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昊的無聲告白

後背也有傷?之前她只看到了裸、露在外的皮膚,就看到胳膊肘有擦傷,被衣服擋住的地方她沒有注意。

顧然順勢将他的衣服拉開,肩胛骨上一道約兩指款三四厘米的口子出現在了她的視野,傷口已經結痂了,看不出傷口到底有多深。

“怎麽這麽重?你還是請假去醫院看看吧,擦碘酒怕是不行。”

後背是跳進雞窩沒注意被木樁戳的,一直沒有怎麽注意,也沒有覺得疼。節目弄完了,事情都處理清楚之後,他這才後知後覺,後背疼得厲害。

“先擦點碘酒消毒,明天我再請假出去看,現在太晚了。”

顧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天已經完全黑盡了,跟打翻了墨水似的。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快到熄燈睡覺的時候,确實太晚了。

顧然用棉簽沾濕,然後在他傷口上輕輕塗抹,生怕手重了弄疼了他。

顧然她爸喜歡長痘,還是那種特別大的痘。自她六七歲時,顧爸一長痘,就叫顧然用刀劃破皮膚,然後擠。顧然處理得有模有樣,顧媽就說以後顧然可以當外科醫生,因為下手忒狠了。

人家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到了顧母口中就是“心狠手辣”之徒,顧母讀書不多,看電視劇裏面給人開刀的外科大夫在人身上劃拉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還面不改色的。想當然覺得一定是要心狠的人才能下得去手,一般的人連看都不敢看。

不過顧然小時候她給她爸處理痘的時候也确實狠,用力擠,生怕她爸不會疼。

也不知道是長大了就心軟了,還是因為對象是周離她狠不下心。

顧然提着一口氣,生怕自己手腳沒有輕重把周離戳疼了。

窗邊出現了一個人影,看了裏面片刻,然後伸進腦袋:“喲呵擦藥呢!”

顧然突然間被吓到了,手上沒控制好力度一戳,原本結痂的傷口被戳開了個洞,疼得周離眼淚都差點出來了。

顧然看了一眼李華又看了一眼周離,不知所措。

“老……老師好,周、周同學是我們班節目外加的人,之前我們用的道具壞了,他翻……”剛突然意識到不能說周離是翻牆出去的,頓了一下後才随口扯了個詞兒,“翻轉去小賣部買東西,摔了,受傷了,我給他擦藥呢!”

翻轉,什麽鬼!顧然都被自己的智商折服了。

周離拉好衣服端端正正站好,對着李華自我介紹:“老師好,我是十五班的周離。”

“十五班的周離?那個年級第一?”

周離謙卑笑笑,糾正道:“上一次我考的是年級第二。”

自從大學那個留級生來了之後,周離并不是穩定的年級第一,但是學校的老師都打心裏認定他的學習比留級生好,是老師心中公認的年級第一,因為他是應屆生,那位是大學留級生,本質不一樣。

其實老師不知道,周離本質上也算是留級生,且還是大學畢業了好幾年的留級生。

“我看你的傷口還是出去好好處理一下的好,萬一感染了可就出大問題了,你跟着我走,”李華又指了指顧然,“你趕緊去睡覺,都要打熄燈鈴了。”

周離老老實實跟在李華身後,看着李華同看門的保安打好招呼之後又同他一塊兒走出了學校大門。

學校外的街道白天會擺很多攤位,現在晚上休息時間攤位撤了,但是留在地面上的油還是保留了一些煙火氣息在人行道上。

周離很少聽顧然提起她們的班主任,印象之中唯一一次就是吃飯的時候吐槽她們班主任的頭發剪得死醜,跟狗啃的似的。對于她們班主任的脾性,他并不清楚。

此刻的他不知道顧然他們班主任會不會找顧然麻煩,心亂如麻,但是又不知該怎麽辦,只能靜靜地跟在李華身後。

“全校都知道我這個人最讨厭學生早戀,你和顧然卻明知故犯,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膽兒挺肥的。”李華道。

周離久久沒有應聲,讀了這麽多年書,當然知道老師呵斥的時候最聰明的做法不是頂嘴,而是認錯,實在不願意認錯,那麽就沉默應對。

九月的風大但是卻不冷,樹葉被風吹地飒飒作響。

月朗星稀,依稀只能看見幾點星辰。

李華轉過頭借着路旁昏黃的燈光,打量了一下周離。模樣确實挺好看的,難怪小姑娘着迷。他摸了摸自己挺着的“懷胎五月”的肚子,憨厚笑了笑。

“老師也是你們這麽點兒大過來的,不會為難你們的,別出格,知道自己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李華說道。

