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事
老太太懷裏的孩子生得真好,是菱萱從未見過的漂亮。那淺褐色的瞳仁熠熠生輝,直勾勾的與她對視。這孩子……應該就是四少爺了吧。這屋子裏也沒旁的幼兒了。看這模樣,菱萱咽咽口水,那目光灼灼的模樣,真是有點問題。
這場見面彼此都很歡喜。
老太太誇贊琴媽媽眼光好,命左右打賞了五百錢,菱萱得了五百錢,有了銅錢傍身,可以想法子在府裏立足,也很開心。琴媽媽一向自诩識人眼光,得了承認更是高興。至于蕭衍之,他經過初時的驚訝後,迅速冷靜下來,開始籌謀怎麽辦。
前世小媳婦懦弱又笨拙,白擔着才女的名兒見了人連句完整的話也不敢說。可以慢慢籌謀,現在先框到身邊,日日見着以解相思之苦是上策。
說幹就幹!
蕭衍之伸出藕節胳膊,咿咿呀呀的對着菱萱方向,“抱!”多想賣萌說‘抱抱’,可惜……蕭衍之扼腕,真是做不來。讓菱萱抱他亦覺得哪裏不對勁,渾身別扭,可為了表現對菱萱的喜愛看重,不得不這樣做。
老太太很意外,“衍之最不喜生人接近,竟看上了這丫頭?”
琴媽媽不免得意,“我便說帶孩子講求的是緣分。您瞧,連四少爺都喜歡她,何愁其他少爺小姐?”
果然這四少爺最難伺候。菱萱哭笑不得,而今這等示好,萬一旁人都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她了怎麽辦……希望老太太疼愛四少爺,不放心她一個六歲小女娃來帶是最好。
“既是如此,你來抱四少爺看看。”老太太笑着向她招手。
……
蕭衍之一臉期待,菱萱一臉懵圈。
果然什麽不想要就來什麽……
可老太太讓抱,不能不抱。
菱萱只好上前接過蕭衍之,她沒抱過孩子,沁源在一邊指導,好容易抱得穩妥了。蕭衍之乖巧的縮在她懷裏,露出大大的笑臉。老太太也樂了,“看來這丫頭當真同衍之有點緣分。”抱了半天手也有點酸,正好讓小丫頭先抱着送去廂房喂奶。
琴媽媽好生囑咐一番,菱萱嘴角直抽抽,看起來是擺脫不掉了。
看小丫頭拐門出去,老太太這才笑罵:“你這老貨,倒和咱們玩起出走來了!”
蕭老太太年輕時清秀可人,是東陽王孫殷之女,稱懿德郡主,年幼在太皇太後膝下撫養,極得太皇太後寵愛,加封敏善懿德郡主。若不是十五歲那年偶遇蕭侯爺,癡迷的愛上,不顧親族反對下嫁,太皇太後是決計舍不得讓她嫁給門楣不高、一直邊緣化的蕭侯爺。如今五十許人,身體康健,笑聲朗朗,眉宇間依舊風姿綽約,不顯老态。
琴媽媽深知蕭老太太好脾性,愛同她說笑,“老太太,府裏好吃好喝的供着,老媽媽我哪裏舍得走呀!可見這通把我逼的無路可走!”
蕭老太太抿嘴強忍住笑意。“要伺候丫鬟,府裏到處都是,偏生就你毛病多,非要什麽合眼緣的。倒難為了延君愁白了頭。”
延君是大夫人的閨名,她出身世家孟家,孟家人丁凋蔽,僅有一房,是為孟府嫡出三小姐。琴媽媽故意轉了苦瓜臉,道:“老身并非為難大夫人,只是這帶孩子的活兒可不是人人能幹的。若是連老身也瞧不上,孩子們更是不願同她親近了。到最後就要來個做雜活的丫頭,合着事情還得老身來做,何苦來哉!這府裏做雜活的丫頭多了去了,不缺那一個。”
蕭老太太沖身邊侍奉的沁源姑姑笑道:“你瞧瞧你琴媽媽這張嘴,我不過說一句,她那裏倒有十句話等着!左不過添個丫頭,我還出得起這個銀子!”
