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處不在
秋日的蕭瑟漸漸遠去,寒冬又如期而至,即使外面穿得再多,還是抵擋不住冷風往脖子裏面鑽。
童藍在商場挑選禮物,蔣淩懷孕了,她這個快十年的閨蜜總該送些禮物給寶寶,可是糾結症又開始起來,和店員小姐提取意見後還是做不了抉擇。同時右邊走來一對男女,似乎依偎在一起,童藍低着頭将身子往貨架上靠了靠,讓出點空間給他們走路。
突然間後背被人拍了一下,一張臉湊了過來,“童藍?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
來人臉上挂着大大的驚喜,而童藍也是相當意外,但不是很驚訝,因為前段時間就見過她。
她笑着打招呼,“江慧,你好!”又看向了江慧身邊的高大男人,并不是預料中的程晉南,而是體态微胖面相斯文的戴眼鏡的男子,那人也朝她禮貌笑了笑,轉而又用親密人間的眼神看向江慧,童藍霎時略懂了些,江慧現在與別人在一起了嗎,怪不得程晉南在辦公室到處開花了呢。
江慧說:“程晉南也回來了,你知道嗎?”
“知道,見過幾次。”她答。
“那就好,我想他一定不會放棄這次機會了。”江慧說完看着身邊的男人相視一笑,繼續說,“我和我未婚夫都希望他能早點找到幸福,你也是,童藍。”
“謝謝!你都要結婚了,真的恭喜呀。”她笑着拱起了手。
“下個月就結婚。”江慧臉上帶着甜蜜的笑,“到時候跟晉南一起來,我就不催了。”
“嗯……我……”她口吃地不知說什麽,為什麽江慧會把她和程晉南還聯系在一起,他們現在并不是五年前呀。
“好了,說好了就一起來,別為以前不愉快的事糾結。”江慧這麽大方的話讓她更支支吾吾地表現為難,她與她說到底也不算很熟,如果跟程晉南一同去是以什麽身份,前前女友?這太奇怪了,和前前女友去參加前女友的婚禮,說出去這關系也要複雜透了。
雙方客氣完後分開,她還在思考着這其中突然不在她臆想之內的局面,連手中原本的兩件物品被她随手放掉一個然後腳步走向收銀臺也不自知,也剛好為她做了一個決定,結賬離開。
她直接來到蔣淩家,推門進去還是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連保姆都不雇。
她彎身盯着蔣淩穿着家居服瘦瘦的腰身,“我看不出來有兩個月了啊,反而像是你瘦了。”
蔣淩含笑,“哪有這麽快就能夠看出來,起碼再一個月,剛懷孕是這樣,會吐得厲害,什麽都吃不下。”
童藍開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就像是一個給娘娘打下手的丫鬟。“那更得補充,我要是你該昏過去了。不過你整天在家也無聊,是該要個孩子給你點歡樂。”
然而蔣淩卻說:“孩子這事是計劃中的,最近他工作上多了些女性合作夥伴,在家妻子心裏總會有些不放心,所以想要個孩子保住自己的幸福。你說我這是缺乏安全感了嗎?”
童藍看着蔣淩的焦色,她這個旁人當然心知肚明,耐心勸說:“不是你沒安全感,是你太在乎他。男人身邊有花蝴蝶是正常的事情,就看他能不能把持住,你應該和他好好溝通。僅憑着孩子留住男人的心只是一時,等你在家帶着孩子漸漸變成黃臉婆,他還是會抛下你出去找女人。女人的青春在擁有家庭和孩子的時候斷生,而男人在三四十歲的時候還是風光依舊,只要他有錢,到處有形形色色的女人撲上來。”
“是我在婚姻的城堡呆久了,變得麻木恨愁了嗎?為什麽你反而比我看得開明?”蔣淩用哀愁的眼神看着她。
“可能吧,最近身邊有個人把我逼瘋了,瘋的時候也好,我總在想着自己現在到底該做什麽。”
蔣淩“噗嗤”一笑,“看來程晉南的主攻性還是很不錯的,你要不要試着和他和解一下,你到底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哪道坎呢?”
“我也不知道,現在只要想起他心裏就有些煩亂,甚至開始怕見到他,我要不要換工作呢,難不成我要一輩子在局裏和他明槍暗箭?”童藍靠在沙發上仰着頭嘆息。
“以他之前的行為,我極度相信他會跟随你到下一個地方,還和你身邊的人打理好關系,讓你生活中處處都是他,你看都看不過來。”
“饒了我吧。”童藍無奈地攤了攤手閉上雙眼。
不過程晉南确實已經光榮地完成了這些任務。首先是站在親人這一立場的小杜,其次是公事上嚴肅謹慎生活中話多易處的王姨,再者是他身邊的一群“粉絲”,讓她如論如何都不可能在工作上因為遠離他而脫離組織。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管理局年度最佳的“男偶像”非他莫屬了。
她重重地将身子靠向了椅子後背,使整個腦袋處于空白狀态,小杜卻在這時向她靠了過來。
她恍然大悟地說:“小藍姐,原來你和我表哥曾經是鄰居呀。”
“你怎麽知道?”她直起身轉向小杜,心裏又在猜測着是誰爆的料。
小杜又說:“這還是我姨媽告訴我的,你和我表哥怎麽都不說呀,裝到了現在?”
