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練月走得匆忙, 連披風都忘了拿, 出了門,冷風冷雪撲到身上, 才意識到這點,但這時候也着實不太适合折回去了,于是下了臺階, 冒雪走了。

她本身是個很怕冷的人, 今天來見他,為了美,穿得很單薄, 全靠披風遮風擋雪,現下好了,沒了披風,她凍得瑟瑟發抖, 才走了幾步路,臉和耳朵就被凍紅了。好在葉湛和葉荻并沒有走,就在院子外面等她, 見她開門出來了,立刻圍了過來。

葉湛的披風已經系在葉荻身上, 此刻見她被凍得這麽可憐,想也沒想就将外面的袍子脫下來給她披上。

練月推開他的手, 搖了搖頭,說不用,葉湛沒理會她的意願, 而是強硬的替她披了上去。

練月道了句謝,三個人一路往外走去。

三個人出了竹林,收了傘,葉荻和練月鑽進車廂中。

上了馬車,葉荻見練月臉色不太好,就悄悄的拽了拽她的袖子:“月姐姐,你怎麽了,他欺負你了?”

練月笑了一聲,“沒有,他沒欺負我,他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心而已。”

葉荻道:“那你為什麽一點都不開心?”

練月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你說世上有沒有一種藥,吃了之後,能讓人忘記想忘記的事情?”

葉湛剛在前面坐下,聽到她這麽問,道:“有沒有這種藥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一種催眠幻術,可以做到。”

練月笑了下,喃喃道:“真想讓人催眠一下。”

葉湛側身掀起簾子:“如果你想試,我可以幫你,我會一點。”

練月愣住了。

葉湛道:“我師父是個雜家,什麽都會,所以我都跟着學了點,以前辦案的時候用過,效果倒是不錯。”

練月苦笑一聲:“我開玩笑,葉大哥不用當真。”

葉湛仿佛早知她會這麽說,也道:“我也是開玩笑的,我只是聽師父提起過,其實并不會用。”

練月又是一愣。

葉荻輕輕推了她一下,道:“姐姐,哥哥逗你玩呢。”

練月反應過來,愣愣的問葉荻:“那他到底是會還是不會?”

葉湛笑了一聲,沒說話,而是放下了簾子。

葉荻也故作神秘,沒有回答,而是道:“姐姐猜。”

練月不說話了。

到了清水巷,馬車停下來,練月下了車,把外袍脫下來還了他,順便道:“葉大哥等會帶着阿荻到我那去吃飯吧,反正我要開火,做一個人的也是做,做三個人的也是做。”

葉荻正巧從車上下來,聽她這麽說,正迫不及待呢,她握住葉湛的手臂,興奮道:“哥哥快答應她,我想跟姐姐一起吃飯,人多熱鬧。”

葉湛道:“不是說一晚未睡,不困嗎?”

葉荻繼續道:“我想在姐姐家裏睡,姐姐的床又軟又香又舒服。”

葉湛質問道:“你這是嫌棄我?”

葉荻理直氣壯的承認:“對,就是嫌棄你,只不過以前我跟你相依為命,不敢說罷了,現在有姐姐撐腰,我就是要把自己的不滿說出來。”

葉湛:“……”

練月笑:“那就這麽說定了。”

葉湛只好道:“那就叨擾你了。”

練月道:“你們若是不過來,我可能連飯都不想做,你們過來了,我還能沾點你們的光,做點好吃的,求之不得。”

葉湛道:“那等會我們過去幫你燒火。”

練月同他們道了別,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葉湛和葉荻站在馬車旁,目送她離開。

練月今日穿了身自己不常穿的紅衣,風夾着雪撲來,将她的裙角吹得飛揚起來,像有赤蝶在飛舞,真是雪地裏一道美麗的景致。

葉荻忍不住贊嘆:“哥哥,她是不是很漂亮?”

葉湛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葉荻仰頭看着他:“給你當妻子,你要不要?”

葉湛笑了:“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要,你就能給似的。”

葉荻慫恿道:“哎呀,哥哥,美人是要自己争取的,她心上人不解風情,不理她,這是多麽好的機會,你趕緊趁虛而入,把她拿下,軟玉溫香的,這樣我也不用跟着你起早貪黑的受苦了。”

葉湛恍然大悟道:“我說這兩天你怎麽一直在這個事上來回繞,原來是這個意思,你想埋怨我讓你受苦了就直說,繞這麽大一個彎子。”

葉荻道:“本來就是嘛,難道你不想抱着她睡覺嗎,反正我已經抱過了,又軟又香,還想抱。”

葉湛垂眼看着她:“你這都跟誰學得亂七八糟的?”

