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修文)

杜栩站在李微的辦公室裏,旁邊是快要站着進入夢鄉的同桌,心裏暗自慶幸——幸好抄語文的時候沒有為男色所誤,把人家名字抄上去,不然就真的要“三堂會審”了。

有着滅絕師太戰鬥力的英語老師加上和她不相上下的語文老師,還有唐三藏再世的李微老師——親娘哎,這語數外仨老師的組合攻防奶齊全,湊到一起那簡直就是四中核武器!

——這麽想一想,眼下這關也不是那麽難過。

于是他第十次睜大了真誠的眼睛,滿臉寫着無辜,試圖讓兩位老師相信,這真的只是一個美好的意外。

“意外個屁!”英語老師氣得爆粗口:“你好好的,把人家名字寫上幹嘛?怎麽?你要跟他姓了?!”

“唔,也是,我感覺我同桌比意外美好得多,老師您說呢?”

老師不想說話。

虞瑜則是想找個蒼蠅拍,把這人就地拍死。

杜栩秉承着“做人就要往死裏作”的人生原則,居然認真思考起英語老師提議,“我也許可以改名叫‘虞大帥’?這個名字是不是特別狂狷霸氣又邪魅,邪魅還中帶着一絲溫柔婉約?”

“你別改了。”虞瑜冷漠地看着杜栩。他不想和這麽傻逼的人擁有同一個姓氏。

杜栩從虞瑜臉上讀出來他沒說完的後半句,他眼睛一轉,神情鄭重地握住虞瑜的手:“沒關系,同桌,你也可以改姓杜,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虞瑜試圖把手抽回來,但杜栩握得太緊了,少年的手掌比他大上半圈,體溫有點高,根個小暖爐似的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把那只好像總也暖不起來的手都捂得有點熱。

李微和英語老師微妙地沉默了。

他們覺得自己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這裏。

英語老師深吸一口氣:“今天,體育課,杜栩來我辦公室補考,不合格的話你這個月體育課都別上了。”

“別啊老師!”杜栩馬上放開虞瑜的手,“我還是體育課代表啊!一個月不去體育老師那刷存在感我會失寵的!”

“那好,我糾正我之前說的話。”杜栩還沒來得及露出感激的笑容,只聽英語老師說:“今天補考不合格,你們班就準備換體育課代表吧!”

杜栩目瞪口呆地看着英語老師大步離去的背影,站成了一個爾康。

虞瑜冷笑,撂下“活該”兩個字就想走,被李微叫住。

李微抱起他的可樂姜茶喝了一口:“虞瑜啊,雖然你高一的班主任說你有點兒不太合群,同學之間要和諧友好地交流,‘活該’這種話很容易傷害感情的。但是呢,友愛也得注意尺度,啊不是,注意分寸,比如把卷子給同桌抄這種事,就很不好……”

九班班主任什麽都好,只是一啰嗦起來嘴巴沒個把門的,不一會便從“給他抄作業不是真的對他好”發展到“早戀這件事我個人不反對,但老師希望同學們之間可以互相幫助取長補短”,其邏輯與他上課時用一堆天馬行空的公式推導出一個近乎不可能的答案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十分鐘後,虞瑜和杜栩神情木然地出了辦公室——前者是被“李三藏”念叨的,後者是被體育課補考單詞打擊的。

“她怎麽可以這樣?!”杜栩屁股還沒沾到椅子上就嚎了起來,活像有人告訴他他養了十幾年的愛犬被人扒皮吃肉了。

早在離九班教室還有一條走廊的時候,杜體委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悲痛,拽着虞瑜控訴起英語老師的“累累罪行”,間接導致這一層樓的幾個班級基本都知道了。耳朵比眼睛好使的班長李楠也湊了過來,“杜大帥,沒事,就算你不再是體育課代表,你依舊是校足球隊最閃亮的一顆星。”

學委莊何和他一唱一和:“就是,杜兄別氣餒!四中的榮耀還需要你來捍衛!”

“體育課代表算什麽?我是在乎這種虛職的人嗎?”杜栩一揮手,“體育課承載的是我們的青春!我們的夢想!怎麽可以不清不楚地被萬惡的英語單詞玷污呢?!”

馮卓林剛想給他大哥捧捧臭腳,就看到杜栩一轉頭趴在桌子上,可憐巴巴地拽着他同桌的袖子,試圖叫醒沉睡中的獅子:“同桌你看我這麽慘,課代表沒當幾天就要被撤了,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虞瑜畫圖畫到淩晨三點多才睡,正困得不行,頭剛沾到桌子就會周公去了,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求安慰,一擡眼皮發現一張可憐兮兮的臉湊到自己眼前。

他連那人是誰都沒看清楚,就順手在那頭亂毛上呼嚕兩把,還像在網上和人聊天時随口說了句:“乖,別鬧,給你一個麽麽噠。”然後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那只呼嚕杜栩頭發的手還搭在人家腦袋上。

杜栩安靜了。

圍觀的同學也安靜了。

那一聲帶了點鼻音的“乖”字聽得圍觀群衆心神蕩漾了一瞬,蕩漾之後才發現——卧槽!

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

莊何顫顫巍巍地用手指戳了戳杜栩:“那個,杜兄,你同桌……今天是不是吃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

杜栩還沉浸在他同桌的“乖”和“麽麽噠”中無法自拔,暫時沒功夫搭理他。

原來他同桌沒睡醒的時候這麽可愛嗎?

和清醒的時候“你離我遠點”的jpg式冷漠臉完全不一樣啊!

這誰頂得住啊?!

去他媽的男兒頭摸不得!

