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二夫人

這事兒還是抖了出來,菱萱唬的話都說不出了。

琴媽媽倒是很淡定,推推她道:“二夫人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軟的善心人,你且去,我就在屋子外頭等着,沒事的。”

菱萱沒辦法,硬着頭皮點點頭,同阿蕪走。琴媽媽跟着,剛出屋子看見闕雲探頭探腦的看,便知她有事要說,繞了荷花缸,走近了道:“雲姑娘,可有話說?”

闕雲點點頭,左右看了看,悄聲道:“這事是二少爺同三少爺閑磕牙,三少爺告的狀。”

“二老爺疼愛四少爺,老太太也喜歡四少爺,三少爺早就因為二老爺不待見他,恨死了四少爺。怎麽好心管起四少爺的事了?”琴媽媽疑惑道。這三少爺是花姨娘所出,花姨娘心思深沉,可兒子偏偏一根筋不會拐彎,還總惹禍欺負人,導致每房的人幾乎都不大喜歡他。再加上三少爺完全沒繼承花姨娘的美貌,一臉猥瑣相,更加不讨喜。

闕雲搖搖頭,表示也不太清楚。

琴媽媽謝過她道:“康怡園你先幫我照看着,五少爺和乳娘睡熟了,三小姐溫書,除了四小姐在大夫人那裏用膳,其他的都睡了。”

闕雲應了。琴媽媽趕緊提了速度往前走。

菱萱随阿蕪走到二房的章邯院,進了院子就見幾個穿着上乘衣料的丫鬟,看着她交頭接耳的不知說什麽。阿蕪憨厚,也知琴媽媽看重菱萱,便打着千道:“幾位姐姐,屋裏發生什麽事了?”

一面如皎月的丫鬟不看阿蕪,卻走到菱萱面前,咬牙笑道:“這就琴媽媽買下的小丫頭?當真是個标致的人物。”

菱萱只好點點頭,笑道:“姐姐好。”

那丫鬟高興的摸摸她的頭,“喲,還是個懂事的!”

阿蕪陪着笑,“姐姐,這丫頭那樣懂事,還求您能說說二夫人……”她拖長尾音只等後話。那丫鬟也不含糊,笑道:“沒事的,我們夫人最是心善,你讓她去,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就行了。”

阿蕪放了心,朝菱萱點點頭,“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菱萱乖巧的應了,跟着那丫鬟進了幾道門,方在上房後幾間小小抱廈前停下,正中的屋子門寬而大,打着碎花藍布底的簾子,正上方有一塊不起眼的牌匾,龍飛鳳舞的寫着幾個字‘流芳’,兩旁對聯應景的同堂名遙相呼應。這是大漢大戶人家慣用的處理事務和閑坐說話的地兒,菱萱一眼便知,此處是夫人日常處理事務見媳婦婆子們的地兒了。

果見那丫鬟打起簾子,屋內侍奉的丫鬟與她說了些什麽,她便招呼菱萱進去,臨走時還朝她眨眨眼。是個活潑的丫鬟。

屋內的丫鬟有些年紀,眉眼間俱是溫和,見菱萱局促害怕,便握住她小小的手,說:“沒關系的,二夫人好性兒,不會為難你。”

菱萱輕輕道:“謝謝姐姐。”

這丫鬟捂嘴直樂,“我可有27了,論理,你該喚我一聲姑姑。”

菱萱遂甜甜了聲:“謝謝姑姑。”

玉秀笑了,怪不得都說是個可愛的孩子。

暖閣裏置着瓜果和氣味甜美的花,屋子裏散發着清香,沒有香料的味道,只有天然的香氣,讓人覺得格外舒服。還未從碧紗櫥轉出,就聽到有好聽的說笑聲,是位嗓音清澈的女子,時不時傳出溫和的對話。

玉秀立定道:“二夫人,人帶來了。”

裏面傳來溫和女聲:“帶進來吧。”

玉秀讓菱萱跟緊她,菱萱低着眉眼,慢慢踱進去,沒聽見預料中的溫和聲音,只聽到清亮女聲笑道:“喲,這是新來的那個丫頭吧,快讓我瞧瞧!”

這是何人?在夫人面前竟這樣大膽?未等菱萱的狐疑得到解釋,就被一雙纖細葇夷給拉了過去。指尖輕擡她的下巴,面前是一位姿容出衆的女子,正別有深意的望着她笑。

二夫人沒得嗔怪,“易芳,你再吓着她。”

花姨娘轉頭看二夫人,笑道:“夫人瞧瞧,這丫頭日後留給三少爺溫床好不好?”

這話粗鄙大膽,二夫人不免尴尬,紅了臉道:“你呀,什麽都好,就是嘴上沒把門的。這話可是亂說的?芸兒才多大,你就惦記着給他留通房丫頭了?可叫老爺罵你不成?”

