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姐姐,我們真的是正當防衛!”

派出所的女警已經三十幾歲了,孩子可能都會打醬油了,依舊被“杜式無辜”晃得臉紅。高奇斌覺得杜栩的臉皮可能被他就着面包吃下去、或者幹脆喂狗了,只要對面是個比他大的女性,別管是二十、三十還是四十歲,他一句“姐姐”都能叫得毫無壓力。

他想,就算杜栩下一句說那些傷是小流氓們自己在馬路牙子上撞出來的,這位阿姨也會全盤接受。

“你們學校的保安也是這麽說的。”女警看了看記錄,清了清嗓子:“還有一個,嗯,下//體損傷較重……他的同夥指控書包很重的那位同學故意傷害。”

“我踩的。”虞瑜主動承認:“他從後面捂着我的嘴,我沒法呼救。”

杜栩是開朗外向的帥氣,而虞瑜的帥中還帶了幾分好學生的乖巧,在長輩、尤其是女性長輩面前非常吃香。女警徹底淪陷在美色的攻勢下,看着一臉痞氣的高奇斌都自動帶上了乖寶寶濾鏡,筆錄做的非常順利,不到一點就結束了。

在校內事務上吳主任好像總和學生過不去,可一旦自己學校的孩子被校外人欺負了,吳主任瞬間化身護崽的老母雞,見人就是一通啄。

——別管從最終結果看是誰欺負誰。

而且劃傷高奇斌手臂的鋼管上還沾着他本人的血,證據确鑿,前幾天被打劫過的幾個四中學生也被吳主任一并帶過來。吳曉強不愧是做了多年教導主任的男人,口才一流,把一群五顏六色的殺馬特罵的恨不能鑽回母胎重新出生。

最後這場以少欺多的鬥毆事件,四中三個學生得到的只是口頭批評教育。據吳主任說,那一群小流氓因為有搶劫的前科,估計會被送進去吃幾年牢飯。

“勝利永遠站在正義的一方!我會永遠記住這個美好的日子!還有這藍藍的天!”杜栩站在派出所門口四十五度角仰頭望天高呼勝利,然後被陽光晃得眼睛疼。

除了“傻逼”兩個字,高奇斌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他的好兄弟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結伴走了,吳主任留下處理一些後續事宜。虞瑜跟在杜栩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踩他的影子玩,他玩得太專心了,杜栩回頭的時候還把他吓了一跳。

杜栩問:“正義的夥伴們,咱們午飯去哪吃?”

高奇斌:“随便。”

杜栩一揮手:“沒問你,反正你這糙老爺們兒吃啥都行。我問我同桌呢。”

高奇斌的拳頭又癢了。

“我不吃了。”虞瑜突然反應過來,他是不是沒事閑的?幹嘛跟着這人走?

杜栩眼疾手快,一把勾過他的肩膀,“不吃午飯怎麽行?人是鐵飯是鋼,少吃一頓飯是大事!”

“我去食堂——”

“去什麽食堂,這個時間都是剩飯剩菜了。學校對面新開一家面館,一起去吧,我請客。”杜栩心裏還惦記着上次一個順嘴說要請人吃豆瓣醬的事,終于抓到洗刷形象的機會,怎麽可能放過。

“我不去!” 虞瑜推拒他的手,堅決不肯和他“同流合污”。

高奇斌真心覺得自己應該離這對九班好同桌遠一點,這一路上路人看過來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強搶民男的惡霸,要不是有四中校服護體,估計已經有人報警了。

新開的面館不大,店面幹淨,人卻不少。

虞瑜打量一周,發現大多都是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看樣子都是高中生。高奇斌也注意到了,皺眉問:“他們不是這片學區的吧?那邊那個一看就是南方人。”

“他們啊,都是參賽學校的。”杜栩一聳肩,“每年中錦賽都這樣,選手會提前一天到比賽地參觀場地,下午去信息錄入、提交登記表格,開幕式以後就不能再換人了。”

他們點了三碗招牌牛肉面,虞瑜特意囑咐服務員他的那份不放牛肉、蔥花和香菜。

高奇斌不想和杜栩坐一起,也不可能跟虞瑜坐一邊——虞姓同學旁邊的位置可是那重色輕友的貨的專屬席位。最後就變成他自己獨占一排,杜栩和虞瑜肩并肩。

好像更糟了,一擡頭就能看到讓他牙疼的人。

“吃啊,怎麽不吃?”杜栩吸溜一口面條,對辣度不太滿意,又放了一勺辣椒,他把辣椒油遞給虞瑜:“他家辣椒油都是自己榨的,好吃,你不來點?”

