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過量運動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腰酸腿疼,趴在床上不想起來。

虞瑜本來就有賴床的習慣,經常把鬧鐘定成每五分鐘響一次,這樣就算不想起床,也會被慷慨激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煩得睡不着。

但今天早上他清空了那一排壯觀的鬧鐘,把臉埋在枕頭裏,指尖輕輕搔刮自己的手心。昨天杜栩拉着他跑路,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掌心因為汗液不住打滑,卻一次都沒有分開。

看着民警把羅漢堆搬運走後,杜栩問管理員借了醫務室的鑰匙,一天之內成功達成二進宮成就。

杜栩衣服裂了個口,脖子和手上都挂着擦傷,邊上藥邊笑着說:“還好沒傷到臉。後天中錦賽開幕式,我可是校隊的顏值擔當,少了我這張帥臉,我們隊伍肯定會黯然失色、泯然于衆人。”

是誰說男人活着不靠臉的?

虞瑜覺得杜栩已經超越了不要臉的高級階段,直奔終極去了——這貨根本就是沒有臉。

他翻了個身,不小心壓到了腰側的青紫,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虞瑜呲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側腰,難怪高奇斌能做空降替補,這腳力比杜栩恐怕都差不了多少了。

對比一下昨晚那群流氓,高奇斌和他動手的時候百分之百手下留情了。

他的手機響起企鵝提示音,虞瑜掃了眼時間,已經七點了。企鵝一共有三條消息提醒,除了杜栩通過班級群添加好友的申請,還有來自“杜大帥”和“世界第一大帥比”的兩條消息——每個號給他發了一條“早上好”。

看來這貨是打算把碎成破抹布的馬甲死捂到底了。

虞瑜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挨個回了句“早安”,爬起來去衛生間洗漱。

你捂着吧,我看你能捂到什麽時候。

等他把自己打理好,時針距離數字八只有一個手指頭的距離了。

這個時間學習大門肯定關了,虞瑜沒有試圖讓保安通融——通融的最後結果肯定是班主任知道他早自習快結束了才來,然後接受“李三藏真經”自內而外的洗禮。他摸到上次翻牆的地方,發現牆角已經被人摞了幾塊磚,磚頭的高度剛好可供一個一米八左右的男生踩着跨上圍牆。

虞瑜今天的書包不重,背在身上也不影響翻牆活動,他踏着磚頭一個引體向上,長腿一跨就穩穩當當地坐在圍牆上。

然後他看到一個熟悉的後腦勺。

後腦勺的主人就是昨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跑得他差點斷氣的那位。

杜栩大概是剛翻過去,還沒走出車棚,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嘴裏叼着的吸管掉到了地上。

“虞虞虞虞瑜……”杜栩被一口牛奶嗆到了,咳了半天,“你你你,你怎麽也來翻牆了?”

“如你所見,遲到。”虞瑜另一條腿也跨了過來,坐在圍牆上。

看他這游刃有餘的動作,杜栩把心裏給他冠上的那個“不擅長運動”的标簽打了個叉。

誰家不擅長運動的人翻牆這麽熟練?!

“喂,上面的,動作快點行不行?現在遲到翻個牆都要排隊了嗎?”

真巧。

虞瑜轉頭,平靜地對牆外拎着早餐的人打了個招呼:“早。”

高奇斌:“……你也早。”

共患難的三人在車棚裏面面相觑片刻,高奇斌把手上提的雞蛋餅分給杜栩一個,另一個遞給虞瑜,硬邦邦地說:“老杜說你不吃肉,我就沒讓賣家放香腸,換成雞蛋了。”

虞瑜接過來,道了聲謝。他确實餓了,早上起得晚,根本沒時間吃早飯。

高奇斌把自己那份打開,咬了一口,嘟嘟囔囔道:“吃素的,難怪力氣就那麽點大。”

杜栩翻了個白眼。

就那麽點大?

你去局子裏和昨天晚上被他拍暈的三位壯士聊聊呗?