花姨娘毫不在意,摸着菱萱的丱發道:“老爺可舍不得罵我,我們三少爺到底是庶出,康怡園少爺們多,有好的我自然惦記着兒子了。”

言談間,菱萱就是一件貨品,任人估價買賣。也是了,她就是在街市上被琴媽媽買來的,這會子還在意什麽身份呢?早已不是丞相嫡親小女兒了。

“近前些。”二夫人揮揮手,菱萱走近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二夫人好。”

“是個齊整的孩子。”二夫人拉着菱萱的手,“四少爺為何嗆奶,那奶娘又是怎麽回事,你知道嗎?”菱萱點點頭,老老實實道:“四少爺不肯乖乖吃奶,奶娘擔心會被責罰。我一時情急,捏了少爺臉頰,迫使他張開嘴去吃。沒想到吃的猛了。是婢子的錯。”

“你倒是不推脫責任。”菱萱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攀咬別人的做法,讓二夫人很欣賞。“好孩子,別害怕,衍之也沒什麽事,我不過是問一問。如此,你好好跟着琴媽媽,正式成為育娘,月例銀子比照二等丫鬟,每月一兩紋銀。”

一兩銀子着實無法讓菱萱認為是一大筆財富,淡然地謝了。花姨娘笑對二夫人道:“這丫頭有些見識,沒喜得失了儀态。到底才六歲多,很難得了。”

“是啊!”二夫人見菱萱還杵着,玉秀趕緊拉了小丫頭,“你跟我來吧,我那裏有夫人剛賞的點心。”

菱萱出門後,二夫人方道:“你為什麽要針對衍之?”

花姨娘沒有被戳破心事的窘态,而是露出一慣的媚笑道:“夫人一向不問這些事,今次怎得這樣上心了?”

二夫人嘆口氣,“衍之雖是養子,但老爺格外看重,老太太也喜歡他。還好沒出什麽大事。”

花姨娘低頭把玩指甲,“能出什麽事呢?護得心肝兒一般。”

二夫人見她神情晦暗,知其心事,“老爺也疼芸兒。”

“是嗎?”花姨娘認真看着二夫人,美麗的眸子亮閃閃的,“二夫人自己也不信吧,那是老爺心上的白蓮花呢。”

一瞬間,二夫人的容顏迅速失去血色,又難堪又氣又無力,氣花姨娘的直白,無力的是她說的偏偏就是真相。

“逝者已矣,還說她做什麽。”二夫人不自在的望窗外。

花姨娘笑得凄婉,“夫人正室嫡妻不覺得,我卻有她五分容貌,老爺哪裏寵愛的是我,不過是個影子,是那個人的軀殼。如今她的兒子又出現了,叫我如何能不恨?!”

“易芳。”二夫人按住她的手,“你不要沖動。”“夫人放心,我不是當年初見老爺的傻丫頭了。”花姨娘反握住二夫人的手。“只是夫人,您那樣良善,真的甘心嗎?”

二夫人無言以對,只低低道:“我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夫人,又有什麽資格去争去搶呢?”

莫說兒子,就是提到子嗣,也是二夫人的傷痛。嫁進蕭府這些年,她只堪堪有孕過一次,還因意外小産,如今膝下連一女也無。花姨娘怎麽說還得了兒子,便不好再說,只嘆而不語。

康怡園,蕭衍之哭得哇哇的找菱萱,他知道因自己嗆奶的事,或許會給菱萱帶來大麻煩。想來前世那個綿軟性子,是個由着人欺負的笨丫頭。哎呀,一急就想啜手指,吧唧吧唧。

蕭清洺也等着菱萱,自菱萱偷偷教她認字,她對菱萱非常佩服,亦師亦友。這會得知菱萱被帶走,除了蕭衍之嗆奶,她想不到菱萱還犯了什麽錯,好不好的嗆什麽奶。蕭清洺把蕭衍之抱在懷裏,輕輕打他屁.股,“就怪你,害得菱萱不知受什麽罰。”

蕭衍之也愧悔,那是他小媳婦,怎能不擔心。于是對三姐的責打,生生不露委屈樣,只說:“沒事的……”

“沒事?你說的倒簡單!”蕭清洺幹脆抱他站院外等,琴媽媽頭一個進來,見蕭清洺在外頭,唬了一跳,“三小姐,你怎得抱着四少爺在這裏吹風啊!”

蕭清洺一手抱着蕭衍之,一手拉住琴媽媽的衣袖,“媽媽,菱萱呢?”琴媽媽只顧着護蕭衍之,怕三小姐不小心摔了,那邊菱萱踩着話尾入內,蕭清洺二話不說,把蕭衍之往琴媽媽懷裏一塞,奔到菱萱面前,拉住她雙手笑道:“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菱萱對上蕭清洺擔心的視線,明白她是真的關心自己,心頭滿懷感動,笑道:“三小姐,我這不好好兒的麽。”

蕭清洺正準備說話,四小姐掄着小短腿從屋裏蹬蹬蹬跑出來,扭咕嚕糖似的纏上來,“三姐姐,我那小蟋蟀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啦啦~我一直在這裏喲~~吭哧吭哧,嘿咻嘿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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