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永夢
格拉特尼重新睜開了眼睛, 裏面卻再也沒有半點屬于“人”的溫情或是“智慧”的輝光。
它低嘯一聲,明明聲音不響, 卻引得整個空間都開始震顫起來。與此同時, 它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一般,骨骼開始喀拉作響,飛速增長起來。
頭部與胸腹的毛發豔麗則如熾然的火焰——微微一晃腦袋,便是有火花不斷飄落。
明明整個禮堂空間裏并沒有太多可以燃燒的東西,但那些屬于英雄的石像、石柱、壁畫卻依然像是木棍或是紙張那般被紛紛點燃, 并很快地連成一片,以可怕的熱度吞噬着這個不斷增長的空間, 直到它再也無法承受住格拉特尼的力量, 開始出現巨大的龜裂。
“你不阻止它麽?”巴爾德的聲音嘶啞, 如同破損的風箱般發出茍延殘喘的呼氣, “再這樣下去, 這裏就困不住它了。等它出去……”
“為什麽要阻止?”少年仰臉微笑,眼中是大祭司熟悉無比的篤定,還有一絲極為陌生的狂熱……與溫和。
“你是故意的?”
“啊?”伊澤瑞爾有些疑惑地轉臉, 望向他的弟子, “你指的是什麽呢?是說我徹底放出了它的魔獸模樣?還是想要破壞這裏。”
“……”
“嗯,這并不矛盾啊。”他揚眉, “等到它離開這裏, 當然會對我……哦,現在應該是屬于你的心愛的學院造成破壞。”
“……”
“然後呢,訓導塔會像積木那樣轟然倒塌, 戰士訓練場、法師研究所、游俠營地、光明神殿……所有的這些都會像海灘上的沙雕那樣夷為平地……這個你所珍愛的地方會陷入火焰之中,整個世界被硫磺熏染成一片通紅,等到紅月降臨之時,這裏便會成為又一個遺落在傳說中的廢墟。”
“……”
“可是巴爾德,這難道不是一個機會嗎?”他忽然話鋒一轉,“這個你曾經背叛我的地方,終于有機會清洗曾經深埋的歷史,為我做一點什麽……不,是為你‘心愛的弟子做點什麽’。很快地,就會有一個少年從末日般的景象中走出,馴服這只魔獸,拯救僥幸活下來的人們,然後成為整個世界的光……怎麽樣,這個劇本是不是很耳熟?”
“你……”
他微笑:“然後世人們會稱贊,說光明終于又有了繼承者。而在‘伊澤瑞爾’和‘馬芬’兩任光明寵兒的輝光之下,你那蘆葦般的生命與功績,将很快被燃燒成灰,然後徹底被人遺忘。”
巴爾德又怒又急,他還想說些什麽,但一口氣沒提上來,終于還是重重昏迷過去。
伊澤瑞爾卻絲毫沒有去檢查他死活的興趣。
面前完全變為魔獸的格拉特尼正盯着他,眼中閃爍着冷酷的光。
漫天碎石紛紛掉落,他卻似混不在意那般,照舊邁着優雅的步子走到它的面前,伸出右手。
“來,可可,我們一起來跳個舞吧。”
……
“你又發呆!”随着一聲熟悉的、歡快的呼聲
他懷裏一沉,差點被撲得翻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下意識地一撈,卻覺得懷裏軟綿綿、沉甸甸的一團。低頭看去,卻驚得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懷中的東西感受到他的動作,揚起腦袋來,露出金紅色的毛發,尖尖的耳朵,還有一雙金色的、圓溜溜的眼睛——若不是身上有着青金色的鱗片,還有背上那不安分的扭來扭去的翅膀,這幾乎就是一只體型稍大的貓咪,而且樣子和品種分外熟悉,分明就是他見過的原型,只不過個頭比他印象中的模樣要小很多,但是看起來眼睛和耳朵都要更大一些,連可怕的一排尖牙都變得小小的,只有一排虎牙分外突出,讓它顯得格外可愛。
旁人看了就想揉一把,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手已經伸了過去,那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在他手指碰觸到的瞬間,非常不安分地甩了甩,像是十分敏感的樣子。
那柔軟的觸感不過一瞬,卻也讓他瞬間回神。他讪讪地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他是想幹嘛呢。
哦對,它還在懷裏。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覺得面頰到耳根都有些發燙。他下意識地彎腰,想要将它放下。
“你怎麽了?”它卻不依不饒,使勁朝他懷裏蹭去,然而這樣的掙紮顯然被無視了,因為手臂的主人非常堅決地将它放在了地上。知道人類的皮膚格外脆弱——雖然這個人似乎很強,但是在面對它的時候,卻總是不會張開任何防護,以示親近。
“嗯……可可,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問。
“我不是一直這個樣子麽?”可可驚訝,“伊澤瑞爾,你今天怎麽了?不是說好了不能用原型來見你,不然太惹眼麽?”
