好的情況就是,留她繼續做自己的太傅——但是那把“鎮山河”,必須想辦法從對方手裏弄過來。

她望着言婍,因為走神,不知不覺就望得有些癡了。

陳老二的聲音傳過來:“那花圃,草民只是負責打理和平常經營出售花卉,真正的主人,是太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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