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杜栩一臉天真無邪地看着他,問道:“你誰啊?”

三十八的隊長一愣,杜栩又補了一句:“不好意思啊,無名小卒大哥從來都懶得記。”

——表情真摯,語氣誠懇,好像面前站的真的是個陌生人。

別踢球了,考慮考慮往北影發展吧!三十八的隊長感覺自己的肝髒隐隐作痛。

他暫時放棄了這個短期攻克不下的目标,轉向三人裏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一個,“寶貝兒,你和他們混是沒有好結果的,不如跟我們一起啊?”三十八的隊長嘴角一撇,似乎是想做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經典痞子表情,可惜看起來像面部抽筋,“一會我們去唱K開房,一起去?保證讓你□□。”

虞瑜懶得搭理他,連一個看傻逼的眼神都吝惜浪費在他身上。

“喂,小白臉,跟你說話呢!你什麽态度?”三十八的隊長沉下臉,伸手就要去抓他。

杜栩半路截下他的爪子,滿面熱情地握住,手上暗自發力,不把這個混賬的手捏斷他誓不為人!

“哎呀,知道我們老高是替補,那你肯定也對最近的中錦賽有所了解吧?我跟你們說啊,本屆中錦賽最牛逼的就是我們大四中校隊,最差的就是那個三十八的少爺球隊。那花拳繡腿的,大哥一個幹倆!”

他選擇性眼瞎,忽略了被他拉着的那人胸口的校徽。

隔壁的四個四中隊員憋着笑,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四中三不管齊聚,還用得着他們仗着人多撐場子?三位大爺都沒發話,他們老老實實地吃面看戲得了。

“去年是第一年,業務不太熟練,就把你們隊弄下去一個。”三十八的隊長心理素質不錯,不接這茬,冷笑道:“今年可不一樣了,小組賽那兩下只是熱身,回頭告訴你們隊長,今年不把你們弄下場三個,我們三十八中校隊全隊直播吃屎!”

“你媽炸……”他一腳踩中地雷,杜栩額角青筋都冒了出來,張嘴就要讓他感受一下杜大帥豐富的詞彙量,這時一只手突然伸過來,在他肩上按了按。

虞瑜舉着手機,越過杜栩把屏幕展示給三十八的隊長看:“錄像了,記住你說的。”

高奇斌笑了。

自從認識虞瑜以後,今天是他看這人最順眼的一天。

比虞瑜一板磚拍暈小流氓那天還順眼。

高大爺身子向後一仰,椅子只靠兩條腿撐着地,晃晃悠悠卻奇跡般地維持住了平衡。他吹了聲口哨,一身痞氣比對方強裝出來的真實多了,“沒錯,記住你說的話,寶貝兒,提前選好你要吃的屎,放冰箱裏凍上、凍成坨,入口的味道還能小一點,不然等比賽結束你就只能去廁所挖熱的吃了。那味道……噫!”

杜栩摸了摸肩膀被虞瑜觸碰的位置,心裏那點火也被熨平了。

他又笑得沒臉沒皮,以“我就是喜歡你看我不爽又不敢動手打我”為最終目标,持之以恒地為之奮鬥,“對,提前選好。屎的種類多種多樣,你們可以各樣嘗嘗,選一款你們喜歡的用來直播——先說好,貓屎咖啡不算。如果你們願意來點新奇的,想嘗嘗小考拉的食物,大哥可以幫你們一把……啧,你們這些少爺什麽弄不到?我在這和你們逼逼個什麽勁啊!”

三十八的隊伍裏有兩個人沒聽懂,小聲問同伴:“小考拉的食物是什麽?”

高奇斌耳朵尖,捕捉到這一句,遂毫不留情地嘲笑:“就是它親娘的屎啊。你們三十八中還真是名副其實,一群三八——見識比頭發長的女人還短。”

那兩人臉綠了。

杜栩和三十八的隊長不痛不癢地互怼幾句,成功把對方氣飽了,飯都不吃就吆喝一幫人回學校。

杜栩莫名其妙:“這群少爺大老遠的,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麽幾句廢話?有病啊?”

“鬼知道。”虞瑜攪了攪炒面,把筷子放下,“他剛才說的那個‘尹俊哲’……”

他聲音輕,杜栩忙着和高奇斌搶最後一塊鹽酥雞,一時沒聽清楚:“寶貝兒你剛才說話了嗎?”

