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文)
黑板報需要在周一放學前畫完,周二吳主任會統一去各個班級拍照,然後貼在公告欄裏讓大家投票。
有了小強主任的金口玉言,九班同學開心地把畫板報的任務交給了杜栩,只有作為文藝委員的田金鑫不太放心,主動提出要幫忙。
杜栩拍着胸脯打包票,承諾一定拿個第一回來。
也許是他看起來太過可靠,田金鑫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鬼話,被閨蜜拉走打羽毛球去了。
下午第一節是李微千辛萬苦才從英語老師的虎口下給他們保住的自由活動課,除了虞瑜這種萬年死宅,幾乎沒人願意留在教室,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過杜栩身邊,拍着他的肩膀給他精神上的支持。
高奇斌出門的時候也拍了拍杜栩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就是你畫一坨屎上去,哥們兒也會給你鼓掌聲援的。”
“滾蛋。”杜栩給他比了一個完美的中指,微笑道,“但凡你杜大帥出手,什麽時候吃過敗仗?”
虞瑜冷眼旁觀,他有時候都忍不住思考,這個人強大的自信是哪裏來的。
馮卓林磨蹭到最後才走,臨出門時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教室裏的兩個人。
教室最後面的牆上有塊黑板,比上課用的略小些,是專門給同學們寫通知留言和做板報用的。杜栩在後面抱着一盒粉筆寫寫畫畫,虞瑜坐在第一排自顧自地看書,兩人之間沒有半個字的交流,卻莫名讓人感覺無法插足。
馮卓林甩甩腦袋,覺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被女朋友鐘愛的基佬小說荼毒了。
他怎麽可以用如此龌蹉的眼光看待他大哥和大哥同桌之間純潔的同學情誼呢?
然而他剛把自己的三觀扳回筆直的大道,就看見他大哥一邊偷瞄虞瑜一邊在黑板上勾線,筆下的線條雖然很迷,但通過他視線的方向,也勉強能猜出來他畫的是誰。
“……”
剛給自己加固完三觀的馮卓林同學逃也似的跑下樓。
人間還是不直的。
他放棄為他大哥強行辯解。
九班的教室裏終于只剩下杜栩和虞瑜兩個人。虞瑜沉浸在一本偵探小說裏,徹底忘記了另一個人的存在,另一個人也不打擾他,只是時不時地瞄上一眼,拿他當免費模特。
暖洋洋的陽光鋪滿了大半個教室,虞瑜坐在窗邊,微低着頭,一截修長的脖頸從校服領口露出來,在陽光的照耀下白的近乎透明。從杜栩的角度剛好能看到虞瑜鴉翅一般上下扇動的睫毛,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粉筆,屏住呼吸,生怕任何一點細碎的聲音破壞這副完美的畫面。
一時間教室裏只有書頁翻過的聲音。
虞瑜心滿意足地翻到最後一頁,這節課已經過去了一半,他把書放進抽屜,打算站起來倒杯水活動活動,就發現杜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擡手摸了摸臉,确定上面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有事?”
杜栩不愧是被吳主任親口譽為有着“恨地厚”臉皮的男人,被抓包了也沒有絲毫尴尬,反而得意洋洋地拍着黑板示意虞瑜看過來,“同桌快看,我給你畫的肖像畫怎麽樣?是不是有希望拿個年級第一回來?”
虞瑜看着黑板上的迷之圖案陷入沉默,如果不是杜栩說黑板上畫的是他,他都想禮貌地問一句“請問你畫的是屎嗎”。
偏偏還有人不自知,拿着手機多角度拍了好幾張,在那裏自我陶醉。
他覺得他和杜栩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朋友了。
下輩子也不可能的。
教九班英語的老師也是一員猛将,眼見自由活動課占不到,下一節課上課前五分鐘就堵在九班門口,勵志和語文老師一較高下,看看誰才是這節自習課的主宰。
九班的同學們還沒進教室,隔着教室門看到雄赳赳的英語老師和氣昂昂的語文老師正在教室門口面對面solo,玩了一節課的興高采烈瞬間就蔫了,他們安靜地繞開兩位老師,只希望他們能争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們懷抱着美好的願望走進教室,可憐的眼睛卻在第一時間就受到了沖擊。
極具梵高風格的大作在兩米多長的黑板上占了一半,線條潇灑流暢、大氣磅礴,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作者畫的是什麽。
高奇斌最慘,他的座位就在那一坨的迷之圖形旁邊。他晃悠到第一排,拍了拍杜栩的肩膀:“兄弟,我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你居然真畫了一坨屎……這我沒法鼓掌,你是在為難我胖虎。”
杜栩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就想捂住他的臭嘴,但已經晚了——他清楚地看見虞瑜的臉色又黑了一度。高奇斌沒注意到虞瑜,嘲諷了杜栩幾句就回去了,他站在黑板前沉默半晌,放棄擦掉那坨屎,給自己兄弟最後一點支持——眼不見為淨。
反正丢人的是他自己。
門外的英語老師和語文老師終于達成共識,愉快地決定英語老師用二十分鐘百詞測驗,剩下的時間給語文老師考古詩詞默寫。
兩位老師愉快地手拉手走進教室,在看到後面黑板的瞬間沉默了。
英語老師艱難地擠出來一句:“這是什麽?”
杜栩舉手:“報告老師!這是我們班這月底要參與評選的板報!”
