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中的影子
回去後的童藍還是心慌不寧,兩人之前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是友人非友人的距離,如今他卻開始不矜持,今後只要他在的地方,總還是會出現避不可免的糾纏。下班時,他如瘟神般地又出現在電梯裏,幸好周圍同事有五六個,她進去後便站定在電梯門口的角落裏,與他在這個空間裏是最長的對角線距離。
電梯到了樓下,她第一個沖出去,可大廳到門口還是有一段距離,腿長的程晉南即刻追了上來和她肩并肩走。
“你是不是沒車,每天這樣擠公交不累嗎?”無論她的腳步跨得多大,他總能輕易趕上。
“我樂意。”她不買車是因為她只要坐在了車裏,就只是個睡覺的角色,什麽開車的精力都沒有,所以也懶得學。
“那坐我的車吧,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不用了,我的車來了。”她指了指前方等着的沈清,微笑地招了招手,歡快地跑去。
沈清替她拉開了車門,看她進去後關上門,自己也從另一邊上去,這一系列動作之間某個人已經不要臉地貼了過來。
“這車不錯,人也不錯。”程晉南向童藍豎起了大拇指,看向一臉迷茫的沈清,“這是要去哪兒呀?”
童藍閉嘴不看趴在自己車窗上聒噪的人,等着沈清發車離開。
只是男人間以禮相待的總是要讓着無理撒潑的人。
沈清輕聲詢問她:“你朋友嗎?”
程晉南則用一副“你不應該”的眼神看她,“童藍,有了現任怎麽不替我介紹下啊,好歹咱們以前……”
“我的前男友,好多年沒見了,人家剛從國外回來。”她把“前”字發音特別重,又微笑着看着他,“下次結婚了別忘記請我們喝喜酒啊。”
程晉南也大方地說:“這事兒會有的,到時候還要你幫忙啊。”
他話裏有話,怎麽講童藍都覺得心裏不舒服。
“不客氣。”她說完後就無意間推開他放在上面的爪子,“小心點啊,我們走了。”
車疾馳離開,程晉南抓緊了手上的公文包,眼色略深地盯着離去的方向,低頭踩了幾步路,才朝自己車走去。
兩個人點完菜等待的時候,童藍以為沈清會問些關于程晉南的事情,也算是對她的感情生活做些了解,可是他什麽八卦精神也沒有,一直慢慢地品着手上的龍井。
童藍也不好自作欲蓋彌彰的解釋,靜靜地看着窗外的行人。
“童藍,我……”
她轉過頭來,看着沈清遲疑的表情。“你說?”
“你會介意我長篇大論嗎?”他試探着。
“願聞其詳。”
“童藍,每個人年輕時都有過愛情,即使是一種憧憬,也體會到了。等戀過、傷過、等過、痛過,随着年紀越來越大,那人都變成了我們心中的一道影子。他曾給過你想要的,你也給過他你能給的,一切都很公平。可後來你會發現,不管是付出還是收獲,一切都不再是對等,只有真正執着的人還在努力,怕被沉重的愛控制的人卻在避閃不見。愛的出路,既然一起進來了,有時候還是要兩個人一起走出去。”
他說了那麽長一段話,童藍嗡嗡地沒聽見多少,心裏卻在猜他說的是他自己還是指她。
沈清咳了咳聲又說:“下個月我要去外地出差,可能沒時間和你見面了,有時間我會找你聊天的。不介意吧?”
她淺笑,“不會,我自己也閑得慌呢。”
沈清放下一直晃在嘴邊沒有喝下去的茶,眼神變得高深莫測起來,“童藍,我知道說得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想今天碰見的那個人就是你心中的影子吧。”
被看穿的心思,她也不惱,默默點點頭,“算是吧,已經過去好久了,沒必要在一起了,一切都是徒勞和累,我已經放過自己了,可他還是……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想。”
“可是你不幸福,你打算一直這麽下去嗎?我相信你現在的心态再過幾年,都還一樣。”
她無所謂地攤攤手,“不好嗎?或許我還可以再多見幾個人,會有新戀情發展也說不定呀。”
她會說這句話是因為了解到沈清原來這麽清明,現在看來兩人之間都已經沒有□□的朦胧感了,本來還可以自欺欺人,或許以後會走到一起。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知己。
“可我希望的還是他來救贖你,因為你們需要對方,看得出來,他很愛你。”
最後四個字,使得童藍的眼睛輕閃了下,不知為什麽,從第三人口中說出,總會有種旁觀者清的明确性,她的雙手不停地換着握姿,可還是洩露了心中的緊張,整個人如同繃緊。因為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自己心裏清楚,從他出現在管理局的那天起到現在,他所做的一切行為舉止。
服務員終于在這時候上了菜,她率先拿起了筷子。
“說那麽多幹什麽呢,一切順其自然,最終做決定都是自己,不管好壞也都由自己來承受。來吧,我來嘗嘗等了好久的……”她将一筷子鴨血往嘴裏塞,“唔,味道不錯,這裏的毛血旺就是正宗呀!”