“啊是的……哎,等等,剛才你在叫我什麽?”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伊澤瑞爾?”它在他腳邊蹭了蹭,然後像是不滿足于這樣的接觸般,撲扇着小肉翅,懸停在了他的面前。肚子上的火之高興一抖一抖的,仿佛有着同樣的不滿。看他半天不說話,抖了抖觸須,噗地噴了他一臉涼冰冰的“口水”,不算黏,也沒啥腐蝕性,但滋味也絕對談不上好受。
“我不是……我是……”他皺眉,想說什麽,可那兩個屬于自己名字的音節,一道唇邊就自動隐匿無蹤。他又試了幾次,但最終也只得放棄。
好吧,似乎他目前就是伊澤瑞爾沒錯?或者在伊澤瑞爾的夢境裏?
看到“最好的朋友”突然一下又冷淡沒了聲音,可可實在有些洩氣。
明明它今天有個超——級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他,但伊澤瑞爾的這副樣子,實在是沒有辦法讓它開開心心地說出來。
唔,一定是因為這個樣子的緣故。
可可想了想,每次這副樣子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伊澤瑞爾總是一副看寵物的表情,從來不會認真地和它說話,也會很小心地回避可可的鱗片還有利爪——因為可可曾經故意撓傷了他幾次,好借機蹭吃蹭喝。
不過如果換個樣子……
想到這裏,它頓時有了主意。當下重新落到面前人類的懷裏,瞪着他的臉琢磨了一陣,然後依樣變化了起來。
手腳纖細,發似流瀑,皮膚嬌嫩,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這下就不怕被割傷了吧?
她開開心心地伸出手去,想要摟他的腰,以示親昵。
哪知道面前的人先是瞪大了眼,愣了片刻,随即像是見了鬼般,猛地轉過身去,死也不肯看她,哪怕她和火之高興一起纏上去,他也還在掙紮着掰她的手——力道好像比平時輕一點,皮膚比平時燙一點,味道……唔,味道也香香的。
“你……你你你,你怎麽又變成了這個樣子?”
“什麽叫又?”她不滿地摟緊他的腰,“這是我第一次照着你的樣子變。以前是你直接給我用幻術變的,你看其實我也行。”
“衣……衣服!”他好不容易憋出了重點。
“哦那個啊,唉真麻煩,其實我以前就像和你說,穿着很不舒服,行動很不方便……好了。”
摸到她手腕上長長的、柔軟的垂袖,他方才轉過身來,看她居然變出了一襲漆黑的長裙禮服,是最簡單的長擺垂袖樣式,連脖子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可就是這樣,更襯的她胸脯微隆,腰肢纖細,面頰雪白,還帶着幾分青澀禁欲的味道。
他忽然覺得還是轉過去比較好。
然而這次不待他動作,懷中一暖,少女已經先行一步摟住了他,依稀是熟悉的感覺。他莫名心下一軟,卻也沒再掙紮——哪怕名字似乎不對,還有什麽也不太對,但此刻毫無疑問的,她所看見的,說話的對象,确實是他。
“嗳,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少女窩在他的胸口,聲音像貓仔一樣呼嚕呼嚕的帶着鼻音,“祖母說了,歡迎你去我家作客。”
“啊……咦?”他有些發愣。
“高興吧?”她仰臉,眼睛閃閃亮的,寫滿了期待,“家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待過客人。你會是第一個我帶給祖母的客人。”
心中一陣悸動,他只覺得有什麽強烈的情感湧上心頭,像是激動,又像是狂喜。可還沒來得及等他确定,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而當他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周圍景象已然變化。
他發現自己正獨自站在了黑石堡的大門前。這座修建在熔岩深澗邊的堡壘,如同飲水的巨龍般盤踞在斷崖的最高處。而他站在這裏,就如同站在山腳下的蝼蟻一般,很容易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渺小與恍惚之感。
是了,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莫名的疑惑湧上心頭。
然而,沒能留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兩邊轟然打開,仿佛是無聲的邀請。
“快進去吧。”耳邊悄然有風聲,送來冰涼的聲音,那是來自夜之種族的呢喃,他莫名知道那是什麽,“它在等你。”
它是誰?