“不了,我不吃辣。” 虞瑜倒了兩勺陳醋,他看着那兩人面不改色地在褐色的湯汁上鋪一層紅亮亮的辣椒油,心裏佩服得五體投地。

虞瑜嘗了口面湯,覺得杜栩推薦的這家店确實不錯,“明天上午就是開幕式了?”

“是的,就在我們大四中的操場上。屆時本人将會代表校隊上臺發言,歡迎我親愛的同桌來瞻仰本人的英姿。”

虞瑜冷漠地看了一眼嘴邊還沾了一粒辣椒籽的同桌。

他不會看的。

打死也不會看的。

當天下午,領導小組辦公地點所在學校的操場上搭起了一排簡易活動帳篷,工作人員和志願者引導各隊選手提交報名表和參賽隊員登記表。

杜栩和老師請了假,虞瑜耳邊終于清淨了。他偏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座位,竟然有點不适應。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杜栩和高奇斌沒參加早自習,直接拎着裝備包去了校隊的更衣室。

開幕式前幾分鐘,吳曉強正和崔陽教練一起,抓緊時間對不省心的兩個選手進行最後的叮囑。

“尤其是你!杜栩!沒事閑的別總出去拉仇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會代表發言的時候你給我老實點!謙虛點!”吳曉強揪着杜栩的耳朵叮囑,恨不得撬開他的腦殼,把“好好做人不許浪”的七字箴言變換一百種句式塞進那裝滿搞事的腦袋。

杜栩是真的委屈:“實話實話的事,怎麽能叫拉仇恨呢?不是我說那演講稿,那位才子寫的啊?通篇彩虹屁放得讓人不忍直視!他媽媽沒教過他做人要誠實嗎?這不是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虛假,太虛假了!”

吳才子氣得七竅生煙。

“實話有什麽好說的?啊?!你就照着演講稿背,一個字都不許改!”吳主任的手指頭直接戳到他腦門上了,額前的兩绺蟑螂須一顫一顫的,“什麽彩虹屁?這是商業互吹!商業互吹懂不懂?”

“懂了懂了,商業胡吹呗,一會我就給您老吹一個!争取做到标準中蘊含着霸氣,把他們吹上天去和太陽肩并肩!”

高奇斌環視一圈,十一位首發球員和兩名替補都換上了隊服,加上他一共才十四個人,再看其他學校,七個替補名額全都滿員了。

偌大的操場上,只有四中的隊伍短小出了特色,自信出了風采。

“人是不是有點少?”高奇斌問:“賽程這麽緊,就三個替補,換得過來嗎?”

“貴精不貴多。”文成武回答:“剩下幾個技術勉強過得去的,不是新高一的小孩就是基礎差點火候,碰上正經隊伍還成,但淘汰賽萬一撞上三十八那群損貨,難保不會吃虧。”

一個多月相處下來,他發現高奇斌也不是傳聞中那樣的不講道理,前提是不要去惹他。

杜栩從主任的魔爪下逃脫,胳膊肘捅了捅高奇斌的肩膀:“想那麽多幹嘛?怎麽安排人員輪換那都是教練的事,保證校隊每一個人都可以用最佳面貌面對淘汰賽!我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去快活!去浪!去教他們做人!”

“浪個屁!”文成武往他腦門上輕輕呼了一巴掌,“快去那邊等着,其他隊伍的代表都已經到了,就差你了。”

杜栩呲牙咧嘴地捂着腦門,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帥的額頭真是多災多難。

主席臺是前一天下午就搭建好的,主辦單位的領導在臺上排排坐捧茶杯,面對着臺下穿着各色隊服的參賽隊伍。每隊分兩列立正站好,隊伍前方是穿着統一服飾、扶着入場牌的女引導員。

二十四位代表成員站在講臺上,面向近六百名參賽人員宣誓。

“我代表全體運動員宣誓:服從領導,遵守紀律,尊重裁判,尊重對手,正确對待,比賽中做到勝不驕傲,敗不氣餒,賽出水平,以積極、飽滿、熱情的态度參加本屆中國高中足球錦标賽。最後預祝本屆中錦賽圓滿成功!”

