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蜚短流長笑談話

顧然他們小學臨近開學前幾天,周離專程跑到顧然家準備幫顧然抄作業,周離深知顧然的尿性,都不用顧然吩咐就自動來了,可是卻得知顧然已經做好了。

周離對此是相當吃驚啊!顧然竟然把作業做完了,在開學前沒有要人幫忙!

顧然上輩子從小學一直到大學畢業,從來都沒有自己做完過作業的。哪次不是趕了好久都沒有趕完,然後到學校教室裏發動一群人幫忙一起抄的?

這次她竟然自己一個人做完了?

顧然說她主動一個人把作業做完了,給周離的沖擊程度不亞于彗星撞地球。

“你真的做完了?”周離表示不相信,“拿出來給我看看?”

顧然大大方方就把作業拿出來放在了周離手上,周離看了一眼,嗯,确實都做完了,而且不是亂做的,正确率還挺高的。

“怎麽突然間自己做作業了?”重來一次人生,竟然洗心革面了?

顧然被他的話問笑了:“怎麽着?合着我就不能自己做次作業啊!”她在周離的心裏到底是有多頹廢?自己做個作業,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卻驚訝成這樣!

“周離啊!人生在世總不能一輩子渾渾噩噩,我混得夠久了,不想再虛度光陰了。”

她曾經也是個憤世嫉俗的青年,覺得人生不公,天道不允。有的人總是得天獨厚,她努力幾輩子都趕不上的,所以啊還不如在坑底躺平,安安心心做一條粘鍋了的鹹魚。

機會如雨點般像她打來,可是她卻一一閃過了。

混跡得那般,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同學聚會,她一次也沒有去過。

活得久了,見的事情也多了,人也通透了。看到過許多原本和她一樣平凡的人,通過努力成為了人上人,她也就知道了,錯的從來不是這個世界而是她自己。

現在,老天給了她重新來過的機會,她不能辜負啊!就算不能一覽衆山小,至少也做個半中腰的人啊!如此方才不辜負此生,不辜負為了她辛苦了一輩子的人。

再說了,小學六年級的題目又不難,她都不用多想。這些題目對現在的她來說雖不像一加一那樣簡單,但是也絕對沒有當年她學的高數複雜,大學的高數她都能安全飛過來,這些又算什麽?不過是費些時間而已。

顧然很慶幸自己的字體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變過,一直都是周方四正的,她不用特意模仿,不然她做題也絕對沒有這麽快。

學校報名那天,周離和顧然一起去的。

一場倒春寒讓原本有些回暖的天又冷了起來,風吹得人臉生疼,像藏着刀子似的。顧然聳肩縮脖子抵禦寒冷。而她身邊的周離好像感覺不到寒意似的,明明穿得比她薄,可是卻沒有如她一般抖,身姿依舊挺拔。明明是一根瘦弱的小幼苗,卻如此驕傲不肯折腰,不知道強風折勁草啊!

“周離你過來。”

周離轉頭看了她一眼後依言往她身邊靠了幾步。

顧然把凍得跟冰塊一樣的手捂到他脖子上“烤火”,周離被凍得縮緊了脖子,但是卻沒有掙脫,依舊任由顧然的手放在他脖子上吸取熱度。

顧然并不是真的想捂手,只是想調戲整一下周離,可是他卻連掙都不掙紮一下,她興致缺缺收回了手。

貓總是喜歡戲弄活的老鼠,當把老鼠弄死之後便興致缺缺離去。

她也如那愛戲弄活老鼠的貓一般,周離若反抗的話,她征服欲被激起一定會摸個盡興才會罷休。可是周離卻一動不動像個雕塑一樣,她也就提不起興致去和他玩鬧了。

周離卻在她将手揣回兜的前一刻捉住了她的手,捂着她的手揣進了他的衣兜。

“你的兜揣不暖和。”他說。

顧然但笑不語,可是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不禁眼眶一熱,心一陣酸楚。

上一輩子他也喜歡把她的手握着揣進他的衣兜,她自來體凉,哪怕是三伏天她的手腳也依舊冰涼冰涼的,因為這個體質,她畏冷不畏熱。

周離怕熱,所以夏天的時候他喜歡握着她的手;而她怕冷,所以冬天的時候她喜歡握着他的手。

那時候顧然還說他倆是天生絕配,互補得這麽好,肯定能夠在一起一輩子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她的如意算盤打得再響,依舊沒能鬥得過老天。

上一世已經以遺憾收場,這一世無論如何,她絕對不會再将周離推開了,顧然在心裏暗暗發誓。

“你怎麽哭了?”周離問她,言語焦急。

顧然搖頭,她擡手用袖子将臉上的淚擦掉,罵罵咧咧說道:“太冷了,凍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離沒有說話,只是将顧然的手握得更緊了。

