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了我的還給我

顧媽的生日還得自己做飯吃,顧爸從沒有對顧媽說一句生日快樂,生日尚且不過,那就更別提什麽情人乞巧節了,更是從來都沒送過。

別說花,連片兒葉他都不曾送過。

若以顧然他們這輩人的标準來衡量,她爸鐵定是個大豬蹄子,可是以老一輩的标準的話,她爸還算個好人。

不出軌,不家暴。

顧然扯了下嘴角,然後說道:“我去周離家去玩了。”

和氣生財,可是他們家從來都是吵吵鬧鬧的。哪怕一年到頭難得團圓一次,也從未和和睦睦過過一個好年。

一開門就被風雪灌了個哆嗦,看着滿天飛雪,她突然文藝了一把,想起了曾經學過的詞句。

大雪紛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風起。

雪花飄飄阻擋了視線,也好在她眼神好才沒有一腳踩進田裏。

走過幾條蜿蜒曲折的田埂,再穿過一片小樹林就到了周離家。

周離家的煙囪冒着黑煙,顧然一推門就看見了坐在竈門口燒火的周離。周離看了幾眼她之後抿着唇笑了笑,然後屁股挪動了一個位兒。

顧然都不用他喊,心領神會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叔叔阿姨呢?”

“我爸媽在烤火。”他指了指隔壁。

顧然就靜靜地挨着周離坐着,什麽也不問了,在他身邊,她覺得異常心安,好像心有了歸屬感。

柴火戳到了鍋底,鍋底灰飄了出來落在了顧然的臉上。

顧然只覺得臉上有點癢,擡手一擦,鍋底灰被抹開,臉更髒了。

周離憋着笑幫顧然擦臉,可是越擦越髒,鍋灰的塗抹面積越來越大。

“擦幹淨了麽?”顧然問他。

周離搖頭:“你幫我看着火。”

片刻後,周離拿了一個濕潤的白毛巾走了過來。他一手擡起顧然的下颚,一手仔細在她臉上擦着。

那麽近的距離,呼吸聲都能聽見似的。

周離的眼睫毛半垂着遮擋了他大半的眼眸,顧然雖然看不見他滿目深情,卻能感受到他分外輕柔的動作。

周離擦她臉頰時十分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珍品似的。

她自己對她臉,都沒有這麽溫柔過。

竈孔裏柴火燃燒的聲音漸小,只有熒熒一點星火還在掙紮。

“周離啊!”她突然出聲喊他,打破了這暧昧美好的氛圍。

“嗯~”他缱绻應聲,依舊低頭為她細細擦拭。

“火要滅了,你快點擦。”

周離猛然初醒似的,不自覺退了兩步,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毛巾,再看了看顧然。

周離尴尬轉過身去,有些慌亂說道:“已經擦幹淨了,我去放帕子,你記得加柴莫讓火熄滅了。”

周離放好毛巾平複了好一會兒後才回來,回來就看見顧然正拿着竹子制的吹火筒吹得煙塵四起,剛擦幹淨的臉上又蒙上一層灰了。

她看見周離來了,将吹火筒抽出來放到一邊連忙解釋:“周離這個火不是我搞滅的,它自己滅的,我加了柴火也吹了的,可是就是不燃。”

“吹不燃就用打火機啊!”

顧然猛地咳嗽了兩聲,“可是你家的打火機,我沒有找見。”

周離走到顧然面前,“不就在……哎,打火機呢?”原本一直放打火機的地方空空如也,周離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在我這。”

他沒注意揣兜裏了。

許是上輩子抽煙習慣了,拿着打火機不自覺就揣兜裏了。

用打火機将火重新點燃好之後,周離揭開鍋蓋,水汽一下撲開,香味兒迎鼻而來。

“好香啊!你們家這肉煮的真香!”這不是奉承的話,是真的香,比他們家煮的香多了。

顧然屁颠屁颠跑到周離身邊,舔着臉不知恥問道:“熟了沒?要不我幫嘗嘗?”

周離沒有理會她,用筷子插了幾下,肉能戳動了,已經熟透了。

顧然以為自己說話聲音太小,他沒有聽見,于是又重複率了一遍:“需不需要我幫你嘗嘗味道?我這舌頭可堪比小富貴兒的金手指。”

周離轉過頭看了一眼哈喇子都差點流下來的顧然,在心裏嘆了口氣,然後拿碗夾了幾塊最好的肉。

顧然猴急的都不吹一下,直接把肉往嘴裏塞,燙的眼淚直往冒也不肯把肉吐出來,只是張着嘴往裏面吸冷氣,好半天才将肉咽了下去。

“好吃,就是太燙了。”顧然把舌頭伸出來透了透風。

“又沒人跟你搶”他斥責她,伸手去捏顧然的下巴,“我看看燙傷了沒有?”

顧然一巴掌就拍開了周離伸過來的手,她說道:“我沒事兒,”說着就又塞了塊肉到嘴裏,邊吃邊含糊不清說,“真好吃,你們放了啥作料啊?”

周離卻盯着顧然的嘴愣神了,她剛剛夾肉的時候連帶着上面的姜絲也一塊兒吃了,可是顧然不吃姜的。

準确的來說,初中之前顧然一直都不吃蔥姜大蒜之類的作料,因為顧奶奶做菜一直都只放鹽味精,不放其它的,顧然一直接受了這樣的口味,所以不吃姜蒜。

她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初中,初中後吃的都是大鍋菜,沒人會将就她的口味,她漸漸的也就接受了姜蒜的味道。

可是現在顧然明明才上六年級……

“顧然你剛剛吃姜了?”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嗯,咋了?姜也煮入味了,不是生的。”顧然回答。

一個疑影在周離的心頭閃過,他裝着毫不介意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後,他猝不及防出聲問道:“顧然你偶像是誰啊?”