葉荻哼哼唧唧的走了,邊走邊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鐘粟。”

葉湛擡眼去瞧,巷子裏的風雪中已沒有撐傘的紅衣美人了,大約是已經到家了,他把馬車趕進了院子。

葉湛和葉荻回家收拾一番,撐着傘剛出門,正碰到蔡婆出門打醋,見到葉湛和葉荻往巷子裏走,而不是巷子外走,笑呵呵的叫住問道:“小葉,又帶着妹妹去找月娘呢?”

不知道為啥,葉湛覺得有些面紅耳燥,好像偷情被人逮到一樣,他清了清嗓子,解釋道:“阿荻患有頑疾,一到冬日就犯,大娘您知道,我一個大男人,粗手粗腳的,不太會照顧人,所以把她送過去,跟月娘待幾天,等她病好了,再接回來。”

蔡婆笑呵呵的聽他扯完了這個彌天大謊,道:“行了,大娘知道,你們去吧。”

葉湛強壓住臉上的熱意,做正大光明狀:“那大娘,我們就先走了。”

蔡婆依然笑:“去吧,去吧,這大冬天的,怪冷的,多個人就多份暖和。”

兩人幾乎是逃一般的走了。

葉荻被葉湛推着走的很快,她有些不明所以:“哥哥,你幹嗎要撒謊,你就不能說是找月姐姐去吃飯嗎?”

葉湛道:“別人要說閑話的。”

葉荻道:“難道不好嗎,別人說閑話,破壞她的名聲,你就可以逼她就範了。”

葉湛道:“回去之後我得好好檢查一下,你最近都在看什麽書,學得這樣壞。”

葉荻道:“哥哥,你真是迂腐,這哪裏叫壞,這叫計謀。姐姐為了得到心上人,不也用計嘛,你難道說她壞啊?”

葉湛道:“這不一樣,不能混為一談。”

葉荻噘嘴道:“有什麽不一樣,我看都一樣。”

葉湛道:“你姐姐和他心上人是兩情相悅,用計謀是樂趣,你姐姐又不跟我兩情相悅,我用計就是壞。”

葉荻皺眉道:“什麽兩情相悅,兩情相悅的話,為什麽那個劍客不理她?”

葉湛道:“他那是口不對心,但我看得出來,他是喜歡你姐姐的,既然人家兩情相悅,咱們就不摻和了,你說呢?”

葉荻哼了一聲:“那你為什麽還要去她家吃飯?”

葉湛愣了一下:“不是你說要去的嗎?”

葉荻又哼了一聲:“以前我想幹嘛幹嘛,也沒見你都順着我,別拿我當借口,我還不了解你麽,你也心口不一。”

葉湛沒說話。

兩人到練月家之後,葉荻去竈房跟練月打了個招呼,就鑽到她床上去睡了。

屋裏有炭盆,被窩裏有提前擱進去的湯婆子,暖烘烘的。葉荻想,這麽貼心的可人,要她是個男人,早就娶回家了,不知道那個劍客跟哥哥磨磨唧唧的在搞什麽名堂?

男人可真難懂,她舒舒服服的睡了過去。

葉荻睡着了,葉湛在竈房裏燒火,練月在上面洗菜、切菜,剛開始兩人都沒怎麽說話,後來火生了起來,鍋裏的熱氣也冒了起來,不那麽冷了,才開始說話。

話頭當然是從竹林裏說起的,葉湛問,他演了那麽一場好戲,有激起那位仁兄的妒火麽?

練月笑了一下,算是無奈的笑吧:“我之前跟他說,我要跟你成親,大年初一,他明知道這個,還要走,這一走又得幾個月,我想他可能真的無所謂吧。”

葉湛問:“那這戲還演麽?”

練月長長的嘆了口氣,道:“不演了,人都走了,還演什麽,演給誰看呢。”

葉湛不置可否:“我覺得他不會走,他即便走了,半道也得折回來。”

練月道:“你會,這我不懷疑,但他不會,他若有心,早出手阻擾了,不必等到最後一刻。”

葉湛搖了搖頭:“這你就所錯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先發制人的,有的人就喜歡在關鍵時刻,一擊即中。我敢跟你打賭,若是咱們大年初一成親,他一定會來。”

練月笑了:“別激我。”

葉湛問:“前面都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後這一步放棄,你不覺得可惜嗎?。”

練月停下了切菜的手,側身去看葉湛,猶豫道:“那就再試最後一次?”

葉湛道:“咱們打個賭怎麽樣。”

練月看他如此信誓旦旦,來了點興趣:“賭什麽?”

葉湛道:“就賭那位仁兄來不來,我賭來,你呢?”

練月道:“那我賭不來。”

葉湛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練月問:“賭注是什麽?”

“賭注?”葉湛道,“我若贏了,就算幫了你一個忙,你就欠我個人情吧。你若贏了?你若贏了,你想怎麽着?”

練月回頭望着窗外的大雪,呢喃道:“我若贏了......”頓了頓,“等我贏的時候,再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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