蜿蜒盤旋的泥濘公路兩旁,嫩綠的小草冒出了尖芽。小樹林的枝丫,也悄無聲息發了芽。冰雪消融過後村莊,空氣裏帶着幾絲甜味。

他們的學校坐落在一個半山腰上,據說是有墳地改了然後修建而成,關于學校鬧鬼的傳說也是不絕于耳。

傳說有人半夜上廁所的時候沒有帶紙,結果有個鬼問是要紅紙還是白紙,女的要了紅紙,說是最後活了三天,說要紅紙的人可以活五天。

還有人說他們說晚上鬼影老在窗戶前梳頭,頭發特別長特別長,邊梳頭邊哼唱一種不知名的歌曲。

關于鬼的傳說頗多,可是誰也沒有站出來說他曾親眼看見過。

人傳人人傳人,最後那些故事傳得就越來越離譜,誰都不知道故事的源頭是誰傳的,反正就是聽說過這麽一個事兒。

三人成虎,就是這樣的吧?人生中這樣以訛傳訛的事兒多,大家都傳着玩玩兒,信了就輸了,可是啊!總是有人信以為真。

她當年還被人傳開傳去說她勾引她姐夫呢!被傳這事兒的時候她初二。

因為這個的緣由,顧然有一段時間她對她那堂姐已及她的二伯母恨之入骨,恨不得拖把砍刀沖上去同他們拼命。

不過後來她漸漸的就釋然了,因為她媽就開解她說:“那是因為你年輕漂亮,你堂姐嫉妒。”

想着堂姐說她勾引她姐夫,是因為嫉妒她年輕美貌,她也就沒有那麽氣了。

若美貌是一種罪,她連監獄的大門都進不了,可是啊還要自我安慰是怪她美麗太過,說來也是一種諷刺。

當年這事兒傳的很大,嗯,大到村子裏凡是認得到她的人都知道這事兒,好事不出門壞事兒傳千裏,何況他們村子裏成天沒事兒的長舌婦又頗多呢!

唉,只能說是貪玩引發的慘案,當年她和她遠房小妹愛玩兒,坐着姐夫的摩托車去姐夫他們家玩兒,沒有跟家裏的人說。

後來啊村子裏就出現了流言蜚語,說顧然勾引她二姐夫,還被她二姐夫抱在懷裏的。

版本多種多樣,改的那是一個面目全非,她就是和妹妹一起去姐夫家吃了桶泡面,然後就坐車回來了,真的,她可以對天發誓,她絕對沒有任何勾引她姐夫的舉動或者是心。

奈何沒人聽她辯解啊!他們都選擇裝聾,然後自說自話傳着自己的那一套說辭,那時關于她的蜚短流長像是長了翅膀似的,飛入了各家各戶,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她二姐滿心滿意喜歡的人,可是真的不是她喜歡的那一款啊!

好在事情也就傳了一年半載便消停下去了,也不再有誰提起,只是她的心裏多了一根刺,時不時灼痛一番。

******

他們将作業給老師檢查好後,交了報名費就算完事,明天才會正式上學。

再次走進闊別了十多年的小學,顧然感慨萬千,提議在學校逛一會兒,不着急回去,周離欣然應允。

再次坐在小學的教室裏,恍如隔世。

其實也是隔了一世的,前世和今世。

三級危房,牆面斑駁,凹凸不平,外面塗的那層白灰因歲月年久而脫落,裏面的石頭全都露了出來。以前坐在裏面上課的時候,她還在想這教室會不會在某一天他們正在上課的時候突然間就坍塌了。不過事實證明,這教室外幹中強,她小學畢業了多年後,它依舊屹立不倒,最終在小學翻修時被拆了。

桌子上刻着許多早字,其中一個用黑筆塗了的就是她刻的,學的是魯迅先生小時候的做法。那時的她呀天真的很,以為和魯迅一樣刻一個早字她就會成為像魯迅那樣優秀的人,然而并卵。

不是學着名人的做法就可以變成名人的,只不過是皇帝的新裝,自欺欺人罷了。

不過書桌上許多個早字證明這樣的天真并不是她特有的。

許久沒有打掃的桌面落了灰,手指拂過,滿指塵土。

木質的桌凳上了潮,遠遠聞着都能聞到一股子淡淡的黴味兒。

顧然像是初次到學堂的小孩兒,欣喜得這摸哪瞧,而周離也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她,并不催促。

顧然走到了窗邊,陽光透過窗灑向她的臉,她眯上眼睛惬意得感受着,像是個偷吃到糖的孩子,嘴角都帶着竊喜。

角度她都設計好了的,三分之二個側臉,陽光正好灑在她的臉上,裝作不經意用手将落下的頭發別到耳後,低眉順眼的那一抹溫柔,肯定能夠驚豔到情窦未開的周離的。

睜開眼,餘光裏都是周離帶着笑意的臉,果不其然。

她轉過頭快步走到周離身邊,粗暴地将他推到了牆上,将他禁锢在雙手之間。

彼時周離還矮她幾分,所以她壁咚他也并不顯得突兀。

她微微低頭,薄唇輕啓:“周離你好像還是比我矮哎!”

周離眸色沉了幾分,顧然是在嘲笑他的身高麽?

“我以後肯定會比你高的。”他說。

顧然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笑着說:“那是自然,而且你肯定會比我高許多的,”她又捏了捏他的臉頰,“周離咱們回家吧?”

顧然口中的家,讓周離神色微怔了下,片刻後他缱绻道:“好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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