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買下丫鬟(改動三分之二)

破敗小院的正中有個瘦弱的小姑娘,約摸六七歲,臉上髒兮兮的辨不清好壞模樣,那雙眼睛卻是亮晶晶的,閃爍着一絲倔強。看那身上的衣裳髒破不堪,零星幹淨的地兒透出的是上好的雲錦,想來家境殷實。但如何落到這般田地便未可知了。

她吃力的從井裏打水,小心的擡到地上,用手捧了一汪嘗了嘗,冰涼的井水令她打個寒顫。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另有一婆子跌跌撞撞的奔到她身前,緊緊摟住那單薄的身體,哭道:“我的小姐,怎能讓您做這樣的事?!”

看得出小姑娘想哭,卻又忍住了,勉強笑道:“媽媽,您還是教教我吧。我還記得當初有個小丫頭衣裳洗的不幹淨,母親狠狠訓斥了管事婆子。後來便再也沒見過那丫頭了。我不想……”不想怎樣她沒說出口,那逼着自己長大的痛苦刺得乳娘心頭刺疼。

乳娘抹抹眼淚,安慰道:“興許,興許沒那樣壞。小姐生得漂亮伶俐,興許有憐憫的人家買回去當閨女?”話說的好聽,不自信的表情出賣了她真實的內心。

一個月了,在這個小院子待了不算長也不算短的時日。菱萱哭過鬧過,和那些人牙子吵過,差點沒顧高貴的出身和至嚴的家教,撒潑一樣的打起來。可是沒有用,庶姐被惡霸買走了,庶妹在她發高熱的時候不知哪裏去了,嫡親哥哥在抄家那日不見了,下剩的太過年幼的兩個庶妹也不知何處去了。還是賣不上價被扔了她一概不知。只知那日乳娘帶着她想逃跑,可惜事發突然,哪裏跑得脫。

委屈的想哭……很多的時候,她都想哭。可是……許是哭得太多太久太恐懼,如今竟也哭不出來了。曾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而今必須親力親為的洗衣裳做飯,乳娘想把所有活計兜頭攬在身上,她不願,想學些至少能保證到他處能活下去的生存技能。

“小姐……”乳娘看她倒了水,把人牙子們的換洗衣裳放在盆中揉搓,小小的手通紅一片,再不是最初的細皮嫩肉,能看見筋脈的白皙小手了。菱萱笨拙的洗衣,她洗的并不好,卻很努力的搓一把,又拎起袖管揉一下,終于把手搓破了皮,鑽心的疼痛襲來,不自覺的撩了衣服。乳娘趕忙說:“小姐,我來吧。”

菱萱擡起頭,微笑的臉上挂着淚珠,聲音是哽咽的:“媽媽,我可以洗幹淨。”小心的吹吹手,重新探進盆中,并告訴自己不可以哭,不要哭,要堅強,要學會照顧自己。“萱萱一定能……”嘴巴裏叽裏咕嚕在給自己打氣,一滴滴金豆豆落在盆裏,濺起小小的波紋,很快被打散。

“不哭了!”菱萱突然仰起頭,用力抹掉淚珠,臉上的烏黑劃出一道橫線,看起來很是滑稽。乳娘看着笑得強裝鎮定的菱萱,心如刀絞,老天啊,她不過是一個六歲的孩子!

這個寧靜的夜晚,蕭府三房嫡夫人受了幾個時辰的折磨,終于生下阖府第一位嫡子,微弱的哭聲,貓兒一樣的小少爺出世。翌日清晨,城外花草還沾着露水的時候,專門照料少爺小姐的琴媽媽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偷偷出了府。

說起這琴媽媽,兩年前來到蕭府,明明只是個老媽媽,又沒什麽身份地位,卻被蕭老太太奉為上賓。哪個夫人、奶奶、少爺小姐見到都要給三分薄面,喊一聲‘媽媽’的。她一進府就負責帶孩子,但凡經她手裏的孩子,個頂個懂事聽話有出息。做的一手好膳食,身子骨也是倍兒棒。蕭府三房老爺纨绔浪蕩身子不好,五小姐生下來跟貓兒一樣,多虧了琴媽媽悉心調理,才壯實康健起來。

蕭府鬧得是人仰馬翻,琴媽媽在街上肆意溜達,她本意并不是讓誰着急,只是生了氣。蕭府裏頭孩子越生越多,她急需一個能幹的幫手,可偏偏大夫人找來的丫頭都不行,孩子一見就哭,還得她來哄。這幾日五少爺出生,大夫人渾忘了這事,琴媽媽被逼的無法,只好趁亂出來散散心。

散着散着來到吉慶街。這吉慶街兩旁幾乎沒有什麽大的店鋪,街口更是空曠。百姓們都知道,這裏是朝廷發賣物件的地兒,誰人敢不長眼擺攤?琴媽媽眼看人堆兒似的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滿滿當當,好奇往裏頭擠了擠。衆人一瞧是個老媽媽,也很貼心的給她讓了一條道,竟叫她擠到頂裏面去。若說這朝廷發賣物件,不在乎銀兩,只在乎迅速脫手,時不時能像白撿一樣得好東西,故此一般很讓人提興趣。