“……沒什麽。”

就是看你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不太好。虞瑜擺弄着手機,頭也不擡地改口問道:“那個三十八的人挺冷靜的,擦邊球打得不錯吧?”

剛才那幾句話裏,沒有半個字可以用作舉報違規言論的鐵證,最多算賽前的不友好交流。

“‘不錯’已經不足以形容了,那是非常不錯!我看他是悶頭研究了一年的擦邊球!”杜栩搶奪失敗,眼睜睜地看着鹽酥雞落入高奇斌碗中。他哼哼兩聲,往嘴裏塞了一大口面條,“同桌,你怎麽不吃了?那一點就飽了?”

高奇斌也看了一眼虞瑜的盤子:“趕緊的,多吃點,保不準他們在附近等着套咱麻袋呢。”

虞瑜心情複雜地看着這兩個信奉“民以食為天”的人才:“抱歉,你們剛才說了半天的屎,我實在吃不下去了。”

高奇斌搖搖頭:“真矯情,你同桌當年可是遲到了躲去男廁所吃早飯的勇士。”

杜栩剛想指責他這是子虛烏有的污蔑,就聽見兜裏的手機響起企鵝提示音,同時,在場的其他校隊成員也摸出了手機。

“我操!半決賽就要和三八踢?!”

馬路兩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東北地區冷的早,一跨進十一月的門檻,夜晚溫度就跟坐過山車一樣飛快下降,輕輕呼出一口氣,都能看到凝結在空中的水霧。

從面館出來,虞瑜看了眼時間,果斷選擇翹掉晚自習。杜栩和其他隊員道別,三人慢慢往回走。

剛才文隊長把第二階段淘汰賽的抽簽結果發了過來,四中和三十八、回中都不在一個組。根據崔陽教練的預測,他們能順利勝出四分之一決賽的話,半決賽的對手十有九成是三十八中學,還有一成給了千變萬化的賽場突發事故。

——然而這一成并沒有成真。

高奇斌說:“也許你應該換一個方向思考,在半決賽先幹趴那群死三八,總決賽至少不用防着他們主場串通裁判使壞——說起來,半決賽的場地應該是回中吧?”

杜栩悲哀地看着他:“不,半決賽和總決賽的場地都是三十八。”

“……”高大爺想罵人。

虞瑜刷新一下論壇,看着足球隊板塊發布的賽程安排默然無語,這三十八也是真夠拼的,為了最大程度保證四中這個強勁的敵人落到他們手上,小動作搞得讓瞎子都快重見光明了。

他們上個月一起“為民除害”的小十字路口是他們同路的終點,分別前杜栩看了眼路邊還沒關門的小賣部,期中前那顆被小強主任強行打斷的裝逼心又蠢蠢欲動起來,“不如咱們再來個儀式?一杯餞行酒,祝接下來兩天四中百戰百勝!”

高奇斌譏笑:“以水代紅星二鍋頭嗎?”

“意外!那是意外!”杜栩拼命給自己洗白,他伸長脖子偵察敵情:“很好,眼神特好的那個大媽不在,現在就一個老大爺——待會同桌幫我拿下校服,我去買酒。”

“還是我去吧,上個月工資發了,說好的請你喝酒。”高奇斌把校服外套脫下來翻了個面,長腿一邁,兩步跨上臺階,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提了三罐啤酒。

杜栩把涼絲絲的啤酒罐塞到虞瑜手裏,被他推了回來,“我又不是校隊的。”

“但你是我同桌啊!給我一個表面上的祝福都不可以嗎?”

“我未成年,不喝酒。”

“一口,就一口!”

“浪費。”

“沒事,你象征性喝一口就行,剩下的我喝!”

高奇斌已經悶了半罐,聞言差點笑噴:“幹嘛?這麽積極,想和你同桌間接接吻啊?”

杜栩手一滑,差點沒把酒罐掉到地上。他瞪着高奇斌:“你他媽會不會說話?前天比賽拿哥水瓶直接嘴對嘴灌的是誰啊?!”