沁源姑姑湊趣笑道:“老太太慣着琴媽媽,咱們好生羨慕呢。”
琴媽媽白了一眼,笑道:“沁源姑娘這話錯了,老太太若真是慣着我,得讓我啥都不做好生頤養天年才是。”
蕭老太太笑着作勢要去擰琴媽媽的嘴,琴媽媽忙不疊的躲。那情形像極了年幼時閨閣小姐的玩鬧。沁源在一邊笑意盈盈。除了她意外,沒人知曉琴媽媽的高貴身份。
鬧了一通,蕭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轉了話題道:“我瞧着衍之人小,卻是鬼精鬼精的。”
琴媽媽道:“四少爺年幼,也知道那是漂亮丫頭!”說笑一陣,複道:“老太太放心,四少爺才多大,只知吃睡,哪裏會露陷,您放心便是。”
蕭老太太收了喜色,幽幽長嘆:“他是個苦命的孩子,我能做的不過是拼命護着他罷了。”
琴媽媽想說,這樣護下去,難免不會連累蕭府。只是,她太懂老太太對蕭衍之的情感何處,有些話還是咽肚裏好,明知說出來徒惹煩惱也無法解決,不如不說。
趁着今兒老太太心情好,也恰好四少爺那樣喜歡菱萱。琴媽媽既買了菱萱,不是留她給別人磋磨的,必要留下在康怡園,便道:“老太太,老身有個不情之請。”
老太太像是思索着什麽,“你說,在我面前還客氣什麽。”
琴媽媽道:“那丫頭是高門大戶的女兒,論理規矩不會錯。我想直接收到康怡園用了,閑來無事叫阿蕪點撥她幾下便可。”
“高門大戶?”老太太從久遠的回憶中抽身而出,眼波流轉,那是經久之人深深的城府。“高門大戶的女兒被當街販賣,也只有樂丞相一家了吧?她是樂丞相的哪個女兒?”
“那倒不知,這些販子做的朝廷生意,嘴緊的很。”
樂丞相一家誅滅九族,十四歲以下男子流放,女子變賣為奴,世世代代烙上官奴印記,永世不得翻身。廢太子的餘波竟到這時還未結束。老太太嘆了口氣,先帝即位二十年也沒出事,本以為樂丞相一家可逃脫此劫。卻不料陳家忌恨如此之深,二十四年後還能拿出來說事。也可見,當今聖上的尴尬之處,想來先帝是陳家一手扶植,自是忠心耿耿,今上為太子時,便在陳家掌控中,如今登基為帝,陳家似乎也很是跋扈。
蕭老太太雖是一介婦人,但甚是聰慧,少女時跟在太後身邊教養,朝堂冗雜紛亂的事故也知曉一二。不過樂丞相一家的事,應該不止是廢太子幕僚那樣簡單,但廢太子事件已掩埋在塵埃裏,當初人人自危,不敢多言一句,現今又怎會知曉個中緣故,只嘆造化弄人罷了。
“樂丞相家的幾個女孩子我見過,不知是哪一個。只記得一個三四歲模樣的小姑娘,是最小的嫡出女兒,生得玉雪可愛,我還同丞相夫人說笑,想給孫兒輩定個親。豈知……”老太太不再往下說,京城天子腳下,都說天家富貴,人人想做那朝堂上的官,這富貴權勢哪是那樣容易守住的,動則賠上自家性命。難得很。“既是如此,她不是一般出身,便依了你,好生相待吧。”
琴媽媽點點頭。
康怡園裏住着蕭家一位嫡少爺、兩位庶少爺、兩位嫡小姐、兩位庶小姐。還有一位兩歲的小公子是二房老爺摯友之子,便是蕭衍之了。
琴媽媽從菱萱手中接過蕭衍之,見小姑娘偷偷揉了揉胳膊,不免笑道:“別看四少爺才兩歲,還是有些沉的。你沒抱慣孩子,累了吧?”
菱萱快步跟在後頭,背地裏的小動作被戳穿,有些不好意思,“讓媽媽見笑了。”
“會慢慢好的。”琴媽媽笑道。
菱萱也笑了,既來之則安之,會慢慢好的。
穿過花園,繞過短短的回廊。老太太為了經常見孫輩,康怡園設的距離只隔了小花園和回廊。剛進院子,就見阿蕪一臉驚慌的跑出來,後頭還跟着個鼻青臉腫的丫頭。琴媽媽皺起眉,沒多想就知道是誰幹的。“你們是怎麽惹到四小姐了?”
阿蕪看了那丫頭一眼,那丫頭哭着說:“大夫人賞下果碗給少爺小姐們。我拿了一一分派,當時三小姐正在屋子裏認字,沒來及吃,就放在一邊。四小姐很快吃完了自己的一份,想也沒想便往三小姐房裏去,我……我下意識攔了一下,就被四小姐打了。”
這位四小姐那樣不好相處麽?菱萱心裏咯噔一下。蕭衍之倒是嗤之以鼻,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罷了。
琴媽媽仔細看了看她臉上的傷,那些傷絕不可能是一個巴掌形成,這個丫頭有意隐瞞,不願鬧大很懂事,“今兒個別當差了,去敷點活血化瘀的藥。”康怡園是少爺小姐們的院子,這些跌打損傷的藥膏多不勝數。小丫頭千恩萬謝的去了。
一行人往上房走,菱萱走在前,琴媽媽抱着蕭衍之走在後,阿蕪跟在邊上。
剛到門口,一個瓷杯直直飛出來,伴随尖厲的童音:“欺辱我年幼是嗎?!”那瓷杯正中菱萱額頭,當即砸的她一暈,熱熱的鮮血順着臉頰留下來。
蕭衍之被這意外驚呆,當即怒斥:“蕭清澈!!你給我滾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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