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了這樣的疑惑。
但是這次身體卻先一步思想行動,已經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是幽深的石廊,兩旁鋪設着的深槽中有深紅色的熔岩緩緩流動,在提供照明的同時,如同巨蛇守衛般蜿蜒着标出了道路。空氣中彌漫着硫磺和岩灰的氣息,吸入肺部,帶來輕微的灼熱之感,但是并不算太難受。因為“邀請函”——它冰涼的鱗片正安靜地伏在胸口的位置,為他驅散了大部分人類難以承受的灼熱,陪着他走過了那段對人類來說堪稱漫長而又黑暗的路途。
而當他終于步入大廳時,在看到“它”的剎那,他立刻就知道了,這位便是可可口中的“祖母”。
同樣都是貓頭蝠翼龍身,但不得不承認,也許是因為成年體的緣故,這樣如同高塔一般盤踞着整個大廳的軀體看起來要震撼得多。它的鱗片并不像可可那樣閃閃發光,相反,已經沉黯如灰,甚至看着就知道大概是松動了;它的眼睛同可可一樣是金色的,但是卻更加深邃,仿佛經年的閱歷與智慧都沉澱其中——也更溫暖,是的,大約是因為映照着火光的緣故,他發現,這雙眼睛比可可的看起來更加接近人類,帶着某種極為人性化的“慈愛”的輝光。
“你就是可可的小客人嗎?”它“微笑”着詢問他,露出亮白的兩排細齒,聲音暗啞如灰。
“是的,”他點頭,“非常有幸見到您,深淵之主。”
“幸運的可不是我,”它晃晃腦袋,脖子上的肉是可見的松弛,也跟着它的動作晃了晃,“除了吃以外,可可一直對其他沒什麽興趣……但它卻告訴我說找到了一個玩伴,真的是……非常有趣。”
“這是我的榮幸。”他依舊謙虛。
“我們這一族……想要找到‘同伴’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或者你們稱之為‘玩伴’也好,‘同伴’也罷……”
“為什麽?”他疑惑。
“因為食欲。”它仿佛自嘲般地笑笑,“我們對擁有好感的對象,往往也抱着與之程度等同的‘食欲’。”
“而我們的食物,除了本族之外,沒有什麽不可以……越喜歡的家夥,就會越想将之拆吞入腹,因此很難交到所謂的‘朋友’。當然可可是一個例外,因為體內血統的緣故,它天然排斥着純血的人類——既無法吃他們,亦無法對他們産生食欲,也就沒有所謂的好感——反倒是像你這樣的半血人類,既能夠吸引它,卻也不至于讓它達到喪失理智的程度。所以你和它成為朋友,讓我很意外,也很欣喜。”
欣喜?
他皺眉,不是很明白這樣的感受。
不過一個眼神就理解了他的疑惑,年邁的格拉特尼非常好脾氣地解釋道:“對我們來說,所謂的同族實在是太少了……真的太少了。我不知道其他的地方是否還有格拉特尼的存在,但這整個深紅山脈,甚至更深入的魔族領地,我非常确定,沒有類似的存在。我已經太老了,無所謂了……但可可還太小,我只希望她能快樂些,而不是像她的母親那樣,因為糾結一些無謂的事情,最後就那樣再也不見……”
它說着的時候,眼睛慢慢地阖上,仿佛陷入了漫長的回憶,又仿佛十分疲憊。
然後就這樣毫無顧忌地,深淵之主就在他的面前沉睡了起來。
他本該對此情此景感到啞然,然而心髒卻不受控制地雀躍起來。
他有種感覺,自己期待這一刻已經很久。
而先前那個冰涼的聲音再度同風一起送入耳中:“動手吧。”
動手?
動什麽手?
要做什麽?
他心中有無數個疑惑,但手卻不由自主地攥住了冰涼的劍。
與此同時,龐大的格拉特尼身上開始泛出了瑩瑩的白光——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其實不是光,而是迅速瘋長的蛛絲,如同無數個細細的觸手般,自它體內湧出。而随着這樣的變化還有的就是——它的體格在一點一點縮小。
無數金光從腳下冒出,他知道那是無數個夜晚、借着和可可在黑石堡附近游玩的名義,就已經布好的陣法,确保格拉特尼驚醒的瞬間,也能夠将之牢牢束縛住。
然而它一直沒有醒來,反而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就像是一個疲憊而又年邁至極的老人。
他一時怔住。
“你在等什麽?快動手!”冰涼的聲音顯得十分焦急。
“要……做什麽?”剛一開口,他就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等再縮小一點就砍下它的頭!”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手腳也徹底僵住。
“快啊!”
他依舊不動。
四肢裏湧動着什麽力量催促着他,但他卻無論如何也擡不起手,甚至邁不動步子——而這樣的沖動最後就像是無可宣洩的洪水那樣,從血管中奔湧而出——那樣骨肉分離般的痛楚讓他本能地大喊出聲——
……
馬芬醒了,大汗淋漓。
當他猛地從躺椅上坐起時,不算輕薄的袍子已然完全濕透,冷噤噤地貼着皮膚,就像一張粘膩的、帶着鈎刺的網。
——太好了,是夢。
他想。
雖然夢中的景象很真實,但那畢竟不是真的。
他安慰自己。
可是為什麽自己還在這裏?
