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進府(改動二分之一)

大夫人下了死命令,家仆們愁容滿面之際,一看有戲,還不趕緊攔住商販,商販自是不依。“怎麽?這是我花了銀子的!”

為首一家仆,五大三粗的體格,抖動渾身肌肉,“我們家媽媽定了這丫頭!”

商販瑟縮一下,又看了菱萱一眼,有些舍不得,咬咬牙:“我先買到手的!”

琴媽媽一個眼色抛過去,很是不滿道:“黑子,不能仗勢欺人。”

壯碩的黑子叭兒狗似的朝琴媽媽笑,倨傲的面對商販,“呵!和樂巷五排蕭府,可得罪的起?”

城南和樂巷、和全街加和安街,住着五大世家,另五大世家家業更大,住城東不提。蕭府乃十大世家最末,先祖曾有侯位,世襲五代,雖然蕭老爺子侯位到期了,沒能讓兒子繼承,但蕭府大房老爺官任正三品吏部尚書,掌管人事,頗有實權。足夠吓唬平頭百姓了。商販立刻蔫了,乖乖把菱萱交給琴媽媽,琴媽媽也沒仗勢欺人,給了他一張五十兩的定金,又打了條子,讓他後日去蕭府來兌銀子。

菱萱就這樣跟琴媽媽走了,她依依不舍的看了乳娘一眼。父親母親都不在了,哥哥也不知到哪裏去了。就連庶姐、庶妹們也不知所蹤,如今只有乳娘一個親人在身邊。菱萱用盡力氣對乳娘喊:“李媽媽,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乳娘抹抹眼淚,也喊着:“三姑娘,好好活着。”

菱萱狠狠點頭,滿含熱淚。

琴媽媽看多了這種分離,心頭有些感觸,卻也沒多說什麽。

家仆們帶來一乘輕便轎子,琴媽媽擺擺手,“我不過是個管事婆子,沒那麽大架子,莫要僭越了。”

您那還是管家婆子的架勢?黑子內心哭笑不得,連姨娘們也得不到您這樣的尊榮。但他了解琴媽媽性子,遂安靜的跟着,讓人擡走轎子。

琴媽媽攙着菱萱,軟若無骨的小手粗糙的很,擡起來看了看,紅腫破皮,菱萱咬牙忍耐疼痛。她便松了手,嘆道:“小丫頭,你跟好我。”

菱萱點點頭,思慮半晌方道:“謝謝您救了我。”

琴媽媽朗聲一笑,“我不過采買你回去做粗活,有何好謝的?”

“那也謝謝您……”她咬着唇,低着頭只顧看前頭的路,還有破了洞漏出腳趾頭的鞋。“我寧願被您買回去做粗活,也不願跟了那人……”

那商販擺明了要買這女孩子回府,養大了好糟踐。琴媽媽自負心腸冷硬,聞言也不由得軟了幾分音色,“你是丞相府中哪位小姐,或是得臉的丫頭?”大戶人家得臉丫鬟,比普通人家的小姐吃穿用度都要好,嬌養的通身氣派不凡,往往求娶的也不少。

菱萱臉色一白,往日種種恣意縱情的生活又浮現在眼前,引得人心裏難受泛酸,卻永遠回不去的時光。“是小姐還是丫鬟,都不重要了。”她低低的說。若叫從前丞相府的人看見,絕對想不到,那樣驕傲光彩照人的小姐,如今竟能收斂脾性,乖巧懂事。境遇當真是能磋磨人的。

琴媽媽适時轉了話題,和菱萱絮叨了蕭府的一些情況和規矩。菱萱豎着耳朵努力去聽,生怕錯漏了什麽,導致犯錯連累琴媽媽。彼時她還不知道,琴媽媽的特殊身份是她無論怎麽連累也連累不了的。

轉了幾條街,琴媽媽在京城一品煌買了糖糕,又買了夫人們、少爺小姐們各自愛吃的點心。家仆們空着手來,滿載而歸,滿滿當當。角門林生管家等了大半天,着急的亂轉,一見琴媽媽回來,跟見到天神一樣迎了過來。

“哎喲我的媽媽,您可算回來了!大夫人在章正院正廳等您呢,趕緊過去吧。”

琴媽媽點點頭,吩咐黑子:“把給老太太、大夫人的點心單獨挑出來給我拿着,其他的你交給林生家媳婦去一一分派了。”

黑子應了。

她又和林管家道:“我這便去見夫人,你找人帶這孩子去樸宜院,讓闕雲照看一下,洗個澡換身衣裳什麽的。”

林管家抓住菱萱就塞給後頭的婆子,幾句吩咐,那婆子就走了,一壁又賠笑:“這些小事不勞煩媽媽操心,媽媽趕緊去章正院吧,得從角門過去還要一時呢。”

琴媽媽腳步不停,笑罵道:“催催催,你可扛着我這個老婆子去算了。”

林管家當即低下頭,拍拍後脖頸,“您老騎我脖子上都成。”

琴媽媽笑的合不攏嘴,不與他插科打诨,忙的去章正院。

蕭府大夫人此時正不安的踱步,外頭窸窸窣窣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婢女惠香打起簾子,喜滋滋的跑來,“夫人夫人,琴媽媽回來了。”