今次卻是在賣人。

人牙子吆喝的熱鬧,一一捏住曾經嬌養的女孩子們的臉頰,逼她們張嘴,給買家看牙口,邊誇耀這是批上等貨色。瘦小單薄臉上糊了灰的菱萱縮在後頭,不注意都看不見人。

“這是賣的哪戶人家?”琴媽媽問身邊的人。

那人也熱心,瞪着牛眼道:“老媽媽你不知道?上月丞相樂府鬧得沸沸揚揚的!”“丞相樂府?”琴媽媽恍然,“我知曉,是不是滅了九族的?”“噓……”那人趕緊比了個手勢,“這就不要說了,反正皇上是動了雷霆之怒了。總也沒想到,大家夥紛紛稱贊的樂丞相,竟受賄幾萬兩雪花銀,更和亂黨勾結,啧啧啧……”

琴媽媽翻了個白眼,她還沒說犯忌諱的話一句,這厮一股腦說了好多句,真是……既然如此,她細細打量起每個丫頭,看一看有沒有合眼緣的帶回去一起看孩子。

看來看去也沒有動心的,琴媽媽搖搖頭,打算去那邊永安裏給老太太買點京城一品煌的白糖糯米糕。忽聽一聲尖叫。

“你放開我!”是個小女孩恐懼下的尖厲嗓音。

琴媽媽不禁看過去。

原是一商販模樣的醜陋青年□□着從臺上的女孩、婆子中拉出一個小女孩,那小女孩咬着唇,狠命的瞪着那醜陋商販,一雙秋水剪瞳的眼睛裏全是凜然傲氣,誠然,那傲氣有幾分強撐的意味。

“跟我走,包你穿绫羅,用美食!”伴随一陣奸邪的笑。

女孩子被那商販拖下高臺,她心慌意亂的拼命往後退,可惜人小力微,哪裏掙得脫,臺上又出來一婆子模樣的人,驚慌失措的喊了句:“小姐!”惦着小腳就要往下沖,想去阻止這一幕。琴媽媽定睛一看,這女孩子雖然臉上抹了灰,但從輪廓五官看出生得格外漂亮,大大的眼睛有靈氣又會說話,似有霧氣萦繞,動人心魄。因她瘦小,又躲在後頭,差點錯過了去。這商販估計是巧合看見,認定女孩子生得美,才淫心大起,非要弄回家去。

“臭丫頭,你敢咬我!”那商販擡手狠狠扇了菱萱一巴掌,菱萱的頭歪到一邊,大顆大顆的淚落下,頭回正時,還是凜然的看着那商販。要她當丫鬟、下人都可以,但絕不要成為禁脔,供人玩弄享樂。若是如此,她寧願一頭碰死,也不能污了身子。那商販見她不再反抗,以為丫頭想通順從了,便喜滋滋的去摸銀袋子給人牙子。

琴媽媽心中一動,正巧菱萱擡眼與其四目相對,或許是緣分使然,她喃喃道:“求媽媽救我……”道不盡的蒼涼。

這下琴媽媽的心徹底活絡了。

“這丫頭,我要了!”

人牙子正準備擡起收銀子的手凝固在空中,望向琴媽媽一臉不可置信。那商販快言:“喲呵!來個嗆行的!”

人牙子迅速回過神,笑得見牙不見眼,“既然這位媽媽也看中了,那便價高者得吧!”一個人牙子自然不拘把菱萱賣到何處,只求掙最多的銀兩。

起始價位九十兩。

琴媽媽冷冷一笑,“一百兩,我要了!”她未到蕭府前,什麽樣的富貴生活沒過過,手裏的體己自然不止這些,當即便要掏荷包取定銀。

“一百二十兩!”商販得意洋洋的說。

琴媽媽最是禁不住被激,冷臉道:“一百五十兩!”

商販輕蔑的看了琴媽媽一眼,又取出一張銀票,“兩百兩!”

人牙子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嘞,小丫頭,快跟着走吧!”他推搡菱萱一把,菱萱癟癟嘴,哀求的看琴媽媽。

“慢着!”琴媽媽手一攤,“三百兩!”

人牙子又看商販一眼,商販摸摸菱萱的小手,咬咬牙:“三百五十兩!”

琴媽媽正要說話,蕭府的家仆看見忙跑來,一個個賠着笑臉:“媽媽可讓咱們好找,快回去吧,大夫人可急死了。”

“沒人幫忙我可不回去,那麽多少爺小姐,哪裏帶得了。”琴媽媽朝家仆們擺擺手。

“媽媽地位高貴,大夫人會給您薄面,定會給您找個幫手,如此莫要為難我們這些下人了吧。”家仆們尴尬的搓搓手。

他們說着話,商販趕緊把銀子兌給人牙子,拉着菱萱就要走。菱萱驚恐交加,回頭喊乳娘,乳娘淚如雨下,卻也無可奈何。

琴媽媽看菱萱被拉走,急的沖家仆們嚷嚷:“你們把那個小姑娘給我搶來,我就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部修改完畢,無障礙看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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