一想到這事,高奇斌臉也有點發青。

四中校隊人手嚴重不足,上一屆高三畢業後,只剩下一個學姐撐着,有時候連板凳球員都要幫忙做經理的工作。那天大概是忙昏頭了,楊學姐把他們兩個的水瓶給放反了。下場的時候高奇斌也沒注意,拎起來就灌,喝了半瓶才反應過來味道不對——他的是純礦泉水,這瓶卻是淡鹽水。

“娘的,別提這糟心事了,老子前天回家刷了六七遍牙,還覺得惡心!”

“幸好我沒喝,不然我就要去醫院洗牙了!”杜栩得意洋洋地拉開一罐啤酒,塞到虞瑜手裏,“寶貝兒放心,你和那個傻逼不一樣,我不嫌你的。”

虞瑜握着那罐啤酒看了半天,才小心地把深綠色的易拉罐舉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有點苦,但不難喝。

本着“自己咬過的食物一定要吃完”的基本禮儀,虞瑜硬着頭皮把那一罐三百多毫升的啤酒喝了個幹淨,苦味過後,殘留在舌尖的清淡麥香似乎比酒精更加醉人。

高奇斌無語地看着走兩步就直打晃的虞瑜,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語言能力:“我第一次見到這麽不能喝酒的選手——這他媽才一罐!一斤都不到!看他淡定地喝完了還面不改色,我居然誤以為他是個千杯不倒型。”

“結果是個喝酒不上頭、腦子早就一團漿糊型選手。”杜栩扯着虞瑜的手臂及時把人拉回來,以免他撞上電線杆。

高奇斌舉手投降:“老奶奶我都不扶,就服他。”

他幫忙把虞瑜扶到杜栩背上,手裏甩着兩人的書包:“我幫你們拎包?”

“不用了。”杜栩托着虞瑜的大腿,把人往上颠了颠,“這麽輕,再加三個包我都背得動。”

……他四中高大爺生平第一次要給人拎包,就慘遭拒絕。高奇斌把杜栩的書包挂回他胳膊上,跟着他往前走,“那我和你一起送他吧,萬一路上遇到準備套麻袋的,你們這戰鬥力也不夠啊。”

杜栩看着他,眼神微妙,語氣嚴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你是不是看上我同桌了?!”

我看上你麻痹了!

高奇斌一口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差點把自己噎死。他拍着胸口順了半天氣,終于說了實話:“我就是想晚點回家,看見那女的心煩。”

“咋了?”

“吵架了呗。”高奇斌從兜裏摸出剛買的煙,杜栩看了一眼,迎春系列,六塊一包的長白山海藍,這麽老的牌子,也就愛懷舊的大爺那裏還有賣。

高奇斌點了一根,略微嗆人的氣味飄了出來,不夠醇厚,但夠辣,帶勁。

“我留了點買煙的錢和飯錢,剩下的都給她了,讓她以後別做那種工作,她生氣了,要我辭職專心學習,錢的事她有辦法。”他把滿嘴嗆人的辛辣味道咽下去,“她有什麽辦法?正經的高中文憑都沒有,給人打零工,打着打着最後都打到床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杜栩沉默。這個他确實知道,高一開學前的暑假他因為禁賽心情低落,拉着馮卓林偷偷去酒吧買醉,結果撞到三個技校學生正在酒吧後巷裏淩//辱一個衣不蔽體的女人,就順手幫了一把。他和高奇斌也是在那之後認識的,相處一段時間後發現兩人在學習以外的方面簡直是“臭味相投”,于是塑料兄弟情一直維持到今天。

“其實阿姨已經很努力掩蓋了……那天如果知道你就在附近,她肯定不會為了多賺點小費去接那活。”杜栩說,“她一直不肯申請特困補助,就是怕你被同學笑話。你就是她的全部希望,她也很重視你,總是想在你面前做一個好母親。”

“大概把。”高奇斌把玩了一路的打火機和煙盒一起塞進兜裏,“你倒不開手,我就不問你‘要不要來一根’的廢話了。”

“我能倒開手也不抽。”杜栩翻了個白眼,“至少不在我同桌旁邊抽——二手煙有害健康。”

“……吸煙就沒害了嗎?”

高奇斌在下一個路口和他分開,“走快點吧,別把你背上那個金貴的凍感冒了。”

他對杜栩擺擺手,往旁邊黑漆漆的小街道一鑽就沒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今天,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我同桌!居然!是個!一罐倒!

高奇斌:所以呢?這個發現有用嗎?難不成你準備酒後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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