大夫人終于松了口氣,忙道:“快把琴媽媽請過來。”“是,夫人。”惠香轉身去請了進來。大夫人一見琴媽媽,便執了她雙手道:“我的好媽媽,有什麽事都可以同我說,離府這事着實過了。五少爺剛出世,哪裏離得了人呢。”

琴媽媽給大夫人見了禮,皺着眉頭道:“夫人也說五少爺剛出世,離不得人。老奴也不想這樣,但府裏不是那等捉襟見肘的,就可着我一個人照顧那些少爺小姐,實在吃不消。只好出去逛一逛散散心。”

大夫人沒話好說,确實是家裏事多她混忘了,對琴媽媽的散心的說法不置可否,但這老貨又動不得,如今既給了個臺階,她就老實下,以息事寧人。“媽媽消消氣,咱們府裏可離不掉你。若是叫老太太知道我怠慢媽媽,定會生氣的。五少爺出世,家裏事多,是我的錯。這不命人找了十幾個小丫頭來,您可勁挑,留下幾個都可以。”

琴媽媽大手一揮,“夫人嚴重了,老身哪敢怪罪夫人。這不還去京城一品煌給夫人買了糕點孝敬。”她示意,身後跟的丫頭捧來錦盒,那錦盒是特意挑的,大夫人喜歡面上的東西,至于裏面是什麽,輕易是不打開的。

果然大夫人所謂的好臉色真誠許多,讓惠香收下,“我就說媽媽不是那等拿大的主兒。只是這日後呀,出府逛去也得帶了人,萬一有那起子不長眼的沖撞了媽媽可就不好了。”

琴媽媽眯起眼睛笑道:“大夫人疼惜老身,老身省的。”

算這個老東西識相!大夫人堆起滿臉的笑容,“丫頭們都在外頭等着,媽媽喜歡哪個留哪個,全留下也不嫌人多的。”

“丫頭不必挑了。帶孩子這等活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得讓孩子們喜歡服氣才行。我才在街上逛,已看中了一個小姑娘,讓人帶去樸宜院洗漱了。”琴媽媽說的慢條斯理。

大夫人微一怔愣,繼而展顏道:“媽媽看中的必然是好的,花了多少銀兩也不必動用公家的錢,全算在我身上。”

當初老太太怪不得讓大夫人理家,就是有眼力見。話只說了一句,她便曉得該接正确的下一句。琴媽媽笑眯眯的伸出三個指頭,大夫人連連道:“不過三十兩而已,不值什麽。惠香,取了銀兩來。”“大夫人,是三百兩。”琴媽媽攔住惠香。

“三……三百兩?”大夫人瞠目結舌,她不是沒見過銀子,也不是摳摳搜搜的人,而是沒有哪個下人值三百兩銀子。

琴媽媽倒是淡定的點頭,“小姑娘生得好,又有靈氣親和力,夫人見了就知道了。就這老婦我還多掏了五十兩定銀。”

大夫人沒辦法,讓她出那樣多的銀子簡直是放血!真是恨得後槽牙咬得咯吱吱響。“既然買的是蕭府丫鬟,哪裏好讓媽媽添銀子。三百五十兩全從我這裏出,到時候把媽媽的五十兩封好了,原封不動的給你。”

琴媽媽笑眯眯地:“哪裏好讓大夫人掏腰包。”這笑容奸猾的緊。大夫人心裏暗罵‘老狐貍’,面上還得笑着說:“區區五十兩罷了,琴媽媽勞苦功高,蕭府上下哪個不感激?就這,老太太怕是要怪我小氣呢。”

“老婦一向不居功。”琴媽媽眼巴巴的笑着看大夫人。大夫人心裏一咯噔,‘糟糕!上了這老奴的當了!’遂咬咬牙,笑道:“瞧我這記性,本來丫鬟小厮的采買不歸琴媽媽管,琴媽媽不辭辛苦走這一遭,合該買了補品來吃吃。”惠香取了滿滿三百五十兩銀子來,她笑罵:“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再去拿二十兩銀子來告慰媽媽辛苦?”

惠香瞅大夫人那個肉痛,不得不又去取了來。這會子琴媽媽二話不說,統統裝進兜裏,才慢悠悠道:“老婦多謝大夫人了。”“應該的應該的。”大夫人快要撐不住笑了。

“呀!”琴媽媽作勢拍拍自己的腦袋瓜,“差點忘了,老身還要去給老太太送糖糕。大夫人知道,那京城一品煌的白糖糯米糕,冷了克化不動,可就不好吃了。”

大夫人秀美的臉頰肌肉抽搐,還得笑着,“那我不留媽媽吃茶了,惠香,送媽媽出門,媽媽小心腳底下。”

琴媽媽行了禮轉身出門,大夫人眼神随着她的背影一同而出,心頭暗恨,好媽媽,我便瞧瞧,你能指望老太太這個靠山指望到什麽時候!小心着些吧,莫要叫我抓住什麽把柄才好!

茶盅重重摔在案幾上,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琴媽媽是不是很流弊!嗯,她就是個非常流弊的下人!呀嘿嘿~要不然怎麽護着咱們小女主。。。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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