“不是,我以為你早知道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說,呵呵。原因是這樣的,你哥在很久之前不是搬家了嗎,我們也就不聯系了。”
小杜繼續用着疑惑的眼神看她,“那你們還是高中同學呢。”
童藍又受到了驚吓,接下來她會不會還說你們以前是男女朋友。
不過她還沒說出口,又被小杜搶白。
“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她讓童藍将耳朵湊近,童藍照做,“我哥上次有跟我說,他這次回來,是來追回前女友的,他說出國之前分的手,後來一直沒有忘記那個女孩。”
童藍一怔,小杜說的話使她的耳朵發癢,她用手指挖了挖,了然地配合笑笑。
“現在你還不承認嗎?”小杜突然抓着她的肩膀逼問她。
“我,我……”她口吃了起來。
“承認你知道那個女生是誰,有那麽難?你一定知道,快點告訴我,我好想迫不及待地看看。”小杜捧着雙手表現出想象的樣子。
“額,印象中是有這麽一個人,長得一般般,長發的樣子,不知道叫什麽。”她盡力大範圍地模糊描述着。
“這個好不詳細,那就說說為什麽分手,我哥他死都不肯說。”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應該去問問那個女生。”她此刻覺得小杜的追問精神如此很偉大,偉大地讓她被迫漸漸在她面前說起謊話來。
“哎,算了,你們都說不知道,我也不問了。”小杜突然失去興趣回到自己座位上。
童藍這才算是舒了一口氣,現在如果讓周邊的人知道他們倆以前的關系,她真不用安心工作了,這在她看來不是一件大事,但是前男女友再見成同事這在別人眼中或許是八卦一事,還會被說成是隐瞞有內情。
她将筆插回筆筒,整個人趴在桌上閉眼,她需要休息來緩和這個極度充血的大腦。
下班回去的時候,接到周慧芳打來的電話,問她現在在哪裏,她報出了此時所在地。她能猜到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拜托她,果不其然周慧芳以前幫助過的一位病人因為要答謝她,想送她很喜歡的幾條稀有品種的金魚,但家裏沒有魚缸,所以周慧芳才打電話給童藍讓她順路帶回家。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回了,周慧芳總是在她一有休息時間就要求她去銀行或者電信局,俨然自己才成了家裏的管家婆。
她這次又答應下來,媽媽喜歡養金魚是興致盎然,她自然也要做到這份孝心。然而收到即将要去拜訪的人的地址之後,她猶豫了片刻。随後又想,景江公寓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他的地盤,自己瞎擔什麽心。
到達小區門口,在保安室做了登記,才找到地址順利地拿到了金魚,只是用塑料袋裝着的五條色彩斑斓的小魚,叫不出名字也區分不了。她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着,唯恐掉了手。
寧靜無人的小區小道上,夕陽落成了光輝灑在地上。迎面開來一輛黑色奧迪,童藍眯了眯眼老遠就看清了車主的面貌和車牌號,熟悉地不用背就已經映在腦海裏,這該死的記憶。她的手竟有些抖,整個人上下有些被對面人的目光秒殺的錯覺,這樣的他不下來跟她搭讪一番是不可能的,她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不過程晉南這次換了一個招數,他不再以偶遇、巧合為論點啰啰嗦嗦,而是在離她還有二十多米的時候大按一聲喇叭後直接向她斜沖過來。童藍頓時吓得六神無主,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斷送在他的車輪下,驚叫得抛棄了手上的所有東西往邊上草坪地上保命,然而車子卻漸漸緩速在五米外剎車應聲停止。
童藍倒在草地上,撐着手大聲喘氣,還未在剛才的驚魂聲中緩過來,就看見程晉南推開門下車向自己奔來。她霎時像是見到了鬼,條件反射地想逃,可還沒起身就被他抓住了手臂。
“你怎麽樣,沒摔傷吧?”此時他的眼中盛滿擔心。
就算沒有傷到,她也被氣到了,雖然他本意沒有要撞過來,但在她看來卻像是一個搞惡作劇的男生在對你做了壞事後又假惺惺地問你有沒有事。
“走開。”她拂開他的手,走到原地,發現袋子已經破了洞,水從裏面流了出來,掉在地上被袋子貼住的金魚不停地翻跳着,暗示着生命的衰竭。
“啊……”童藍心一驚,它們可不能死,要是被老媽知道她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更重要的是這些品種的稀有,她還不如直接去哪裏買一樣的再回家。
她将那只袋子從地上撿起來,尋找周圍有水的地方,可一眼望去都是住宅區,哪裏有最近的水源來應急。
程晉南看出了她的着急,搶過了她手中還在滴滴落水的破袋子,“跟我來。”
童藍顧暇不及什麽,跟着他來到一棵樹下,那裏有一口封閉的抽水井,暫時給那幾條魚一個有氧空間。
程晉南舉起手中的袋子,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裏面的“可憐蟲”,“你也太看得起這幾條了,就這麽一個袋子它們能夠活到幾時。”
“我原本沒碰見你,這會兒早上了出租車回家了,還用得着你給補充的沒營養的水分嗎?”她很不喜歡他說話時的語氣。
“你不懂,井水對它們來說才最健康。”他将袋子往她手裏一遞,“跟我來吧,我家裏剛好有一只空的小魚缸,借你用。”
童藍站在原地,警戒地盯着他,這裏還有他的家?看來應該就是幾年前的……可是,她竟然有種退縮不敢往前的害怕。
“我又不會吃了你,你這副表情是什麽意思?”他彎腰湊近她的臉,活像一個大哥看着小妹。
童藍手中的袋子确實撐不了多久,因為破了的洞她只能将手拿在下方,更加減少了它們游動的空間。
“不是,那你拿下來給我。”她低着頭厚臉皮地說。
“等我下來給你,你的魚全死光了。快點,省得讓我跑一趟。”接着他的聲音又像哼了出來,“我家裏又沒什麽人。”