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橫禍

蕭府康怡園養孩子,始于蕭老侯爺,彼時蕭老侯爺是為了讓媳婦省心,說孩子放在一處帶,他能帶着小媳婦,曾經年輕活潑的蕭老太太游山玩水。後來發現,這樣将養大的孩子,未必沒出息。他的三個嫡子,三個嫡女,不說有多大的本事,卻也沒得辱沒門楣。自然,除了最年幼的嫡子,被蕭老太太慣的不太像樣,其他都是沒毛病的。嫡女兒們也是個個出挑,嫁入婆家,沒人說個不是。

而後,康怡園留了下來,子孫輩兒們開始住進去。到底不是宮裏頭,沒有什麽母子親近外戚專權的事,孩子的生母也是可以接去住一住,培養培養感情的。夫人們更是可以時時刻刻見到孩子。

這四小姐蕭清澈,正是大房夫人的嫡出女兒,二十五歲才得的第二個女兒,和出嫁了的大女兒相差十歲之多,自是眼珠子般的疼。兼之大夫人當家,下頭那些丫鬟婆子們哪個敢得罪?都是上杆子讨好奉承的,一來二去,竟給寵成了小霸王。大夫人疼惜小女兒,也沒當回事,還嚷嚷着,女兒家兇一點也好,免得叫婆家欺負了還不敢說話。這下更是氣焰嚣張,無人敢惹。

阿蕪慌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菱萱,菱萱捂着頭咬牙忍耐。琴媽媽眉峰蹙起,已是生了大氣,她把蕭衍之交給聽到消息趕來的乳娘,一壁指着邊上丫頭道:“扶菱丫頭去包紮。”菱萱忍痛不言,本自嬌生慣養,哪裏受過這等罪?即使被發賣時,那人牙子為了賣個好價錢,也不會動辄打罵的。萬幸這丫頭有個好處,有韌性忍性,并未多言,便随丫頭去了。

奶娘抱着蕭衍之欲走,蕭衍之寒着臉,“我不走,蕭清澈欺人太甚!居然敢傷……人!”他差點說竟敢傷他的媳婦!

琴媽媽難得見淡漠到幾乎沒魂的蕭衍之發那樣大的火!可是那語氣……額,頗像一位血氣方剛的青年。能想象一個兩歲幼兒,義正言辭的說出這樣的話麽。不單琴媽媽,奶娘和阿蕪也是冷汗直冒。蕭衍之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身體和氣場不符,惱怒不已,指着屋門,“蕭清澈,你給我出來!”

琴媽媽生怕兩位小祖宗杠上,一壁讓乳娘不要管蕭衍之的踢打,趕緊把人抱走。一壁讓阿蕪先進屋子看看是怎麽了。蕭衍之從沒那般無力過,想護着菱萱卻礙于年幼不得法,滔天之怒算在蕭清澈身上,而後是深深的悲涼,這是後話了。

阿蕪前腳門還沒進去,便被大夫人派來大小伺候四小姐的乳娘,笑嘻嘻地堵了回來。

“阿蕪姑娘,四小姐不過是耍了點小性子,至于來問罪麽?”

琴媽媽就在邊上聽着,眉峰蹙得更緊。這康怡園雖不是她一手建起來的,但自從兩年前來府裏,傾注了多少心力,加之老太太看重,曾說過,琴媽媽管教少爺小姐盡可施以責罰,夫人姨娘們不許置喙問罪。哪個少爺小姐對她都是畢恭畢敬的。這四小姐年幼,素日愛鬧脾氣也就罷了,身邊的乳娘仗勢欺人,她早看不慣了。

阿蕪到底資歷在那裏,性子一向溫吞,琴媽媽怕她應付不來,笑迎上去,正巧四小姐蕭清澈也走到門前,“喲,這是怎麽說的?”她一眼看見氣鼓鼓的四小姐,四小姐蕭清澈花朵一樣的容貌,戾氣卻重的很。“四小姐,您這樣氣呼呼的,可就不漂亮了。”她哄着蕭清澈,看看能不能賣個面子。

五歲的四小姐蕭清澈仗着自己最得母親疼愛,又是嫡出。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更是愛欺負不言不語懦弱的庶出三小姐蕭清洺。三小姐大一歲半,但在她看來,甚麽長幼尊卑,至少在三小姐面前,喚她一聲姐姐,都是擡舉了這個庶出女兒。

琴媽媽的阻攔更是激起她的怒火,四小姐不耐煩甩臉回身進屋,對着一個衣衫灰撲撲的人道:“呵,三姐好大本事,不出屋子便能請來救兵!”

蕭清洺完全不曉得是誰來了,只顧癱坐在地上哭。她幾乎是日日被欺負,一句話也不敢說的。琴媽媽對弱者又是心疼又是氣憤,疼惜蕭清洺是個半大的孩子,又氣她的好脾氣好說話。

這府裏的少爺小姐們,因着蕭清洺好欺負,任何事都要來找茬。借出去的好東西有去無回,不高興了便鬧上一鬧,直鬧得痛快了才作罷。最可恨還是蕭清洺,非但不計較,若是事發,每每還去大夫人那裏請罪。琴媽媽恨其不争卻也無可奈何,性子的好壞不是教出來的,不像身子不适可以調養。

蕭清澈一副吃定她們不敢怎樣的嘴臉,激得琴媽媽上前兩步,不卑不亢道:“四小姐鬧夠了沒有。”