語文老師教書近二十載,不說出口成章,好歹也是腹有詩書,然而在面對杜栩同學的大作時,他連個标點符號都吐不出來。
馮卓林貼心地解釋道:“老師,我們這個月板報的主題不是‘我的同桌’嗎?所以我們班的新晉大畫家——杜先生就一展才華,畫了……”
話沒說完,他就接收到了杜栩冰冷的視線,他大哥不着痕跡地往虞瑜的方向偏了偏頭,又獰笑着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馮卓林是個識時務的俊傑,于是他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可四中學生從來沒有傻子,他們兩個簡短的眼神交流就讓全班都知道了杜栩畫的是誰,壓抑的笑聲很快連成一片,好像誰家的風箱漏風了一樣“嗤嗤”響個沒完。
虞瑜用英語書擋着臉,心裏親切地把杜栩的十八代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
自古聽寫默寫都與作弊挂鈎,而高二開始他們每天都要背大量的單詞,有同學計算過,照四中老師的要求,兩本《高考必備英語詞彙3500詞》都不夠他們背到畢業。
這樣嚴酷的生存環境中,想要按時下課按時午休,就千萬不要單詞聽寫不及格。
在英語老師發答題紙的空隙,各位同學八仙過海,左顧右盼。
“大兄弟,昨天的單詞你背了多少?”
“朋友,想不想一起過關?”
“明天上午英語的下一節課就是體育啊,來吧,兄弟一生一起走!”
“誰先放棄誰是狗!”
“風裏雨裏,操場等你!”
杜栩右側的同學隔着一條過道勾搭他:“杜大帥,你準備好怎麽過海沒?這次的單詞太可怕了……我還差三十多個沒背完。”
杜栩挑眉:“我用得着打小抄?我直接抄我同桌的。我同桌這麽聰明可愛,肯定全都會!”說着他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同桌,語氣帶了點讨好,“寶貝兒,你說對吧?”
虞瑜冷漠地拍開他的手,并不想和他說話。
“別這樣,好歹同桌一場。這是緣分,緣分你知道嗎?”杜栩不死心地往左蹭了蹭,被虞瑜按着腦袋推回去。
杜牛皮糖充分發揮他堅持不懈、百折不撓的精神,頑強地粘上去,這次他學聰明了,在被推開之前一把抓住虞瑜的手,任他怎麽甩都不放開。
他們兩個人在第一排拉拉扯扯實在是太過顯眼,英語老師就算想裝沒看見都不行。她翻了翻粉筆盒,發現值日生盡職盡責,連個小粉筆頭都沒給她留。
總不能為了打斷他們感天動地的同學愛掰一根新粉筆吧?
下面居然還有沒良心的在笑——那個姓馮的同學和姓高的同學,別以為把頭埋在桌子上裝鴕鳥老師就看不到了!
坐在杜栩後面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他的椅子背:“杜大帥……老師在看着你呢。”
“啊!老師原來你已經發完紙了?對不起我沒想到你這麽快!”杜栩的表情非常誠懇,堅定落實“嘴上認錯,死不悔改”的原則。
英語老師牢記吳曉強主任對“四中三不管”的放養政策,決定無視杜栩。
她贊許地看着那個幫助她擺脫困境的女生,眼睛亮的好像在一團黑暗中發現了正義的光芒:“這位同學,我看你很順眼,你叫什麽名字?”
“……郝葭。”
英語老師一錘定音:“那麽郝葭同學,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英語課代表了。”
郝葭目瞪口呆。
“可是,老師,我英語成績不太好……”
“那你更需要多多鍛煉,努力提升自己,老師相信你的潛力是無限的。”英語老師大手一揮:“就這麽說好了——Now,boys and girls,請開始你們的答題。”
一張A4大小的紙上滿滿登登列了兩行,左邊英譯漢,右邊漢譯英,最上面還有一小條留給學生寫班級和姓名的空行。對于四中每天的百詞測驗,杜栩除了自己的名字寫得爽快,剩下的基本只有抓耳撓腮,咬着筆杆子硬憋的份。
開玩笑,他杜大帥可是連初中的一千六百詞都沒背下來就敢上中考考場的勇士啊!
現在讓他面對三千五百詞的題目,那和送剛出新手村的十級菜鳥直接面對滿級大BOSS有什麽區別?!
昨天他好歹還能混個及格,可今天要考的他根本沒來得及背……這下連寫名字的動力都沒有了。
杜栩偷偷瞥了一眼身側,虞瑜答題的速度在他的認知裏簡直是超越了人類的級別,剛寫完一個,連想都不想就接着寫下一個,他覺得自己只有閉着眼睛蒙選擇題的時候才這麽痛快過。
不過他是瞎蒙,人家是真的胸有成竹。
英語老師剛好走過他身邊,現在正背對他。杜栩飛快探頭看了一眼虞瑜的卷子,然後抓緊時間把記住的單詞和漢譯抄到自己的卷子上。
這時英語老師已經繞過最後一排,正朝着他們的方向。
杜栩裝模作樣又蒙了幾個單詞,等英語老師再一次背對他時,又探頭去看同桌卷子,這種光明正大的作弊行為一直延續到語文古詩詞默寫結束。
虞瑜對自己同桌的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貨想抄就給他抄吧……權當積德了。
然而他還是小看了他同桌的頭腦。
第二天早自習,虞瑜打着哈欠和杜栩一起站在班主任辦公室,聆聽老師的教誨。
英語老師把兩張卷子拍在桌面上,指着杜栩半天“你”不出來一個字。李微紳士地把座位讓給英語老師,自己拿起兩張紙翻了翻。
如果不是某位杜姓同學及時發現自己錯把同桌的名字抄上去,又塗掉改正,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恐怕就是兩份除了筆跡以外、一模一樣的答卷。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我是那種抄答案把人家名字一起抄上的傻逼嗎?我明确告訴你們,不!是!
虞瑜:那麽請用一句話解釋我被你拖下水的原因。
杜栩:這都是美色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