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概是李微和任課老師們打了招呼,說某位考試失利的優等生因為受到打擊太大生病了。下周一虞瑜再上學的時候總算沒有老師在他耳邊念經了。
但沒有老師找他,不代表看不慣他的同學也不會來找他麻煩。
課間虞瑜從廁所回來,剛進教室門,一個空礦泉水瓶就擦着他的前襟飛了過去,“咣當”一聲撞在牆上,又彈到垃圾桶裏。他看向水瓶飛來的方向,高奇斌翹着腳,大爺似的坐在桌子上,一臉要笑不笑地盯着他,“姓虞的,最近你很嚣張啊。”
虞瑜微微揚了揚下巴,“怎麽?”
“期中考成這德行,還天天一臉誰欠你二五八萬的拽樣。”高奇斌晃晃悠悠地把二郎腿放下,站起來靠着課桌,“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
教室裏僅剩的幾個同學不由繃緊了身子,時刻保持警惕,準備風頭已不對就馬上去李微辦公室請救兵收了這兩個妖孽。
虞瑜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高奇斌向他走過來。
杜大帥現在心很累。
他蹲在廁所隔間,第一百零八次為自己的清白辯解:“媽,我沒早戀,我真的沒早戀!”
自從他上次在微信炫耀一般對杜母說“我同桌給我做炒面”,杜母就好像打開了什麽奇怪的開關。
具體表現為每天吃飯時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打量他,不只是午休和課間,就來呢校隊訓練結束後都會發微信,那查崗一樣的架勢甚至讓他的兄弟和隊友們誤會他脫單了。
杜栩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他認為自己錯在不該一時鬼迷心竅,把在兄弟朋友面前炫耀同桌愛的姿勢搬到他媽面前。
如果能穿越回那個溫馨的夜晚,他一定要給那盤炒面拍九張最美的照片,并發到朋友圈和企鵝空間,屏蔽所有家長以後,炫耀個夠!
“如果我早戀了肯定第一時間帶你兒媳婦去見你還不成嗎?”他聽到隔間門外有人議論九班有人打架的時候還沒在意,絞盡腦汁地應付他那個兒子都沒成年就想抱孫子的媽,直到聽見虞瑜的名字。
“打起來的好像是那個虞瑜和高奇斌啊!”
“我擦這麽勁爆?真應該讓老師看看,會打架的不只是墊底的學生!”
“那個叫虞瑜的這次可不就是墊底嗎?年級第一啊——倒數的。”
“他不是成績挺好的?高一下學期還是優秀學生,主任讓他上臺領獎狀,不過他沒去。”
“誰知道?聽人說他考語文的時候突然把筆摔了,好像還打了監考老師。”
“我聽說的版本是他把卷子撕了往老師臉上摔。”
“都考完了就別再提那糟心的試了,說點正經的——你們覺得他們兩個誰能贏?”
“嗯……從體格上看,我壓高奇斌。”
杜栩臉色一變,匆匆給杜母發了句“再見”就關掉微信。他猛地推開隔間門,把幾個正聊得開心的男生吓了一跳。
他順手抓了個男生:“你剛才說誰和誰打起來了?!”
剛才還跟機關槍一樣嘚嘚個不停的男生這會被他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就就就是是是是那個高高高奇斌和虞、虞瑜……”
杜栩放開男生的衣領,一陣風似的沖出男廁所。
那男生膝蓋一軟,直接坐到地上,另外幾個也是大氣不敢出,好半天才有一個小聲問道:“剛才那個……是不是杜栩啊?跟高奇斌和虞瑜齊名的那個?”