“你!”面對冷臉的琴媽媽,蕭清澈還是有點怕的,但乳娘在旁邊,又當着這麽多下人的面,如果這時候退卻了,豈不是顏面受損?當即轉過身微微彎下腰,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向蕭清洺臉頰,不過是要吃她的果碗罷了,這個沒用的庶姐居然縱着下人攔她,沒說兩句就哭哭啼啼,可憐巴巴的樣兒給誰看?!這姑娘出了名的火爆脾氣,吃軟怕硬。她就是看中蕭清洺好欺,不欺負她卻又欺負誰去?今兒打了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庶姐,她的母親大夫人頂多說幾句,若是氣極了撒個嬌,連個重話也不會有。

蕭清洺捂着臉,強忍着不堕淚,那被打的左臉頰登時紅腫起來。阿蕪雖然溫吞,但極有眼色,蕭清澈一而再再而三的鬧,琴媽媽已是忍耐到極限了。她趕緊拉了拉蕭清洺的袖子,“三小姐,您衣裳髒了,我伺候你換身衣裳吧。”

蕭清澈更加得意,還想去招惹蕭清洺,心裏火氣消了些許。她擡起腳想踩在蕭清洺肩頭,琴媽媽上前一步,劈手打落那擡起的腿,蕭清澈一個踉跄,好容易站穩,黑了臉:“媽媽吓着我了!”

“四小姐鬧的這樣過,就不怕我請家法嗎?”琴媽媽沒想到這個小丫頭不過五歲,竟能嚣張到這種地步,如若放縱下去,那大了豈不是翻了天?

蕭府家法向來由老太太掌着,因不願去苛責家人,未免有那睚眦必報的,再去欺淩旁人,便不放權。請了家法,不但皮肉受苦,必然老太太會知道。大夫人多次告訴蕭清澈,這個家裏,她得罪誰都可以,唯獨要讨好老太太,那才是整個家的最高貴的人。小丫頭脾氣壞,卻極聰明伶俐,當即明白了母親的意思,在老太太面前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一聽琴媽媽要請家法,那可是結結實實請得動的,當即有些着慌,還兀自挺着胸膛,鼓足勇氣道:“媽媽,我可是小姐。”

“三小姐也是小姐,還是您的三姐,四小姐可曾學過什麽叫長幼有序?”琴媽媽不和她廢話,轉身命一小丫頭帶上她的對牌去請家法。蕭清澈慌了神,眼神示意乳娘攔住,“媽媽可不要忘了,我是嫡出,她不過是庶出。”

“呵。”琴媽媽冷笑,“那又如何?說起嫡庶有別,我倒想知道哪家府邸嫡出女兒被教養成這樣?”

蕭清澈一時語塞。琴媽媽回頭看了那乳娘一眼,“你是四小姐自小奶到大的奶娘,四小姐年幼,你不說在一旁提點,卻這般縱容拱火。我會回了老太太打發你出府,留着也是禍患!”

乳娘石化當場。琴媽媽當即讓小丫頭去請家法,蕭清澈到底是孩子,見場面無法收場,吓哭了。“你不過是個媽媽,竟這樣大膽!”

琴媽媽見好就收,也不理她,只等大夫人上門。請家法這種事定然會傳到大夫人耳朵裏,老太太相信她,會認定蕭清澈犯了錯,但大夫人護犢心切可就不一定了。

角房裏,丫鬟雲兒給菱萱上了藥,菱萱咬牙忍痛,一聲悶哼也沒有,她這分堅強十足十像她親娘,只是會在不同時候轉變成倔強。乳娘抱着蕭衍之入內,無奈笑道:“四少爺非要來瞧瞧你,我是實在沒得主意了。”

菱萱友好的朝蕭衍之笑,心裏卻在思忖,這位少爺從未見過,可以說無半分交情,但她再年幼也六歲多了,又聰慧早熟,知些事故。已是看出四少爺待她不同,疑惑這是什麽道理?還有一層,四少爺明明只是個兩歲小娃,她頻頻透過小小身體看見的是俊朗青年,真是有些毛骨悚然。

菱萱額角的傷已被處理過,纏上一塊紗布。蕭衍之心疼不已,“萱萱,還疼嗎?”他已從琴媽媽的呼喚聲中知道小媳婦今世的名姓,生怕一激動喊成‘鸾兒’,平添誤會。

軟軟的聲音讓菱萱心頭一暖,不管蕭衍之怎麽古怪,他關心毫無關系的人,讓菱萱覺得是一種善良,像琴媽媽、闕雲一樣,對她友善。說起來,大家族出身的小姐還是對底下人的勾心鬥角見得少,又被教養的心性單純,想法還是比較簡單的,誰對她好,她便感激。

菱萱從乳娘懷中接過蕭衍之,蕭衍之伸出手,菱萱下意識低了低頭,他摸着那紗布,心如刀絞,小媳婦暫時是不明白他的心意的,她也不知道在這種等待中,有前世記憶的時候,他是怎樣一日一日的熬着日子。前世并未那樣心疼她,直到失去方知美好。而今,看不得她受一點點傷,一點點都不行。

“痛不痛?一定很痛吧?”蕭衍之皺起眉,自問自答的說着話。“我幫你吹一吹。”他仰起頭,努力的努嘴去輕輕吹。

柔柔的風撲在菱萱臉上,似乎穿過身體暖進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謝謝來看的親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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