杜栩從包裏摸出來一個小保鮮盒和方便筷子,遞給高奇斌:“來吧,兄弟,別客氣,昨天晚上一切慘案的起源就是它。”

“這什麽?”高奇斌打開看了眼,嘴角抽搐:“肘子和豆幹?別告訴我你昨天招了一屁股垃圾就是因為這些玩意。”

“準确地說,它們是間接原因。”杜栩聳聳肩,“不過誰忍心責怪這麽好吃的醬肘子呢?夾雞蛋餅裏正好。還有,豆幹是給我同桌準備的,你給他留點。”

“……老子又不吃素!”

高奇斌恨恨地咬了一塊肘子肉,他每次覺得他們的表面兄弟情義可以再勉強維持一下的時候,杜栩就會幹出讓他想割袍斷義的事來。

于是三人蹲在自行車棚,就着醬香味的熟食解決了早飯。

虞瑜咽下最後一口雞蛋餅,看了眼時間:“還有十分鐘上課。”

“夠了。”杜栩把垃圾收拾收拾,塞到垃圾桶裏,“從這到教室最多七分鐘,跑過去的話也就三分鐘。總之趕在李微到之前進教室,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

虞瑜問:“不是有電梯嗎?”

杜栩用自己豐富的遲到經驗告訴他:“那個電梯本來就是不讓學生用的,而且這個時間有很大幾率撞上小強主任,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快點吧,那個副班長脾氣跟下水溝的石頭似的,別被她抓住把柄。”高奇斌指了指教學樓的側門,突然又想起什麽,扭頭問虞瑜:“你還能跑動嗎?”

不等虞瑜說話,他就自己回答:“算了,反正遲到五十七分鐘和五十三分鐘沒什麽區別,走過去吧。”

虞瑜:“……你是在諷刺我嗎?”

高奇斌:“不,我只是想說,吃完飯跑步對身體不好——本人還不想罹患闌尾炎。”

天地良心,他剛才那句話真的不是嘲諷。

再說了,就算他想嘲笑虞瑜,也一定會避開杜栩這個塑料兄弟。

“四中三不管”的首次全員集結亮相實在是太驚悚了,路過的同學有認出他們的,被吓得懷裏的作業本灑了一地;而昨天剛好圍觀了虞瑜和高奇斌打架的就比較慘了,退避三舍都不夠,怕是退上五六舍他們才能有點安全感。

對“驚悚組合”唯恐避之不及的同學們讓三人享受了一把“到哪哪讓路”的老年VIP級待遇,一直到教室門口杜栩還在回味:“要不以後我們仨一起走吧,剛才那一路走來,我感覺自己腳下踩的不是學校走廊,而是星光大道。”

高奇斌無所謂,虞瑜拒絕了。

太特麽丢臉了。

教室門上的玻璃統一在左側,只能看到下面坐的一排排學生,講臺是什麽情況根本看不見。

虞瑜攔下了杜栩打算開門的手,“走後門吧,前門太顯眼了。”

高奇斌事不關己:“沒什麽區別,你們兩個座位都在第一排——啧啧啧,遲到挨抓的‘風水寶地’。”

“是的,沒區別,該來的總會來。”杜栩拍拍虞瑜的肩膀安慰道,然後緩緩拉開那扇即将決定他們命運的門,“但我一點也不後悔坐在第一排,雖然那天我只是太困了,懶得往後排走。”

門開了,講臺上站着兩個人。

杜栩後退一步,把門關上,轉向身後的兩人:“現在,是七點五十七吧?沒到八點對吧?”

高奇斌隔着玻璃用下巴指了指教室牆上挂的鐘:“七點五十八。”

沒到八點,那一定是他開門的姿勢不對。

杜栩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念三句“芝麻開門”後,又一次推開教室的門。教室裏沒有任何改變,李三藏依舊微笑着捧着他的可樂姜茶站在講臺上,小強主任站在他旁邊。

李微笑呵呵地看着他們,帶頭鼓掌:“來,大家掌聲歡迎三位嘉賓!”

震耳欲聾的掌聲響徹教室。

杜栩茫然。

這是他第一次遲到被人如此熱烈地迎接。

高奇斌也茫然,他伸手掐了杜栩一把,聽到“嗷”的一聲慘叫才确認了這不是夢。

虞瑜是最懵的一個,他人生第一次上學遲到就受到掌聲歡迎。

杜栩被高奇斌掐得清醒了。

嘉賓?

什麽嘉賓?

本月遲到時間最長嘉賓嗎?