下課時間,教學樓的窗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連廁所的窗戶都沒放過。高二九班的同學是最興奮的,十四位有姓名的正式球員,他們班就占了兩個。

虞瑜心不在焉地寫了幾道題,眼睛一直往窗外瞟,終于在一道填空題裏不小心寫上C的時候,他放棄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左右,見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窗外,幹脆放下筆,把凳子往旁邊拖了拖,靠在窗戶上偏頭看向操場。

宣誓的代表下去後,杜栩正要跟着往下走,被主持人一把薅回去:“去哪啊你?四中代表,你還要講話呢!”

哦,對!杜栩一拍腦門,“差點忘了還有彩虹屁沒放呢。”

三十八中和回中的代表說的都是一些中規中矩的廢話,杜栩是最後一個壓軸的。心驚膽戰的吳曉強在他順利背完一半的稿子把其他學校吹上天之後拍拍胸口,松了口氣,接過旁邊李微遞過來的雪碧喝了一口,承辦地三所學校的代表發言後就是開幕式的表演活動,杜栩沒有機會作妖了!

續命成功!

然而他續得太早了。

“作為主辦地的學校之一,四中……呃……”

慘了!忘詞了!

杜栩冷汗流了一腦袋,他算是明白為什麽隊長這麽熱情地推選他當代表了!

——這狗屁的八百字演講稿簡直有一種神奇的魔力,當你以為自己背下來了的時候,基本就已經豎起了忘詞的大旗。

文成武也是相當後悔,他連面子都不要了,站在第一排拼命給杜栩打手勢。

但是很遺憾,杜栩的腦電波沒有和文隊長同步。

“四中誠摯歡迎遠道而來的朋友們……那個什麽,老子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趴在窗口偷偷看熱鬧的虞瑜差點笑噴,他趕緊捂住嘴。不過這時候沒人注意到他的失态,整片四中大地都随着“老子說”三個字變成了歡樂的海洋,主席臺上的幾位領導肚子都抽筋了,才堪堪繃住臉,沒有笑場。

“哦不對,不是老子,是孔子,孔子說的。”杜栩急忙改口,他的眼神到處亂飄,飄到高二九班教室的窗口時,頓時福至心靈、茅塞頓開,只聽他話頭拐了個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

“前些天我看了一些勵志名句,我認為有一段話非常适合我——‘自上帝創造萬物以來,沒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我的頭腦、心靈、眼睛、耳朵、雙手、頭發、嘴唇都是與衆不同的。言談舉止和我完全一樣的人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雖然四海之內皆兄弟,然而人人各異。我是獨一無二的造化。’”

“綜上所述,雖然諸位是來自全國各地、代表了中國青少年足球最高水平的強隊,雖然你們肩上承載着中國足球界的未來,但我們S市第四中學足球隊秉承積極向上、奮發圖強、我最牛逼的體育精神,不會在戰術上輕視任何對手,也不會在戰略上重視任何對手。尤其是去年讓我們一位學長光榮退場的三十八中學,現在我從小黑屋出來了,一定會與某些人友好交流何為運動精神。謝謝大家。”

文隊長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栽倒,幸虧被守門員扶住。

虞瑜聽着杜栩一通胡扯,怎麽聽怎麽耳熟,他翻了一下自己的記事本,哭笑不得地發現他從奧格曼狄諾所著的《羊皮卷》上随手摘抄下來的那幾段話旁邊被人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了行留言:“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真是難為某個習慣寫狗爬的人一筆一劃寫了十四個字帶三個标點。

杜栩成功用三百字左右的自由發揮,生動形象又委婉地表達了“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這一中心思想,一擊拉穩全場仇恨,文成武仿佛看到隔壁隊長要把他生吞活剝的目光。

他下臺的時候路過教師席位,笑嘻嘻地沖吳曉強敬了個禮:“主任對不起,我好像還是更擅長吹我自己和我自己的隊伍,要不您給我指點指點我這波商業胡吹呗?”

叮咚——

系統提示:吳主任不想和你說話,并向你扔了一瓶速效救心丸。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九班窗口某個說死也不會來看我上臺講話的同學給了我勇氣和力量!

【P.S.接下來的比賽部分基本都在扯淡,本文的重點還是談戀愛、談戀愛和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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