“應該是吧……”還沒站起來的那個恍惚道:“九班,真慘。”
從廁所到班級,短短幾步路被杜栩跑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
高二九班的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有來晚的同學實在看不到,甚至跑到了後門圍觀,一個個把脖子伸成了長頸鹿。
杜栩扒開人群就往裏擠,踩到好幾個同學的腳都來不及道歉,他從兩個舉着手機小聲讨論“相愛相殺”的女孩中間擠過去,深刻認識到了八卦女性的戰鬥力絕不亞于周末菜市場的大媽。
高奇斌嘴角已經挂了彩,正揪着虞瑜的領子,一手按住他的額頭把他往講臺上撞;虞瑜扣住高奇斌的手腕,伸腳勾住他的腳踝狠狠一別,把人勾得下盤不穩,不得不暫時松手保持平衡。
“停戰停戰!和平第一!”杜栩插進戰場中間隔開兩人的手,硬生生用肚子接了虞瑜一拳頭,頓時疼得呲牙咧嘴。虞瑜擡頭一看,發現自己打錯了人,也是一愣。
杜栩趁着虞瑜猶豫的空檔趕忙摟着他的腰,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強行鎮壓了“暴力分子”的無武裝抗争,口頭指揮馮卓林和李楠合力把高奇斌拉開,“兩位,給大哥一個面子行不行?你們這是讓我當夾心餅幹中間的餡嗎?”
高奇斌和杜栩互怼已經成習慣了,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我呸!你當餡的話,那餅幹估計過期了都賣不出去!”
不呢,每種口味的餅幹總會找到喜歡它的人。郝葭悄悄登錄論壇,看着三角CP樓又飙起來的車速沉默半晌,她又看了一眼傳說中的大三角——不管虞瑜怎麽掙紮杜栩都不放開他,就這麽維持着擁抱的姿勢和高奇斌打嘴仗。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相機無聲地記錄下這美好的畫面,然後發到論壇上。
【圖片.jpg】
姐妹們,我好像搞到真的了。
杜虞 is RIO!
№.666 ☆☆☆來自九班的前線小記者于xxxx-10-29留言☆☆☆
虞瑜見杜栩不肯松手,幹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杜栩抽了口氣,“你屬狗的?”
“放開。”虞瑜皺眉推了推杜栩攬着他腰的手。
杜栩只得乖乖放開他,虞瑜向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側過身把印上鞋印的一側校服向後藏了藏。
看來這兩人都多少帶了點傷,高奇斌嘴角被打裂了,膝蓋上還有一大片灰;虞瑜雖然看起來什麽事沒有,但杜栩估計他腰上那一塊現在不是青就是紫。
高奇斌用袖子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血,轉身就走,沒擦幹淨的血跡配上他滿臉的戾氣,讓門口圍觀的同學都不敢靠近,高奇斌一走近就自動分開給他讓路。
“你跟過去看看。”虞瑜用下巴對高奇斌的背影點了點,“我剛才一腳踹到他膝蓋上,別讓他下樓的時候站不穩,跌下樓梯摔斷脖子。”
杜栩小心肝一顫。話這麽多,嘴這麽毒,肯定是生氣了。
“你也去吧?你的腰……”
“不去。”虞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個不小心下手重了,疼得鼻子都皺了起來。杜栩趕緊拉開虞瑜的手,拽着他把人按到座位上,往他手裏塞了片濕巾,“老實坐着,我去醫務室給你拿紅花油。”
他幾步跑出去,追上高奇斌。
看得出來,高奇斌的膝蓋是真的疼,平時走路帶風的勁兒都沒了。
“你怎麽總和我同桌過不去啊?他沒招你惹你吧?”杜栩無奈地跟上他。
“他沒招我,也沒惹我,但老子就是看他不順眼——你高爺爺什麽時候打架講理了?看誰不爽就幹。”高奇斌嘴角的傷口又滲血了,他一抹嘴角的裂口,沒擦掉多少血,反倒是把口子拉得更大,杜栩看着都覺得疼,他自己卻一臉無所謂,像沒有痛覺似的。
“哥們兒,有什麽話好好說,別動手啊……抽煙嗎?”