誰都是從那麽點兒大過來的,何必為難人呢!李華以前讀書也喜歡過一個女孩兒,還被叫家長了,挨了好一頓胖揍。因為他也曾年輕過,經歷過那些不能控制的情愫,所以特能理解他們。

所以嘴上雖然說着什麽不能早戀,一旦發現早戀嚴懲不貸,絕不姑息,但是其實他一直以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還有臉要求別人?他臉皮薄!古人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只是遵守古人言而已,又沒有做錯,李華為自己找了個特別光面堂皇的借口。

“不過你怎麽不找你們班的同學,偏找了我們班的學生呢?”一般産生感情不都是同班同學比較多麽?

周離斟酌了下用詞,說道:“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李華恍然大悟:“原來是青梅竹馬啊!難怪哦!”

說話間他們就走到了一家小診所,上面挂了一個很舊的牌子,天太黑看不清上面的字兒。

李華敲敲門,不一會兒走出一個身穿白卦五十上下的人。

“你怎麽這麽晚還過來?”

“哦,一學生摔傷了,到你這兒來處理一下。”李華說道。

老醫生拉開了門,周離和李華都走了進去,診所很小,一目了然,最右邊的牆立了一個貨架,上面擺滿了藥品。

老人找了一副老花鏡戴上對周離說道:“傷哪兒了?我看看。”

周離準備拉衣領,李華卻說道:“都是男人,還這麽講究!”

于是周離幹脆脫掉了短袖,露出消瘦的身軀。他也刻意鍛煉了,不過因為高中時間太緊,鍛煉的次數不多,肌肉也一直沒有鍛煉出來。

好在同齡的人身材都如他現在一樣,沒有顧然喜歡的那種幾塊腹肌,統統都是九九歸一。

老先生幫他處理好後,他就回學校了,彼時學校已經打了熄燈鈴睡覺的時間了。

周離推門進去,寝室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他摸黑走錯寝室了。徑直走到洗漱臺拿起毛巾牙刷往外走,準備去外面廁所洗漱,還沒走出寝室就聽到曾齊的聲音。

“是周離麽?”

“你們沒睡着?”

周離的聲音剛落,寝室突然嘈雜起來。

“媽的還以為是班主任來了呢!”曾齊罵罵咧咧。

住寝室的學生偵查反偵察能力特強,每次老師要來查寝的時候一個個裝得乖得不得了,老老實實睡覺。等到老師查完寝室了之後,講小話、玩手機、吃零食、學習,花樣兒多得很。

因為寝室的人都還沒有睡着,他也用不着到外面去洗漱了。走到浴室想沖涼但是想起了醫生囑咐不能沾水,又把打開的水閘關上了,簡單洗漱好之後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

王昊翻了個身,他以前躺在床上便很快能夠入睡,這一次卻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閉眼,腦海裏就不斷浮現今天晚上表演時施安的臉,燭火很暗,施安的臉其實在那時看來并不真切。她披着頭發,剛洗過的頭發香味兒很濃烈,像是一壇陳釀,所以他醉了。

醉得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悸動,醉得難以自持,所以才會在結束的時候貿然告白,像是在賭氣一般。

其實他心裏知道,施安的手語并不好,平時對話尚且有些勉強,手勢稍微快一點,她便看不懂。大概也正是知道她看不懂,下面的觀衆也看不懂,所以他才敢那麽大膽肆無忌憚表明自己的心思。

我見過春風十裏,見過山花爛漫,抵不過你的一展笑顏,我喜歡你,但你卻不知。

王昊又比了一次之前表白的手勢,這一次很慢。一個手勢一個手勢,就像是電視劇裏那些人告白一樣,一個字一個詞慢慢講。

他比着比着眼淚不自覺就滑落了,頭一次他是如此感嘆命運不公,他無比懊惱自己為何不會說話。都說他是被吓到了才不能說話的,但是是什麽吓的他?他毫無印象。

要是……要是他能夠說話,要是他健健康康不是殘疾人,他大概能有勇氣站在施安面前,一字一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吧!雖然說結果都一樣。

王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到寝室裏的人呼吸聲都已平穩,皆進入夢鄉了,他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說什麽遠遠看着就好,不會奢求更多!他哪裏是不會,而是不敢,明明想求的東西那麽多那麽多,也曾在夢裏和施安天長地久、平淡一生過活。

夢醒了,只剩滿身孤寂。

心更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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