他警惕地看着李微和吳曉強,左手拽着虞瑜,右手拽着高奇斌,時刻準備看情況不對就跑……戰略性撤退。

李微對吳曉強做了個“請”的手勢,把講臺讓給他。

吳主任清了清嗓子:“嗯,第一件事,今天早上收到保安室的報告,高二九班的虞瑜同學、高奇斌同學和杜栩同學見義勇為,為民除害。不過據被抓進去的幾個混混說,是你們三個在校外鬥毆,先對他們動手的。所以中午你們還得跟我去派出所,補個筆錄。”

“我操……去了!”杜栩被那群流氓的不要臉震驚了,他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及時替換成一個中性字,“這麽不要臉的嗎?”

“第二件事。”吳曉強敲了敲講臺:“你們到底有沒有在校外鬥毆?”

杜栩馬上否認:“那沒有,必須沒有。”

虞瑜緊随其後:“沒有。”

懶得搭理吳主任的高奇斌看到這一幕,腦子裏突然冒出來“夫唱婦随”這個成語。

“可我聽說昨天下午,虞瑜和高奇斌在教室打起來了,而且杜栩最後也參與了?”吳主任的視線在三人之間巡梭,虞瑜沒打架他信,但另外兩個他就不太相信了。他又問九班同學:“他們到底打沒打架?”

礙于教導主任這座大山,沒人敢作僞證,只能選擇沉默。

李微及時打圓場:“男孩子嘛,交流感情的方式總是比較獨特的。吳主任,你看這也上課快十分鐘了……”他适時地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

“好吧。”吳主任相信了他的鬼話,暫時放過這個問題,“最後,第三件事——你們今天遲到了快一個小時,都給我去走廊站好了!下課之前不許進教室!”

早上的走廊有點涼,因為窗戶朝向北面,一丁點陽光都照不進來。

虞瑜昨晚睡得不太好,主任一走他就坐到地上,靠着牆補覺去了。杜栩怕他凍感冒,想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虞瑜蓋上。高奇斌白眼一翻,搶先把自己的外衣扔到虞瑜身上:“明天開幕式,你這個主力想挂着鼻涕上臺講話嗎?”

“大哥身體倍棒,衣服你自己穿吧,昨天就數你傷得最重。”杜栩把衣服還給他,又把自己的外衣蓋在虞瑜身上,“而且我同桌只能蓋我的衣服。”

高奇斌站遠了兩步。

絕交吧,這兄弟沒法做了。

靠近後門的同學出于人類該死的好奇心,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正好把這和諧友愛的一幕盡收眼底。

卧槽,“四中三不管”到底是什麽時候建立起了大佬階級的革命友誼?!

為什麽他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這位同學本着“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高尚精神,覺得不能只有自己震驚,一定要讓全班同學陪他一起震驚。

于是一個名為“一覺醒來,世界變了”的讨論組在第一節課上悄然成立,群成員的名片均以姓氏命名,如果有重複就在後面标上數字代碼,搞得跟什麽地下秘密組織似的。

九班三個大佬均被排除在外,而和他們走得最近的馮卓林同學已經被人忽悠進去,光榮地當了“間諜”,踏上了“棄暗投明”的康莊大道。

【李1】:什麽情況?虞神和高哥昨天不是剛打過架嗎?

【郝】:是我今天早上睜眼的方式不對嗎?

【馮】:我可以作證,昨天放學之前,高哥還對虞神嫌棄得不行。

【莊】:震驚!四中三不管一夜之間跨越拳頭建立友誼,真相竟然是……

【郝】:我不震驚,我只想知道,他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田】:會不會早就暗通款曲了?

【李1】:@莊 朋友,UC震驚部通知你明天去上班。

李楠更願意相信,高奇斌和虞瑜在校外約架請杜栩當裁判不巧被流氓團夥撞上、然後怒火無處發洩的兩人一致對外成全了找死小流氓這一版本。

【鄭】:上課時間不要玩手機。

李楠被鄭淼掃了一眼,趕緊把手機塞回桌鬥。

哪個天殺的把她拉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警惕):我同桌只能蓋我的衣服,望周知。

高奇斌:呵,基佬看誰都是彎的。

杜栩:目前為止,我真的是個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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