“不了,沒心情。”
杜栩不是個擅長安慰人的,只能閉嘴裝啞巴。
兩人沉默地走到醫務室,校醫大概是出去上廁所,忘記鎖門了。
杜栩熟門熟路地翻出碘酒棉棒和創可貼遞給高奇斌,後者默默接過來,對着水池上的鏡子給自己上藥。
“我就是看不慣他。”高奇斌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悶,“要什麽有什麽、被爹媽捧在手心裏的人,還整天拉着一張臭臉,誰也不搭理,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幾百幾千萬似的。”
杜栩想了想,努力挑一個高奇斌也知道的、虞瑜比較合群的事例:“也不是吧,你看上個月,我同桌還親手給我上藥包紮呢。”
“那傷本來就是他砸的。”高奇斌撕開一枚創可貼貼在嘴角,白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也就你這傻逼,愛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
杜栩從校醫的櫃子裏翻出紅花油和雲南白藥噴霧,笑了笑說:“我挺能理解他的……以前有段時間,我也是他那樣,成被人排擠、被罵怕了,想和人接觸也沒那個膽子。”
“他想和人接觸我沒看出來。至于你——”高奇斌用發現新大陸的眼神打量着杜栩,好像第一天認識他,“恕我直言,我更看不出來你這個神經病有那種不為人知的陰暗過去。如果有,那我會懷疑你是不是車禍撞壞了腦子,失憶之後變成了一個快樂的小沙雕。”
杜栩笑罵:“滾蛋,你他娘的才車禍失憶。”他把雲南白藥丢給高奇斌:“噴點吧,後天小組抽簽,大後天開幕式,下午就是比賽了……你膝蓋沒事吧?”
“就姓虞的那點力氣,給爺爺撓癢都不夠,我能有什麽事?”高奇斌不屑地說着,還是接過噴霧研究說明書去了。
高二放學後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晚飯時間,晚自習從六點開始,來不來全憑自願,被同學戲稱為“大齡兒童托管班”,有不少家長下班晚的學生選擇在學校做作業。但年輕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只要給他們一點自由,他們就能把除了寫作業好像也沒什麽事能幹的晚自習時間過得有聲有色。
校隊的訓練結束後,杜栩推了邀請他出去下館子的隊友,回教室老老實實地寫作業。他沒寫幾道題就扔了筆,趴在自己桌子上,側頭看着虞瑜運筆如飛。
他看了一會,伸出手指戳了戳虞瑜的手臂,“同桌?”
虞瑜沒搭理杜栩,他還記恨這個神經病剛才仗着體格差距把他堵在廁所裏,強行掀了衣服上藥的事。他決定把消極抗争進行到底,今天絕不會再和杜栩說一句話。
杜栩又捅了兩下,“虞瑜?”
虞瑜筆尖都沒停一下,堅定信心,明确立場,不和這個神經病說話。
山不就杜栩,杜栩選擇自己去就山。少年人的手臂很長,一伸一勾就把他同桌摟進懷裏,“虞美人?”
咔吧——
虞瑜手裏的塑料筆杆被他生生捏出一條裂縫,水筆的筆頭在試卷上劃過長長的一條黑印,破壞了字跡工整的卷面。他慢慢扭過頭,黑沉沉的眼睛死盯着杜栩,不用開口就能讓正常人自覺退避三舍。
其他同學依舊打牌的打牌、看小說的看小說,但眼神已經不約而同地偷偷飄向了第一排的某人和某人,幾個女孩連自己手裏新抓的牌拿反了都沒注意。
杜大帥不負衆望,沒有做一個正常人。
“喲呵,可算有反應了?”杜栩笑呵呵地摸老虎屁股,一邊摸還要一邊贊嘆一下手感:“虞美人?虞美人?嗯,這個好聽,以後就……”
虞瑜忍無可忍,從筆袋裏翻了支紅筆,飛快在他臉上畫了幾道,“杜鵑花。”
噗——
半個教室都笑噴了,為了不刺激某個神經病還得拼命忍着,一個個都弓着身子捂嘴,往上扣個龜殼就能去cos忍者神龜。
杜栩有點懵。
這小東西,還會回擊了?
後座的郝葭敲了敲杜栩的椅背,借了他一面鏡子。杜栩接過來左照右照,發現他同桌随手畫的一朵小紅花都這麽好看。
舍不得擦。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神志不清):虞瑜,我同桌,他就是随手在我臉上畫的小紅花都好看得天上有地上無!你們誰的同桌能把小紅花畫得這麽好看?不服來戰!!!
九班同學(集體預約眼科醫生):Ball ball 你快收起你的彩虹屁吧!人設要崩了!
郝葭:所以這是一個虞美人和杜鵑花跨越種族的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