他忍不住去想這個問題。
明明做完夢以後,他就應該回到學院、回到那個現實了不是嗎?
可是……
他從地上撿起剛剛因起身動作掉落一邊的棕皮筆記本,心裏有另一種疑惑緩緩升起:為什麽這裏的一切看起來如此真實,在此之前,他從不記得,自己在這個空間裏,存在着“痛楚”“難受”這樣的感覺。
而且此間的一切比他過往的任何印象都要清晰。原本不曾出現過的細節,就像現實一般,分明無比——手中筆記本柔軟的皮革觸覺,腳下地毯的軟陷,面前書架細致的木紋,還有裏面書籍那因塵封已久而産生的輕微破損和泛黃痕跡。
他擡手,這次,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拿下上面的書籍。稍微實驗一下,就可以發現,上面所有的書籍都已經可以輕易拿下。包括基本顯然屬于“禁咒”級別的秘典——上面一般會設有所有者的詛咒和禁制,但當他試圖打開的時候,卻和普通書籍一樣,很輕易地就翻開了。
——這是怎麽回事?
雖然之前一直很希望能夠閱讀上面的書籍,但是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化多少讓他有些惶恐。
剛才因為噩夢而遺留的痛楚與昏漲的感覺漸漸散去,頭腦也開始變得清明,一些更早以前發生過的事慢慢蘇醒了過來——他見到了大賢者!然後……然後他們說了什麽?
好像是關于分享過去的經歷?
可是分享以後呢?
馬芬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筆記本,用有些顫抖的指尖翻開了它:他記得這本本子之前大部分的地方都是空白,而現在裏面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兩種顏色,其中一種是清晰、嶄新的筆畫——屬于他曾經閱讀過的部分;另一種則是鐵鏽色的墨漬,看起來淺淡無比——屬于從不曾閱讀過的部分……不等等!
他趕緊翻到墨漬變化的那一頁上,屏住呼吸飛快浏覽起來,那裏只有短短幾行:
“果月九日 陰
陪公主在埃安多爾森林玩耍。它終于答應我,将那個伊格莉絲“特別制造”的禮物,送給那一位,還邀請我過去。真是一個貼心的好孩子。
果月十日 雨
最後和公主跳一次舞,她說會在原地乖乖等我。當然,我一定會回來找你,馬上,很快……”
嶄新的墨漬在此突然斷句,乍看之下,像是寫了一半的時候突然被人抽去了筆一般。但馬芬知道不是的。因為後面的內容仍在繼續,但卻突然變得淺淡。
他飛速地翻着——這些筆記雖然不好認,可在快速浏覽之下,某些詞句依舊觸目驚心。
(“實驗有點棘手……”)
(“睡太久了,趕緊讓分身帶公主找到我吧……”)
(“花了點時間找回原本的記憶與人格……”)
(“意外之喜,有趣的繼承者,非常優秀的容器……很乖順地就答應了交換……”)
(“公主終于變為了無雙的利刃,抛棄了屬于人類的軟弱部分,這樣的美麗實在是讓人屏息……巴爾德這個愚蠢的叛徒還是跟着這個可恨的地方一起消失吧。”)
馬芬越翻越是心涼。
尤其是後面的內容,什麽學院的毀滅,占領永夜之城,繼承奔尼薩羅大公之位——以光明之子身份……
——簡直就像……簡直就像……
他沖到書架前将所有大賢者傳記都翻出來仍在地上,飛速地浏覽着,憑借着記憶很快找到了其中和筆記內容重合的部分。尤其是冒險與發展時期的經歷,簡直和筆記後續的內容,存在着驚人相似的氣息。不同的是,這次“主角”所有的業績都有了一位幫手,而勢力所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入魔界領地。
不,還有一點。
裏面人做的所有事情,所使用的身份,利用的條件,分明都是屬于“馬芬”的。
——可這不是他。
但如果不是他,那又會是誰?
馬芬幾乎是在瞬間就有了可怕的猜測。
原本讓他覺得充滿了寧靜氣息的藏書室,突然變得難以忍受。他只想馬上出去,脫離這個地方。
而出去的辦法……
他強迫自己重新在藤椅上躺下,緊緊閉上眼睛。原本他還擔心自己會因為過于焦慮或者緊張而無法入眠,但出乎意料的是,只不過一會兒黑暗就擁抱了他。
而當黑暗散盡,睜開眼睛之時,撲面而來的熱氣和高聳的黑石堡壘讓他徹底怔住。
“它在等你。”
風中傳來冰涼的聲音,如同深埋地底的幽靈。
明明周圍的熱氣熏得皮膚發燙,馬芬卻覺得自己冷極了。
……
作者有話要說: _(:зゝ∠)_爆綱了,懶得拆,就放在一起了……後面支線要謹慎= =待我好好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