顧然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一個歌手的名字,說完之後突然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捂住了嘴巴,然後解釋:“前幾天我用我媽的手機聽歌,然後認識了這個歌手,剛奉為偶像的。”

此刻周離已經可以确定眼前的顧然和他一樣,都是重生的人。

上輩子的這個時間段,顧然根本就不認識那個歌手,更別提說把他當做偶像了,且剛剛顧然解釋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忘記了,她的偶像還有幾個月才正式出道。

有關顧然的那些細枝末節,周離都了解且記得清楚,比顧然自己都記得她的喜好厭惡。

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顧然,也是和他一樣重生換了裏子沒有換殼的人,他簡直欣喜若狂,顧然竟然和他一樣重生了?

上輩子他離世後顧然會怎樣生活?這一直是他心中的疑問,也是心裏的一根刺。

或許會傷心許久,或許會找一個男人好好生活,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想看到。

顧然傷心,他自是不願意看到。可是顧然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也不樂意。

現在好了,心中的刺解開了,都死了重生了……唉等等,顧然是怎麽死的?

為他殉情麽?

按捺住心中的竊喜,周離權衡利弊之後決定還是裝着不知道,也沒有和顧然攤牌他也是重生了的事情。

正月初一,顧然她大姑一家就過來拜年了,以前她特別喜歡大姑一家,可是長大後經歷了一些事情,她對他們心生隔閡,連帶着現在看着他們也親熱不起來。

禮貌周到,但是疏離。

他們也只是當顧然長大了不粘人了而已,并沒覺察到什麽。

大姑和她媽一塊兒在廚房忙着做飯,顧然呆坐在一旁聽她姑父和他爸爸閑話家常,卻并不插嘴,只是靜靜聽着。

大表哥鄭洋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顧然笑了笑回答說:“沒有。”

顧城和鄭洋一塊兒有一搭沒一搭聊着學校的一些事情。

顧然聽得興意闌珊轉頭看窗外,卻正好看見窗外周離同她打手勢,讓她去給他開門。

顧然會心一笑,趕忙跑到堂屋開了正門。

周離一進來就遞給顧然一個盒子,說是他媽送給她的新年禮物。

顧然打開看了一眼,是個銀白色的MP3,在網絡購物還未撅起的現在,一個這個得一百多,而當時他們這邊的工價一天才四五十塊錢而已。

“這禮物太貴了,你還是幫我還給阿姨吧!”顧然把東西往周離那邊推,但是周離卻不肯接。

“給你你就拿着。”周離說。

顧然擰不過,只得收下。

冰雪還未完全散開之際,那些專程趕回來過年的年輕人又乘車返回了原本打工的地方,其中也包括顧爸顧媽,以及周媽。

周離他媽一直在外打工,周爸在家務農以及照顧周離的飲食起居。他們家是女主外男主內,大事兒基本上都是周媽說了算,周爸幾乎是當不了家。

顧城還有三天開學,可是作業卻半個沒有做。

為了開學的時候不丢人,他把顧然和周離都叫來幫他一塊兒抄作業。

一個四方桌子,他們占了三方,另一面留給了光。

将後面的參考答案撕下來,把那些标準答案填到那些空白裏。

其實他們的字跡明顯不同,老師只要稍微用點心就能夠查出端倪,可是顧城說他們老師不管這個,只要做完了,把空填完了就行了。

顧城抄的是英語,一邊抄一遍罵罵咧咧:“學這些有什麽用啊!老子又不去國外,聽不懂請翻譯就行了啊……”

偶爾罵一兩句,他們也就當笑話聽了,可是他從拿起筆就一直罵罵咧咧沒挺過,顧然受不了了,把自己抄的那本遞給他:“我倆換,你別罵了。”

顧城不屑地看了她兩眼:“這個你根本就不會寫。”

“小瞧人,我們三不哪時也還是上哈英語課的。”

鄉下不比城裏,城裏的孩子小學三年級就開始正規學習英語了,不過他們學校卻只是偶爾給他們教幾個單詞而已。全校就一個英語老師,且還是個門外漢,一般上英語課就是讓他們玩,基本沒有正兒八經上過英語課。

若放在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肯定是不會的,可是今非昔比了啊!上輩子雖然學習成績差,但是好歹也混了個大學,抄幾個英語單詞肯定是不在話下的。

本以為把他的英語作業換成語文,顧城會消停,可是那曾想,他罵得更狠了。因為語文參考答案動辄長篇大論,一個題能抵其它科目好幾題。

“媽的怎麽這麽多,哎呀還作者想表達什麽,他要表達什麽我哪裏有知道?有本事你下去問他啊……”

“顧城你到底想不想寫作業?不想直說!”

然後顧城就真的直說了:“我不想寫,你們幫我寫,我上去休息看會兒電視。”

顧城的語氣像極了電視劇裏下達命令的皇帝,明明是求人幫忙,可架子卻端得極高。

??她沒聽錯吧!

“這是你的作業呢!”顧然氣的想罵人。

顧城冷眼看了看她,說道:“你要是不搞的話,把我的零食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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