要是每天都能收到虞瑜的一個麽麽噠,就是把他的腦袋撸禿了都行啊!

杜栩小心翼翼地将搭在自己頭頂的手握在手心,捏了兩下。

虞瑜沒有反應。

他又捏了兩下,确定自己同桌是真的睡着了,頓時打了雞血似的跳起來:“聽到沒?聽到沒?!咱們這一屆最高嶺的那朵花終于被你們杜大帥帥破天際的魅力征服了!你們能理解我的心情嗎?你們能體會我的激動嗎?!”

“兄弟,冷靜,你的心情和激動我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李楠一頭冷汗地托住他的手肘,以防他激動過頭把那只沉睡的獅子晃醒,“你先把虞同學的手放開。”

杜栩立馬僵成一座雕像,然後小心地捧着虞瑜的手,放回桌子上,好像他手裏的是一件易碎的珍貴瓷器。他打量着那只白皙修長的手,心想,就是這只手畫出那麽多好看的畫嗎?

虞瑜的手上除了右手中指有握筆留下的繭子,其他地方的皮膚細得好像碰一下就會破掉,指節不是太突出,伸直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褶皺。杜栩對比了一下自己那雙被曬得比大腿黑一個色號、骨節分明的手,又看了看虞瑜那只八成是一天抹十幾遍護手霜的手,到底是沒管住自己欠抽的本性,又上去摸了兩下。

嗯,手感不錯。

“咳——咳、咳——”

杜栩一擡頭,發現圍觀的人比剛才多了近一倍,看着他的眼神很複雜,剛才提醒他的那一聲咳嗽被郝葭咳出公雞打鳴的節奏。

“咳咳咳什麽咳,姑娘你下次直接‘咯咯噠’得了。”杜栩一臉正人君子地收回自己的鹹豬手,義正言辭道:“現在是什麽時候?是早自習——是學習的時間!一日之計在于晨,你們不好好學習,來圍觀我和我同桌相親相愛幹嘛啊?早飯沒吃飽想來大哥這讨頓狗糧嗎?那可真沒有,我和同桌是純潔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圍觀個屁哦!不是你一進門就哭叽尿嚎地嚷嚷着你馬上要被罷官了,我們才好心來安慰你的嗎?

在一群摩拳擦掌、試圖用眼神把這個不要臉的賤貨胖揍一頓的同學中,只有馮卓林淡定地維持秩序:“別慌,冷靜,大家鎮定,常規操作。”

八點的上課鈴準時響起,李微老師邁着四方步,踩着鈴聲踏進教室,他照例環視一圈,确認人是不是都到齊了。

“最後一排那個位置,是高奇斌的吧?他人呢?”

“不知道啊。”李楠回答,“高奇斌同學沒找我請假。”

“一會兒下課我給他打個電話,我們先上課吧。”李微搖搖頭,開始他新一天的“雞同鴨講”課程。

杜栩一個數字都沒聽進去,他感覺自己的指尖好像還殘留着一絲又滑又嫩的觸感,于是他借着書本的遮擋,偷偷嗅了嗅自己的指尖,好像真的聞到了一點護手霜的香味。

第三節課快下課時高奇斌才衣冠不整地出現在門口,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

他眼下兩抹青黑挂在吸血鬼一樣蒼白的臉上,眼睛裏都是紅血絲,身上的校服皺巴巴的,頭發裏還夾了片樹葉,高奇斌頂着這身可笑的行頭,眉頭鎖得死緊,把班裏同學看得愣是沒一個人敢笑。

李微也被高奇斌的模樣吓到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确認他學生這副尊容不是和什麽地痞流氓打架打出來的,才開口問道:“高奇斌?今天怎麽遲到這麽久?”

“家裏有點事——”高奇斌拖長了腔調,慢悠悠地說:“我媽昨天晚上住院了,我照顧她一宿。之後我去班長那補假條。” 他一開口,眉宇間強壓着的戾氣就散去不少,好像又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流裏流氣又能保持一本線成績的高大爺。

李微知道他是單親家庭,只有一個母親相依為命,聞言連忙安慰:“沒事沒事,假條什麽的不着急,人沒事就行。你母親怎麽樣了?”

“她沒事,在家點火不小心把自己燒傷了。”高奇斌簡短地應付了李微的關心,往自己座位上走,搖搖晃晃的背影讓人不由擔心他會不會平地摔。

杜栩的見色忘義總算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他本着關心兄弟的想法,在企鵝上敲高奇斌:“哥們兒,今天咋了?戾氣這麽重?”

好一會,對面才來了回複。

【你高爺爺文武雙全曠世奇才】:姓高的成天和男人鬼混,她活該。

杜栩遲鈍的大腦轉了近十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他母親。

【杜大帥】:老高,如果現在和你聊天的不是聰明絕頂的杜大帥,換個人來都會以為你是在罵你自己。

【你高爺爺文武雙全曠世奇才】:滾蛋!

高奇斌長出一口氣。被杜栩這麽一打岔,滿心想揍人的火氣也悄無聲息地消了下去。

他又敲了一行字上去,發送。

【你高爺爺文武雙全曠世奇才】:老杜,你知道有什麽地方收高中生做兼職嗎?靠譜點的。

兼職?杜栩一愣,問道:“你要做兼職?最近手頭緊了?”

對面沉默一會,才發來幾個字:“下課說。”

杜栩回頭看了一眼,高奇斌已經把手機丢進抽屜,趴桌上開始補覺。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正直):我和我同桌是純潔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馮卓林(心累):大哥,你先把你同桌的手放開再說話。

【每天晚上九點更新,不見不散,希望小天使們給個收藏啦~麽麽噠~】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