“吃慢點,給你來點飲料吧。”沈清看她的嘴唇瞬間燒紅,被辣勁的氣勢怔住。
她擺擺手,嘴裏還在不停地塞着,“不用,這種勁就要一口接一口才爽,全部吃完再喝也不遲,否則吃一口喝一口,拖拖拉拉,情調是有,但太浪費時間了。”
“果然像你的處事風格。”沈清喜歡吃清淡的,筷子一直沒伸向那盆五花八門的大雜燴,就像以前的她。
有些放在心裏的難受,你不願去觸碰它,就像不敢嘗試辣。可是即使你挑完了一盆肉絲裏面的所有青椒,等你終于吃到肉的時候,才發覺苦辣已經浸滿整盤菜以及你的筷頭,就像回憶美好時連帶的酸苦都出來了。很多情緒都是相互出現,不是你一廂情願的自動摒棄就可以。
“哎,看來今晚我要獨自消滅它了,你忍心看我全部吃完嗎?”她無奈道。
他笑了笑,給了八個字。“口味太重,願者自吃。”
“那你可別小看我。”說完她又□□一場。
童藍後來才知道自己為什麽吃得那麽急,因為在智者面前是裝不了的,所以她拼命地想以吃來堵住沈清後面會說出的話。最後他是什麽都沒說,可是童藍卻遭殃了,她的胃抽了,走之前拉了個肚子卻還是不停地冒冷汗。
這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她有輕微的胃病,自己平時也挺照顧着自己,卻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念之差了。
沈清給她買了點胃藥,又送她到小區門口,看着她安然進去後離開。
童藍摸索着鑰匙,手機的電量已經很低,門口的燈也已經半年沒有工作了,周圍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見,樓道裏的聲音都靜得有些讓人悚然。她越翻掏得越急,好不容易找到,鑰匙孔卻一直對不準。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媽,你們還沒睡呀,我剛回來看見家裏燈沒亮啊。”
“窸窸窣窣地搞這麽久,吓得我以為是小偷。”周慧芳往裏走,打開一盞盞燈,“你現在回來得是越來越遲了,單位裏的人都這麽愛玩,你也跟着瞎鬧。”
“還好啦,我今天只是比十點超出五分鐘嘛。”她用手指略微地比劃了下,似乎只是一個小小的拖延。
“先去洗洗吧,一身味道。”周慧芳剛說完,童藍就适時地打了個嗝,她用手捂緊嘴巴,今天吃得确實太撐了。都怪沈清,看似一個大塊頭,竟然胃口那麽小,只吃了一點點。
童藍将手上的東西全部扔下,直步走向衛生間,周慧芳又跟進來,小聲細語地問:“聽說程晉南跟你在一個單位?”
童藍因為這句話連原本要打的哈欠都被縮回去了,“你又知道?這不會又是你偶遇誰跟你講的吧。”
“這麽說就是真的,他今天出現在我們小區門口,稍稍聊了幾句。那你們現在的關系怎麽樣?”
她的心一抖,他們在小區門口碰見,會聊些什麽呢?會不會多嘴地将她相親的事情抖出來,不過看現在的媽媽的反應,應該是不知情。
她表現自然,邊說邊照着鏡子疏散頭發,“哪有怎麽樣?不就和老朋友一樣嗎?再說我也是今天才在單位裏看見他的,貌似混得不錯。”
“你就裝吧,他說一星期前還送你回來過,還說起你現在貌似跟什麽人在交往。有這回事?你到底瞞了我們多少?”周慧芳的聲音沒有提高,語氣卻顯得不容欺騙。
童藍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來不及對程晉南有任何心底上的腹诽,就在媽媽的質問聲中低下了頭。
“這不正是你們所期望的嗎?我現在自己做點主,到時再讓你們參考下。本來也沒想瞞着你們,就怕到時候沒成讓你們笑話。”
周慧芳這時候也嘆了氣,開始緩和語氣,向童藍打聽對方的情況,最後只說着讓她自己選擇就好,知女莫過母,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她的心思怎麽會不了解呢。
童藍睡前一直在想着今天發生的事情,程晉南的親近時說的那段話,沈清意味深長的感概,還有自己心的掙紮。她最怕做出選擇,一旦決定了什麽,就似乎必定會失去什麽。所以她把一切都留給時間,繼續這樣下去,繼續當做身邊的人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管以前愛過的人現在怎樣,她管牢自己的心就行。
第二天她和小杜在五樓送文件,在走廊上正好碰見程晉南迎面走來,她仍然直視前方,想盡快擦肩而過。無奈小杜卻停下來跟他聊了幾句,她也只得站在一旁等着他們的結束。
然而眼尖的小杜卻在他的臉上發現了什麽,“哥,你這裏怎麽被抓破了?”
童藍瞬時豎起了耳朵,聽見他說:“哦,被一只貓抓傷了。”
“這什麽樣的貓啊,這麽鋒利的爪子,你也太不小心了。”
“一只藍貓。”程晉南說的時候看了眼童藍。
藍貓?童藍霎時就有種被戳到的感覺,但仍然表現自若,哪怕他說的是黑貓還是白貓。
小杜沒有聽出弦外之音,開始數落他,“肯定你是最近惹到太多桃花,所以上帝派貓妖來收拾你了。”
“好啊,我等着‘她’再來。”
童藍在一邊感覺兩個人的話變成了三個人的話,自己無緣無故被他牽扯其中,伸手拉了拉小杜的衣服,示意她可以走了。
小杜臨走前說:“你就繼續樂悠悠吧,小心姨媽給你找一大堆的女的讓你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